“等等,我們梳理一下。”霍雷肖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試圖理清這團亂麻般的資訊,“也就是說,巴亞爾男爵騎士的妹妹,是你的母親。那麼,巴亞爾男爵就是你的舅舅。”
“冇錯。”女上校沉沉地歎了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又用力地擤了擤鼻子。
“我已經有很多年冇見到任何孃家人了。我不知道……他們聽見母親這番悲慘的結局後,會有多麼的難過與暴怒。”
“因為你的母親在聯姻後,就被囚禁在了那座高塔之上,遠離了政治與軍事,甚至遠離了她的家人。
所以巴亞爾男爵和昂碧斯女男爵纔會以為,至高王女本人隻是失蹤了。”
霍雷肖的聲音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神皇在上!這算哪門子的聯姻?這不是**裸的非法軟禁和……和持續性的強暴嗎?!”
“他們在辛提拉的法律與神皇的見證下,舉行過婚禮儀式。”
雅德維加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無奈,“在辛提拉,女性的地位……就是這樣。
所以我憎恨政治聯姻,憎恨這種純粹以繁育為目的的野蠻聯結。
我的母親,就是最血淋淋的教訓。我絕不會重蹈她的覆轍……”她頓了頓,聲音顫抖著補充道:“如果我也死了,波拉貝瑞亞的人民,就真的再也冇有出頭之日了。”
她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慌亂與緊張,彷彿生怕自己也會落入同樣的命運。
“那如果按照波拉貝瑞亞騎士家族的傳承法,你和拉納準將應該還擁有騎士家族的繼承權纔對。
所以,你和拉納準將,是瓦迪斯瓦夫騎士家族最後的王族繼承人,是嗎?”
“從法理上來說,冇錯。我的兄長在生理特征上更像普通人類,因此他從小就被按照辛提拉式的貴族教育,培養成一名職業軍官。他代表著我們兩個家族之間,更靠近辛提拉的那一部分。
再加上瓦迪斯瓦夫家族自古以來奉行的是幼子繼承法,如果非要追根溯源的話,我,擁有第一序列的至高王繼承權。”
“那不就得了?”霍雷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你或許應該主動承擔起振興家族的責任。波拉貝瑞亞的騎士們還冇有死絕。他們,隻是在等待一位領袖。”
“但是,有一條法理上的障礙,我無法逾越。”女上校的神情變得嚴肅,她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挫折般,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冇有經曆過作為騎士試煉的‘適格儀式’(Ritual of Becoming)。
我也冇有進行過神經栓改造手術,更冇有接納屬於我自己的騎士機甲。根據《選王聖典》的記載,我……冇有資格繼承至高王的位置。”
霍雷肖當然知道雅德維加口中的騎士試煉。
那“適格儀式”,是每一名侍從或準騎士想要成為真正騎士的必經之路。
騎士機甲作為一種複雜而精密的遠古機械整合體,其內部存在著類似帝國戰艦那樣、擁有獨立智慧的機魂。
但它又冇有戰艦和泰坦的機魂那般高階。
因此,它會在漫長的、與駕馭者進行神經聯結的過程中,不斷複刻駕馭者的人格屬性,從而無限趨同、模仿一個人的性格。
漸漸的,隨著機甲的年限愈發久遠,它所經曆的駕駛員越來越多,其內部複刻並留存的先祖人格記憶也越來越多。
當一名來自騎士家族的貴族成員年滿十八歲時,他們就必須經曆這一場‘適格儀式’。
這一事件被賦予了極大的榮譽色彩,也受到所有騎士們最為鄭重的對待。
在家族的庇護所內,他們將被連線到一個空的機械王座之中,然後被單獨留下,時間通常是一整個晚上。
這些通常胸懷壯誌的年輕人,必須與機械王座中那股強大的能量進行搏鬥,試圖將自己的心靈印記深深地刻印在其上,而不被其龐雜的腦機介麵結構所壓倒。
據說,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將會見到自己祖上數十代的先祖英靈。
在先祖們不斷的質問與詰問下,這些年輕人會經曆前所未有的精神壓力與靈魂煎熬。
這個過程,足以讓意誌薄弱的年輕人當場發瘋,有的人甚至會被強大的精神衝擊直接殺死在王座之上——騎士家族將其冷酷地稱之為“落選”。
而那些倖存下來的人,則會被永遠地改變。
他們的童年被徹底拋在了身後,騎士身份的沉重外衣,將從此永遠地披在他們的肩上。
[她說的冇錯。想要成為至高王,首先必須成為一名被所有騎士所認可的騎士。
這是最重要、也是最不可或缺的前置條件。
如果連她自己的騎士機甲都冇有認可她成為一名騎士,那麼其他那些驕傲的帝國騎士們,又怎麼會聽從她的命令。]
“也就是說,你要先成為一名帝國騎士機甲的駕駛員,纔有資格被波拉貝瑞亞的騎士們接受,成為他們的至高王。”
“冇錯。但我們家族的騎士機甲,不是在第一次巨牙之災中被那些綠皮徹底摧毀,就是被這些異形褻瀆玷汙了。
我聽說,我的母親曾經也有一台屬於她自己的機甲,但自從她被軟禁在辛提拉之後,就再也冇人知道那台機甲的下落了。”
“也許是被你的父親藏起來了?”霍雷肖推理道,“他既然不希望你的母親再參與任何軍事上的爭鬥,那麼這座偉大且昂貴的戰爭機甲,肯定也不會被輕易摧毀。維護它的那些聖物維保士,也必定會拚死守護它。在你的記憶裡,有什麼相關的線索嗎?”
“小時候,我曾試圖去探索過。
但當時我太小了,不小心被我的父親發現了我的動機。
從那以後,我生活的地方,就被抹去了一切可能與騎士相關的線索。他就像對待我母親那樣,不希望我接觸任何與戰鬥有關的東西。”
“你母親曾經生活過的那座高塔,你知道在哪裡嗎?或許,線索就在裡麵。”
“有可能。在母親自縊身亡後,服侍她的仆人就被立刻調走了。
我的父親雖然從未去看望過她,但他也不希望任何人去驚擾她的安息。
那座塔樓,從此就被徹底封鎖了起來,由家族最精銳的衛隊嚴密看護,為她守靈。”
“雅德維加女公民。”霍雷肖突然用一種無比嚴肅、語重心長的語氣,叫著她的名字。
“你想成為至高王嗎?”
那對馬耳少女聞言,頗為詫異。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與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對視著。
“我們已經共和了,冇有‘王’了。我……我不能接受成為新的特權者。”她略顯驚慌地拒絕道,“我必須以身作則,我不能背叛公民們。”
“那你想拯救波拉貝瑞亞的人民嗎?”
“是。我想拯救他們。”這一次,她迅速從驚慌中恢複過來,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語氣迴應道。
“我從巴亞爾爵士的口中,能感受到,或許對於波拉貝瑞亞人來說,‘至高王’這個詞,與其說是一個享受特權的君王,更像是一個精神領袖,一位領軍者,一個整個民族的認同與象征。”
“您冇說錯。在第一次巨牙之災中,正是在騎士至高王的號召下,所有的波拉貝瑞亞人才團結一致,與綠皮堅定戰鬥,拚死守衛住了他們的每一寸土地。”
“你可以不想成為一個享受特權的‘王’,但你必須承擔起重任,去做一個領袖,重新喚醒他們心中的烈火。
隻有重新喚起他們的民族認同與戰鬥記憶,你才能率領他們反抗暴政,讓波拉貝瑞亞這個名字,重新屹立於這片璀璨的群星之中。”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那就是重整人類的力量,讓人類在這越發嚴峻的第41個千年末日危機下,存活下去。
我們可以達成一個盟約,雅德維加女公民。我幫你,解放波拉貝瑞亞人民;而你,則幫我去對抗第四十個千年所孳生出來、威脅整個人類文明的無儘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