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輛嶄新的藍白色戰車在刺耳的刹車聲中,於簡陋的難民營外停下,履帶和輪胎揚起的沙塵如浪潮般拍打著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柵欄的兩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裡麵,是地獄。蓬頭垢麵的波拉貝瑞亞人用龜裂、粗糙的手指攀著冰冷的鐵絲網孔洞,眼神疲憊而憂慮地望著外麵這支陌生的軍隊。
他們下意識地將這些塗著陌生顏色的車輛,當成了又一批前來耀武揚威的辛提拉燧發槍團載具。
外麵,是希望。雅德維加騎著她的戰馬,從戰車佇列中緩緩走出,來到了陣列的最前沿。
她的目光掃過整片營地,掃過那些臟兮兮的、四處漏風的帳篷,掃過那些衣不蔽體、麵黃肌瘦的人群,掃過這片被絕望籠罩的、艱難困苦的生存環境。
接著,她策馬來到了關卡前。
戰車後方的踏板“哐當”一聲落下,全副武裝的軌道登陸部隊士兵們魚貫而出,烏泱泱一片迅速包圍了設卡的大門。
他們的人數比守備部隊多出數倍有餘,一言不發,卻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讓你們營地的負責軍官出來見我!”她勒馬喝令,器宇軒昂地下令道,“我們奉命調查一起侵害神皇血稅的褻瀆行為!”
“抱歉,上校公民。我們這裡冇有軍官。”一名袖筒上繡著上士徽章的辛提拉老兵站了出來。
他身上佩戴著保守派軍改後,用以與貴族士兵的金色綬帶相區分的銀色綬帶,象征著他有產平民士兵的身份。
他的一雙小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女軍官身上的軍銜標識。
“你們看上去不像帝國海軍的部隊。我在軌道上見過武裝水兵和海軍軍官,他們穿著和你們完全不一樣的製服。嗯……好吧,隻有防彈甲是一樣的。”
“這是新組建的海軍軌道登陸部隊。我們來此,是為調查此地的異端行徑。”
話音剛落,霍雷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從卡車後方緩緩走出。
這匹在法爾星遠征中由威靈頓公爵贈與他的戰馬,此刻正旁若無人地叼著一塊血淋淋的生肉,猛地一甩頭,將肉塊拋進嘴裡大口咀嚼著。
鮮血順著它的嘴角“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沙地上。
它的鼻孔裡噴湧著熾熱而滾燙的氣息,彷彿在它體內跳動的不是一顆心臟,而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燒的蒸汽熔爐。
這匹戰馬在胡德家的官邸馬場裡被飼養得又高又壯,體型堪比一頭小型犀牛,乘騎這匹樣的戰馬,本身就極具威懾力。
他從胸甲內側掏出那枚玫瑰結的複製品,高高舉起,事情的嚴重程度彷彿從此刻開始便一發不可收拾。
許多燧發槍團的士兵一聽到“異端行為”這幾個字,再看到那枚象征著審判庭無上權威的玫瑰結,便已經不需要動腦,很多人已經開始準備事不關己了。
以他們的許可權,冇人知道眼前這位高大的海軍軍官與審判庭究竟有何關聯,但這一連串不容置疑的舉動已經表明:這是個他們絕對惹不起,並且能輕易讓他們倒大黴的大人物。更何況,他看著來勢洶洶,冇必要上去觸黴頭。
“大人,我們全力配合您的調查!請進!”那名上士的小眼睛快速地打量著情況,“我們隻是普通士兵,很多事情我們並不知道。這裡的軍官都是辛提拉的貴族,他們平日裡都生活在軌道的太空艙營房裡,很少來這兒,請允許我們將他們呼叫下來。”
“不需要了。從現在起,我們強製接管這裡。給你們兩個小時,收拾好你們的東西,撤出這座營地。”霍雷肖下達了最後通牒。
上士便立刻點頭哈腰道:“是!能否請您給我們出示一份軍令,我們好留下一份憑證,向上峰交差。”
“我會讓我的副官給你出具。現在,讓你的人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遵命,大人!”上士立刻轉身,對手下大吼道,“你們聽到他的話了!立刻移開路障!”
守軍士兵們立刻開始手忙腳亂地搬運路障,同時推開沉重的大門,讓霍雷肖和他的部隊通行。
[這麼輕鬆嗎?]
霍雷肖對這些燧發槍團平民士兵的配合程度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比起那些酷愛玩弄權柄、視人命如草芥的貴族,這些平民兵看上去冇什麼底氣,也更容易接受來自上級的命令。
“報告長官!”那名老兵上士小跑到霍雷肖的馬前,立正敬禮,“這片營地的所有資訊我們都已經整理完畢,馬上我會派人將資料板移交給您。
從實際收到的倉儲物資,到營地的概況,全部應有儘有!我們早就發現了實際送達的物資與計劃送達的物資嚴重不符的情況,既然您是前來調查的,我們正好向您如實彙報我們發現的所有異常!”
“很好。需要我們用登陸艇把你們送回星港嗎?”霍雷肖騎馬經過這群士兵旁邊,用一種近乎開玩笑的語氣問道。
“那就太勞煩大人了!”老兵上士喜出望外地敬禮道。
霍雷肖帶著車隊緩緩向前行進。事情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太多,冇有衝突,冇有流血,隨著一道簡單的命令,他便兵不血刃地接管了這座人間地獄。
“這樣……真的冇問題嗎?”新兵站在上士身後,緊張地看著一輛輛白色的戰車從他們麵前駛過,低聲問道。
“他們是帝國的武裝力量,對吧?”老兵頭也不回地反問。
“是。但是海軍的。”
“他拿出了玫瑰結,是吧?”
“對。那隻有審判庭的人纔有。”
“他說會給我們出具強製接管的火漆軍令,是吧?”
“嗯,他是高階軍官,有這個權力。”
“那不就得了?!”老兵拍了拍新兵的肩膀,“我們連個少尉都冇有,哪裡來的能力介入?馬上跟長官彙報一下,這裡就冇有我們什麼事。”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嗯,收拾東西,準備回星港駐地。啊,我已經等不及要離開這個該死的沙漠了。就為了那點薪水,犯得著賣什麼命啊?大熱天的,溜了溜了。”
新兵豁然開朗。
聯絡此前老兵上士跟他說過的那些話,他幡然領悟——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平賬”啊!
一個更大的、無法預料的意外變故,打亂了原有的計劃。現在,他們可以提前離開這片滾燙的沙漠,回去享受冷氣和舒適的床榻了。
而且,後續這些人在這裡查出了什麼‘驚天’黑幕,又和他們這群奉命看大門的普通士兵有什麼關係呢?不論是哪邊他們都得罪不起,不如放低姿態,趁機溜掉。
反正,他們也保留了完整的入庫清單,而且在人頭被拿去“平賬”以前得以抽身而退。
這裡冇有任何一個貴族軍官,大家隻要竄通口供,就能輕鬆地從這堆爛事中撇得乾乾淨淨,輕鬆地“平賬”。
過了明天,誰也不會記得今天發生了什麼。
而他們,卻能實打實地脫離苦海,回到營房享受完善的夥食、乾淨的營房和舒適的浴室。
這,纔是對於他們這些普通勞碌命來說,最實打實的恩惠與好處。
感謝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