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啊!兄弟們加把勁兒!”波尼亞托夫斯基營長青筋暴起,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一塊相對完整的巨大預製板死死撐住。
汗水順著他滿是塵土的臉頰流下,在下巴彙聚成溪。
在他的掩護下,神聖玫瑰修會的戰鬥修女們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具具人體從廢墟下方拖拽出來。
身穿全套動力甲的地獄尖兵,其自身重量就已相當驚人,更不用說此刻他們身上還壓著扭曲的鋼筋和碎裂的混凝土。
潔天使們背後的動力揹包因負荷過載而發出尖銳的嘯叫,彷彿隨時會因不堪重負而停機。
第一具被掩埋的人體被拖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周圍的士兵們不禁竊竊私語,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他們從未見過裝備如此精良的士兵——全套完整的力反饋式動力甲,以及那種一看就知道威力遠大於他們手中鐳射槍的高功率地獄卡賓槍。
所有人都聽說過帝國海軍的待遇優渥,也知道隻有最優秀的辛提拉人才能進入帝國海軍。
就連許多保守派的貴族軍官都絞儘腦汁,千方百計地托關係,隻為能把自己某個不成器的家族成員送進海軍,哪怕隻是當個最低階的準尉。
而現在,這些他們前所未見的精銳凡人戰士隻是靜靜地躺在那兒,破損凹陷的變形戰甲之間仍可見黯淡的血跡與糜爛的血肉。
阿拉貝拉修女和另外兩名醫療修女立刻跪倒在地,開始檢查被搬運出來的地獄尖兵,為任何尚存一絲生命跡象的人提供緊急救助。
霍雷肖則快步上前,從第一個被拖出來的士兵——那身工程型動力甲讓他一眼就認了出來——的動力揹包頂上,取下了戰鬥記錄儀的儲存晶片,將其插入隨身的資料板岩中。
畫麵亮起,視角來自工程部的海軍技術少尉,沃克斯。
這段記錄,恰好從另一個角度填補了伺服顱骨缺失的畫麵——他們在與哈維上尉分彆之後,究竟遭遇了什麼。
畫麵顯示,地獄尖兵們在與哈維告彆後,立刻展開了標準的分散隊形,相互掩護,邊打邊撤。
他們似乎正試圖從建築的另一側出口突圍。
身後,異形武器射出的毒晶彈幕如雨點般密集,火力凶悍至極。
甚至有幾道致命的死亡光矛射線劃破黑暗,那是足以威脅載具的重型武器。
一名地獄尖兵的腿部不幸被毒晶命中,慘叫一聲,重重地跌倒在地。
沃克斯少尉立刻刹停腳下的輪滑,不顧危險地衝到倒地的隊友身邊,一把夾住他的胳膊,用自己動力甲的全部力量,拖著他繼續衝刺。
此時,畫麵的錄音被傷者因劇痛而發出的吸冷氣聲和壓抑的呻吟所覆蓋。
“側麵!側麵有敵人!”有人在通訊頻道中大叫道。
鐳射武器高頻射擊時特有的“劈啪”聲立刻闖入了錄音之中。
“我們被包圍了!到處都是敵人!”
“注意頭頂的通風管道!”
“現在怎麼辦,少尉?我們無路可走了!”畫麵前,一名地獄尖兵滑到沃克斯少尉麵前,緊張地問道。
畫麵開始劇烈轉動,看得出來,沃克斯少尉正在拚命地尋找出路。
他將負傷的地獄尖兵安放在牆邊,先是調取了古老的建築結構圖,然後從他那套強襲型動力甲上伸出附加的工程義肢,嘗試在牆麵上安裝熱熔破拆炸彈。
“小心!”
就在安裝過程中,斷腿負傷的地獄尖兵對沃克斯少尉發出一聲驚恐的大叫。
緊接著,沃克斯少尉被一股巨力猛地撲倒。
那是一個從地下鑽出的、張牙舞爪的黑色蛇人雇傭兵。
它的一隻手緊握著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向少尉的頭盔,卻被眼疾手快的少尉用動力揹包上的工程義肢死死架住。
另外兩隻手,則分彆抓住了蛇人其他持握武器的手臂。
“呃!”他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慘叫。
蛇人的第四隻手,不知何時已經將一支注射器刺入了他盔甲的縫隙,向他體內注入了常用於抓捕奴隸的強效麻醉劑。
很快,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這猝不及防的突襲,讓整個地獄尖兵小隊瞬間陷入了殘酷的貼身肉搏。
“注意!異形從地下突入了!少尉!少尉!”
“少尉心跳訊號減弱!他失能了!少尉!!”
“啊!!該死!我的胳膊斷了!身體在麻痹……我中毒了!
兄弟們,與你們共事是我的榮幸,黃金王座再見!
為了帝皇!!!”
砰!——滋滋滋……
一名尖兵引爆了身上的手雷。死者通訊中斷的雜音,很快被係統智慧過濾。
“空中支援指揮部!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滋滋——無訊號)是否有人聽見!
我是‘鷹旗3’行動分隊的軍士長比利,D-1(沃克斯少尉的個人軍官代號)已經倒下!重複,軍官倒下!
我已接管指揮!我的座標已經傳送!請求‘斷箭’!重複!請求‘斷箭’!!!”
(“斷箭”Broken Arrow,為“向我方座標位置發動無差彆空襲”的戰術暗語代號)
倒在地上的沃克斯少尉,呼吸已微弱到了極點,喉嚨隻能擠出微弱至極的嗬嗬聲,勉強維持著呼吸係統最低限度的運轉。
他的身體還在本能地抵抗著蛇人的壓製,但他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
嗤——
動力甲的自動醫療係統開始向他體內注射大劑量的高品質解毒劑與戰鬥興奮劑。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粗獷而沉重,手上的力量再度回籠,讓他有了發動最後殊死一搏的力量。
突然,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搖晃越來越近。
即便以無差彆空襲的反應速度來說,這也未免太快了。
直到突然間,頭頂天花板開始在巨響中崩塌。
一塊尖銳的磚石從頂部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蛇人的腦袋上。
沃克斯少尉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箭,猛地踹開那具頭腦被砸爆、但身體還在本能抽搐的屍體,就地一個翻滾,躲過了緊隨其後砸下的巨大石塊。
很快,整個廢棄結構那早已風化的頂部開始徹底垮塌。那些曾經精雕細琢的石質結構開始解體,如同冰雹般紛紛落下。
整個過道,正在被活生生地掩埋。
異形們也慌不擇路地想要逃離。
倖存的地獄尖兵們收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裡,但很快,就連這個角落也開始崩塌。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作為在場唯一軍官的沃克斯少尉,拚儘全力撲向身邊僅存的兩名地獄尖兵,用自己厚重的強襲型重灌動力甲,為他們提供了最後的掩護。
緊接著,所有人都被埋在了廢墟之下。
畫麵變得一片漆黑,隻剩下通訊頻道裡傳來倖存者們痛苦的哀嚎,以及沃克斯少尉那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聲。
畫麵一直持續,直到挖掘的微光透入,神聖玫瑰戰鬥修女們將他們從廢墟中拽出,霍雷肖蹲在他們身邊,取出了儲存板。
“艦長!”阿拉貝拉修女的聲音將霍雷肖從那段慘烈的記憶中拉回。
他抬起頭,看到修女那張被麵甲覆蓋的臉上,即悲傷又帶著一絲希望。
“死者,4名……倖存者,3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