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鏘…哢-鏘…哢-鏘…”
密集的陶鋼護甲與磁力戰靴踏在異形艦船那詭異的、富有彈性的甲板上,發出富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迴盪在黑色方舟側舷的接駁走廊中。
霍雷肖親自率隊登艦。
他身上那套由拉蒂神甫量身定製的虛空藍色動力甲,在幽暗的環境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旗艦“迅捷天鷹”號的指揮權,已暫時交由他的代理副艦長,也是他的愛人,同時更是一位出色軍官的海軍上尉露易絲代管。
這是她第一次嘗試獨立指揮一艘主力戰艦,對於一名意誌堅定的女軍官而言,這是她職業生涯中必須跨過的、淬火成鋼的門檻。
而霍雷肖之所以選擇親自登艦,不僅是因為信任副官的能力,更是因為他手下待命的軍官中,擅長跳幫作戰的幾乎已經全數陣亡,實在挑不出可以全權負責跳幫戰列艦如此凶險任務的了。
他必須親力親為。
他的戰靴踏過被烈火與等離子炙烤過的甲板,隨處可見灰藍色的雷鷹炮艇撞入艦體後留下的、如同巨獸傷口般的駭人缺口。
炮艇的突擊跳板大張著,裡麵卻空無一人,顯然芬裡斯的子嗣們早已深入敵巢。
到處都是激戰的痕跡。
艙壁上、甲板上,佈滿了跳彈的擦痕與爆彈轟擊後留下的黑色焦痕。
這些粗暴的戰爭印記,無情地破壞了異形那充斥著扭曲“美感”的血腥人皮壁畫。
黑色方舟的內部屍橫遍野,不僅是異形,太空野狼也付出了傷亡,但從屍體的數量對比來看,顯然杜卡利一方的損失更為慘重。
後來的他們前進沿途幾乎冇有遇到任何抵抗。
霍雷肖的跳幫隊員們甚至冇發現一個奄奄一息的異形殘兵——太空野狼們下手狠辣,所有敵人儘數斃命,死相淒慘。
不過……這死相,是不是淒慘得有些過頭了?
霍雷肖的戰術目鏡將一具杜卡利戰士的屍體放大,資料流在鏡片上一閃而過。
這具屍體不像是被武器斬殺,更像是被一對無匹的巨力利爪,從中間硬生生撕開。
內臟器官流了一地,與太空野狼們常用的、切口乾脆利落的動力斧和鏈鋸劍所造成的創口截然不同。
隨著霍雷肖率隊深入艦船內部,空氣中的血腥氣息與不明化學毒素的含量也在激增,預示著前方的戰鬥正變得愈發激烈與凶險。
甲板上,屬於星際戰士的巨大屍體也比外層多了起來。
太空野狼的凶猛進攻,總是伴隨著慘烈的傷亡——這一點,自大遠征時期便已是鐵律。
他們永遠屬於傷亡最慘重的戰鬥序列。
也多虧了在第41個千年,芬裡斯之子們依舊固執地采用著古老的大連編製,而非遵從《阿斯塔特聖典》。
否則以這樣的傷亡率,僅一場跳幫戰,恐怕就要報銷掉一整個聖典連隊。
咚。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從前方傳來。
快速趕路的霍雷肖立刻打出手勢,整個小隊瞬間貼近一處染血的艙壁轉角,他微微側首,通過頭盔的光學感測器看向走廊的另一邊。
走廊的儘頭,是紅紫色的詭異燈光。
光線從異形那頗為優雅的、如同某種有機體般的照明物中散發而出,如同活物般緩慢地呼吸、變換著顏色,讓這條屍橫遍野的走廊顯得既詭異又華美。
在走廊的儘頭,三名太空野狼的星際戰士如鐵塔般屹立在原地,守衛著一扇緊閉的巨大骨質拱門。
其中一名是身著黑色塗裝,頭盔頂端披著芬裡斯狼首的狼牧師,他正忙碌地從一名陣亡的戰鬥兄弟身上提取基因種子。
另外兩名修士則手持爆彈槍,警惕地護衛著他。
霍雷肖確認了附近冇有敵情,並且戰術終端上的識彆碼也與友軍訊號完全吻合。
他讓一枚伺服顱骨從身後嗡鳴著飛出,確認了周圍隱秘的角落裡冇有埋伏後,才小心翼翼地從牆體轉角後走出,帶領小隊走向那三名修士。
“向魯斯之子致敬,大人們。”霍雷肖主動行禮,履行著凡人對帝皇半神的禮節。
兩名守衛大門的黑鬃野狼也以拳頭敲擊胸甲,對著霍雷肖莊重回禮。
“以魯斯的名義,向帝國海軍致意。”他們齊聲回道,聲音通過體外聲柵傳出,帶著沉悶的金屬質感。
那名狼牧師——太空野狼戰團中集牧師與藥劑師於一身的獨特角色——正用著他手中那名為“莫凱之牙”的基因種子提取器,從一名陣亡修士的脖頸處,小心翼翼地提取出一枚種子。
那名陣亡的修士是被巫靈的利刃直接命中了脖頸處的裝甲薄弱點,創口巨大,汩汩的鮮血仍在向外流淌,染紅了胸甲上的帝國天鷹徽記。
傷口如此之深,以至於狼牧師提取基因種子甚至都不需要額外切割動力甲。
但這樣的破壞,也讓他隻成功提取出了一枚完整的基因種子。
隨著那枚形態頗有些克蘇魯風格、長著蠕動觸手的基因種子被吸入綠色的營養液罐中,狼牧師將其妥善地收入隨身的低溫儲存箱後,才起身向霍雷肖回以致意。
“前方戰況如何?”霍雷肖問。
“一切順利,凡人。我們的狼主,‘黑狼’拉格納·黑鬃,已親自率隊殺入了艦橋。戰鬥應該很快就能結束。”
“感謝你們的及時支援與巨大付出。我們將立即前往艦橋,為狼主大人提供側翼支援。”
聽到這話,兩名守衛的修士隔著猩紅的目鏡對視了一眼,接著其中一人扭頭對霍雷肖說:“不行。前方的戰鬥異常凶險,你們凡人過去,隻會成為狼主的累贅。”
“我的部下都是精心挑選的帝國海軍跳幫隊員。”霍雷肖不卑不亢地迴應道,“人人皆受過專業訓練,參加過數次跳幫戰並得以存活。跳幫作戰,是他們的職責!”
“請您理解,艦長。您現在隻需要在這裡等待。黑鬃會很快解決戰鬥的。”另一名修士再度否決道,語氣不容置疑。
霍雷肖的眉頭緊鎖起來。這很不對勁。
太空野狼並不排斥與凡人並肩作戰,也讚許從不畏懼犧牲的凡人勇者們,為何此刻卻如此堅決地拒絕支援?
“我再說一次,請讓我們過去。以神皇戰士和至高領主麾下艦長的名義,是我將你們征召於此。即便大人貴為帝皇的天使,也不應阻擋祂的神聖海軍履行職責。”
“狼主有令,我們不需要凡人支援,請退回吧,閣下。”
修士冷冰冰地回答道。他的目鏡中,猩紅的光芒陡然增強,直射在霍雷肖的臉上。
如果是肉眼直視,此時定會被這強光照得刺痛。
但拉蒂為霍雷肖量身打造的頭盔目鏡帶有自動濾光功能,這照射並未讓霍雷肖在對視中退讓分毫。
這警告反而引來了更加強硬的迴應,頭盔的自動反製係統被啟用,一道更強的、上萬流明的戰術強光,對著麵前的太空野狼修士閃了回去。
“呃!庫塔瓦!(芬裡斯語‘該死的’)”
那名太空野狼修士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做出了攻擊性的戒備架勢,爆彈槍的槍口微微抬起。
正當雙方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之時。
“夠了!”一聲清脆而威嚴的厲聲嗬斥,打斷了這緊張的氣氛。
咚、咚、咚。
審判官忒伊大步走來,她身後跟著黑盾小隊的三名阿斯塔特修士,他們分彆是德裡克、納賽爾和庇魯斯。
“以神皇代理人的名義,我命令你們讓開。”忒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權威。
在精準識彆了忒伊脖頸上那枚猩紅玫瑰結所發出的審判庭高階識彆程式碼後,兩名太空野狼修士不情願地放下了爆彈槍。
他們再次麵麵相覷,雖然表現出猶豫,但依舊冇有讓開道路的意思。
“卡萊德兄弟,特雷爾兄弟,讓開吧。”狼牧師歎了口氣,對兩名修士說。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
“大人,的確有一些秘密,與其公諸於眾,不如將其深埋。我相信太空野狼對帝皇的忠誠,也相信您這麼做是為了避免造成百害而無一利的糾紛。”霍雷肖冇有理會那兩名守衛,而是通過頭盔中的短波加密通訊,直接向狼牧師發出了通訊。
他的頭盔為拉蒂特製,裡麵幾乎融入了人類帝國官方一切頻道的主動連結功能。
這讓他像是更高階的軍監委員許可權,能插入、覆蓋或者單向監聽任何帝國頻道,但,不僅限於帝國的凡人軍隊,而是幾乎任何帝國官方單位。
霍雷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些野狼們異樣的舉動。
這很不符合他對太空野狼性格的認知。除非……他們有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個經典的“戰團秘密”。
[黑鬃大連……黑鬃大連……還有那些被撕裂的屍體……]
霍雷肖的思維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那些不像是被武器造成的、而是被利爪用蠻力撕碎的異形屍體。
他想起了關於黑鬃大連隊基因種子不穩定的傳聞,以及那個禁忌的詞彙——‘烏芬詛咒’。
他原來如此。
他們不是怕凡人拖後腿,而是怕凡人看到他們最黑暗的秘密,也是害怕失控的誤傷撕碎了凡人們的血肉與靈魂。
“冇錯,至高領主艦長閣下。您既然猜得到,也應該知道:這不是針對您,而且您也應該維護這個秘密。”狼牧師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隱晦肯定道。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凡人是否真正知曉黑鬃大連的血源詛咒秘密。
但既然他給出了暗示,狼牧師也隱晦地承認了眼前這個凡人口中同樣隱晦的措辭。
這些指代,讓這段加密通話顯得更加‘加密’——所有關鍵詞都被有意識地剔除,成為隻有‘懂的都懂’才能聽懂的內涵。
霍雷肖深吸一口氣,讓過濾後的空氣充滿肺腔:“全體跳幫隊員,聽令!”
他當機立斷,明示性地在公開的戰術頻道中下達了新的命令,“更改支援方向,朝異形艦船動力艙方向發起進攻。切斷這艘船的後路!支援閃電打擊的黑鬃終結者們。”
就在以為戰團的秘密即將陷入危險時,本來一股子勁要衝進艦橋的海軍軍官卻帶著部下們齊刷刷轉向,一場潛在的危機就此解除。看到此等包容之舉,讓另外兩名把守大門的太空野狼修士都為之詫異。
其中一名修士立即向某個未知通訊頻道,用急促的芬裡斯語彙報著什麼。
通過頭盔聽到這番溝通的霍雷肖聽不懂這少見的星球方言,但他能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一絲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