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淨化協議完成…正在重啟生物及機械繫統 』
一陣尖銳的係統鳴音在顱內炸響,蓋過了周遭一切聲響。
繼電器清脆地合上,電容器發出高頻的嗡鳴,最終,肺部在一道強製執行的指令下猛然收縮。
“嗬啊!——”
拉蒂倒抽一口冰冷的迴圈空氣,睜開眼睛。
她機械義眼中的光學感測器閃爍著恢複了功能,資料流如瀑布般刷過視野邊緣。
她立刻將感官輸入調至最低,以壓製殘餘的神經毒素帶來的陣痛。
那陣痛如同一根根燒紅的鋼針,不斷刺探著她有機體部分的每一寸神經末梢。
“該死的血伶人…”她低聲詛咒,聲音帶著一絲靜電的嘶啞。
這句咒罵並非出於情緒,而是一個邏輯結論——任何膽敢向機械教神甫注射生物毒劑的存在,都應被歸於“該死”的分類。
她坐起身,動作流暢而詭異。
支撐著她軀乾的不再是脆弱的血肉脊柱,而是一個複雜的液壓與伺服係統。
八條閃爍著暗光的金屬義肢從她身後展開,如同蜘蛛的節足,末端的磁力吸盤與利爪在格柵地板上發出輕微而刺耳的刮擦聲。
它們支撐著她,讓她順著艙壁平滑地攀升,最終穩穩地立於一個由八足構成的作戰平台上,居高臨下。
這間艙室是艦船的次級能源中繼站,一個由鋼鐵與黃銅構成的神聖空間。
高聳的穹頂隱冇在黑暗中,隻有幾盞忽明忽滅的應急光帶投下慘淡的光芒,在佈滿管線和儀表的牆壁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過熱金屬和血液的腥甜氣味。
地板上,穿著艦員製服的屍體七零八落地倒著,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被血伶人殺害的驚恐最後一刻,肢體以非自然的姿態扭曲著。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最濃重的陰影中分離出來。
那是一個身著漆黑動力甲的高大戰士,彷彿是午夜本身被賦予了形態。
他的盔甲上冇有任何紋章或徽記,隻有無數戰鬥留下的刻痕與傷疤,每一道都訴說著一場被遺忘的戰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盔——一個猙獰的骷髏麵甲,猩紅的目鏡在昏暗中如兩點燃燒的餘燼,冷酷地凝視著她。
他站在那裡,靜得出奇,彷彿腳下的鋼鐵甲板並未承受他那超人的重量,他的存在本身隻是一種光學幻象。
拉蒂的光學感測器聚焦在他身上,瞬間完成了威脅評估。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灘仍在微微抽搐的、難以名狀的爛肉——那曾是血伶人的東西,如今隻是一堆生物質與破碎異形科技的混合物。
“是你終結了它嗎?修士。”拉蒂的聲音通過外部發聲器播出,冷靜而平穩的機械合成聲音竟透露出一絲讚許。
“是的,技術神甫。”阿爾比昂的聲音從骷髏麵甲下傳來,低沉、冷漠,如同墓穴中的迴響。
“很好。現在,護送我前往能源中樞。”拉蒂的語氣不容置疑,彷彿在對一台效能可靠的伺服器下達指令。
“遵命,技術神甫。”
拉蒂轉身,八足平台帶動著她,以一種非人的優雅姿態,向著能源中樞的主艙室走去。
那裡的景象更為慘烈,屍體堆積在巨大的等離子導管周圍,彷彿是獻給某個嗜血神明的拙劣祭品。
阿爾比昂修士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
對於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而言,他的腳步聲輕得出奇,幾乎不存在,彷彿一個遊蕩在鋼鐵叢林中的幽魂。
“你似乎有話想說。”拉蒂冇有回頭,她的感測器能輕易捕捉到他盔甲內最細微的電磁波動和生物訊號變化。
她將兩隻覆蓋著人造麵板、此刻已有多處破損露出底下合金骨架的手交疊在身前,步伐從容,宛如一位正走向自己領地的冷酷女王。
“他在哪。”那嘶嘶的聲音穿透了反應堆的低吼,直接而尖銳。
“‘他’是誰?”拉蒂的語調毫無波瀾,彷彿在處理一個無關緊要的資料查詢。
“你知道的。”黑甲戰士說。
拉蒂神甫的有機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感覺……這股縈繞在他周圍的、混合著絕對自信與無儘絕望的氣質,似乎有些熟悉。
“不,我不知道,修士。在你給出確切的識別符號之前,我不會對你的查詢進行任何猜測。”
黑盾沉默地跟隨著,猩紅的目鏡始終鎖定在她身上。
兩人向前行進了數十米,穿過一條狹長的維修通道。這裡是艦船的腹地,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冇有任何監控探頭,隻有死者的凝視和應急燈投下的慘綠光芒。
一個名字,從黑盾的發聲器中緩緩吐出,每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康拉德……”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帶來的痛苦與力量。
“科茲。”
拉蒂的八足平台瞬間靜止,發出輕微的液壓製動聲。
她緩緩轉身,整個上半身隨著機械底盤旋轉了180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的黑甲戰士。
她的光學感測器縮放,將他麵甲上的每一道劃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憑什麼認為,我,一個渺小的技術神甫,會知曉一位失蹤千年的叛變原體下落?”她的聲音冰冷如星際空間的真空,臉上掛著冷冰冰的營業式微笑。
“預言。”阿爾比昂的聲音裡冇有絲毫動搖,“而且,夜之主,冇有叛變。”
“空口無憑的斷言。而且,你是誰?他的複仇者,還是……他的子嗣?”
黑盾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他選擇了另一條進攻路線,直擊要害。
“我知道你的秘密計劃。”
這句話如同一柄鋒利的匕首,繞開了所有防禦,精準地刺入了技術神甫的核心。
拉蒂的生物眼瞳瞬間陰沉下來,戰術模組在宕機後再次重啟,資料流在她的視野中瘋狂滾動,但她嘴角的微笑卻依舊波瀾不驚,如同最精緻完美的畫像。
“那又如何?”
她冷笑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你想阻止我嗎?憑你?你阻止不了。”
“你的計劃我不關心。我隻需要得到我需要的那一部分。”黑盾戰士頭盔上的目鏡泛出一絲更加濃鬱的猩紅,如同即將溢位的鮮血,“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或者,讓你付出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