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胸甲騎兵軍官的目光，落在了波尼亞托夫斯基胸口那枚帝國騎士紋章上。
金色的雙頭天鷹，正緊緊抓持著一道閃耀著家族紋路的盾牌。盾牌下方，一行鎏金的高哥特語，書寫著古老的匈雅提騎士家族那流傳了數千年的箴言。
即便是像他這樣高傲的貴族子弟，在見到這枚真正由帝國內政部親自授予、在漫長史書中留下無數功勳的帝國騎士紋章後，也會下意識覺得身上那引以為傲的拋光胸甲、閃耀的動力劍刃，以及華麗的製服和頭盔，都瞬間黯然失色。
“無論從帝國法理還是既定事實，我都出生於一個真正的、在帝國內政部漫長史書上登記在冊的帝國騎士家族。
我建議你，重新反思一下你剛纔說過的話，隊長公民。”
波尼亞托夫斯基微笑著，用手指輕輕捏了捏自己那得意洋洋的八字鬍，笑著反問道：“如果就連我也算‘雜牌騎兵’，那你們，又算什麼呢？嗯？而且，辛提拉現在不是已經‘共和’了嗎？你怎麼還把舊社會的那套東西掛在嘴上？”
即便臉上寫滿了一萬個不情願，但這名叫多特普爾的胸甲騎兵隊長，也隻能咬著牙，在不甘與憤懣中預設對方的說辭。
哪怕眼前這個男人穿得再怎麼玩世不恭，與他心目中光榮騎士的形象相去甚遠；哪怕他連本應擁有的騎士機甲都冇有，但僅憑他的家族出身，在帝國繁雜嚴苛的等級社會中，他就已經算是含著金湯匙降生的貴人，真真正正贏在了起跑線上。
“希望你管好你手下的紀律，讓他們看上去像一名真正的騎兵，營長公民。
或者，至少像個兵，而不是一群到處喝酒打架的流氓。
否則的話，你們隻配給我們征集糧草。”
多特普爾隊長不想再灰頭土臉地繼續這個話題。他猛地一拉韁繩，跨上戰馬，帶著掩護他的部下，疾馳著衝入了重灌騎兵的佇列。
“嘁，瞧不起誰呢？是我們想打人的嗎？”波尼亞托夫斯基看著胸甲騎兵們整齊並排策馬離去的背影，撇嘴埋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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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無儘的夜幕，終於被地平線上升起的一縷晨光緩緩刺破。
彷彿那漫長的、令人絕望的黑夜，總算熬了過去。
修道院高塔上，負責偵查的地獄傘兵向霍雷肖彙報了最新的戰況：一股凶狠的騎兵與坦克部隊，已經衝破了圍攻修道院的綠皮陣線，讓這些綠色的牲畜暫且撤退了。
聽到這個訊息後，霍雷肖身上因戰鬥而產生的劇痛，似乎也冇那麼強烈了。
他總算舒了口氣，而且，他手下的部隊冇有遭受毀滅性的重創。
不過，辛提拉第17燧發槍團，就冇那麼幸運了。
那身藍白雙色的華麗軍裝製服，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的讓·拉納準將，在擲彈兵們的簇擁下，抵達了霍雷肖與雅德維加上校的身邊。
他們嫻熟地組成一道人牆，護衛著正在會麵的三位指揮官。
引起霍雷肖注意的是，讓·拉納準將並冇有像他的親妹妹那樣，長著一對長長的“馬耳朵”。
他看起來是更純粹的標準人類。
基因的奇妙，讓霍雷肖感到一絲神奇。
要不是雅德維加親口說過，讓·拉納準將是她的親哥哥，他壓根不會把這兩個人在血緣上聯絡在一起。
“這場歡迎儀式，本不應該如此草率而簡單。但無論如何，卡利西斯歡迎你，柯克倫勳爵閣下。我聽說過你在法爾星和第二次達摩克利斯遠征中的英雄事蹟。”男人收起他的動力佩劍，走上前，大方而熱忱地向霍雷肖伸出手說道。
霍雷肖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和他身後那些紀律嚴明、眼神堅毅的部隊。
“我聽雅德維加上校提起過你，準將。
如此高大、挺拔，士氣高昂，又如此經驗豐富的部隊，我很難想象他們居然是辛提拉的星界軍部隊。這與我聽到的傳聞不太一樣。”霍雷肖握住了拉納準將那隻被鮮血染紅的白手套，說道。
“當然。如果你注意這些士兵公民的年紀，就會發現，他們很多人已經在部隊服役了十年以上。
這些老兵，都是從各個燧發槍團中，被單獨挑選出來的代役兵。
他們中的許多人，長期代替那些不願服役的貴族，在軍隊中效力。但旋衛線的戰敗，讓星區總督馬略·哈克斯開始注意到辛提拉燧發槍團的問題。
隨著整肅令的下達，這些擁有豐富軍旅經驗的老兵，反而麵臨著被清退出部隊的窘境。”讓·拉納準將也毫不掩飾他手下部隊的窘境與現狀。
“所以，軍改派便將這些老兵組織起來，作為你們的第一桶金。很好的思路，準將。”
“擲彈兵們是寶貴的財富。他們豐富的經驗，也導致他們在麵臨重大減員時，難以得到補充。而且，他們很多人再過十幾年，恐怕也不得不退役或者轉入後方，隻負責給新兵們傳授經驗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至少現在，他們和胸甲騎兵，還有卡賓槍騎兵們，一同構成了軍改派的戰鬥力主體。”拉納轉向他的妹妹，“雅德維加女公民，看見你冇事，真是太好了。新地龍騎兵團的情況如何？”
“哥哥……不，讓·拉納公民，我……”雅德維加的朱唇輕顫，欲言又止之下，最終還是艱難地說道：“我們……我們現在隻剩下不到半數的編製了。戰後，新地龍騎兵團恐怕需要重建。”
一聽到這話，拉納準將的眉頭立馬從妹妹相安無事的舒展變得緊鎖起來。
“雅德維加，你真的想清楚，龍騎兵團的定位究竟是什麼了嗎？你總是把你的部隊當成輕騎兵去使用，但從原則上講，他們應該隻是騎馬步兵。
你現在對他們的戰術定位還很模糊，公民。這對於你擔任團長這一公職來說，恐怕還有所欠缺。
這樣的損失無法給改革委員會一個滿意的答覆，我暫且不能讓你再繼續指揮新地龍騎兵團了。”
讓·拉納準將歎出一口氣，他的聲音充滿了不捨與遺憾，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代表軍事改革委員會，撤銷你上校團長的職務，調整為第一營營長，女公民。
直到你變得更加成熟，足以指揮一個完整的兵團後，我纔會再考慮提名你的複職。”
[什麼？一上來就撤了自己親妹妹的職！]
讓·拉納準將的這番命令，讓一旁的霍雷肖也感到頗為震驚。不過，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擁有著一種罕見的領袖魄力。還有一種決心，一種，真正發自內心、想要變革的赤誠之心。
咚咚咚咚咚！——
一陣悠長的軍鼓聲，從遠方沙丘上的地平線上傳來。
緊接著，一枚枚炮彈發出劃破天空的尖嘯，落在能源中樞的周邊。
它們的落點，離友軍的陣地不遠，甚至可以說是無差彆的覆蓋性殺傷。
“該死！讓他們停火！”讓·拉納準將咒罵道，對身邊的一名傳令兵怒吼道。
“是誰？”霍雷肖問。
很快，他就知道來者的身份了。
那是一列列衣著華麗、佇列鬆散的燧發槍手組成的橫隊。
他們在悠揚的軍樂伴奏下，高昂著頭顱，趾高氣揚地看著那些潰散的綠皮殘軍，以及正在追擊它們的軍改派部隊。
在他們身後，一群服飾金光閃閃、極儘奢華的辛提拉軍官團，正騎在高頭大馬上，隨著馬匹的搖晃，悠然而輕蔑地，注視著這個勝負已定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