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滋。
閃爍的燈光打在佈滿屍體的廊道上,氣氛有些詭異地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過熱金屬、毒藥試劑和血液腥甜混合而成的刺鼻氣味。
應急照明條在長廊壁上投下搖曳不定、被無限拉長的影子,整條通道在結構應力的作用下,不時發出垂死巨獸般的呻吟。
“啊啦,看來你已經決意要纏上我了。”
拉蒂的聲音帶著一絲合成音質的扭曲,覆蓋在她原本玩味的女性聲線之上。
“這就是你混進黑盾特遣隊,然後登上這艘船的原因嗎?”
“不,這艘船的防禦係統,或許對凡人來說尚且嚴密,但於我而言,形同虛設。”
阿爾比昂的聲音是一種讓聽眾感覺周圍整個環境亮度都在下降的低沉男中音,其中蘊含著第八軍團血脈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掠食者般的殘酷。
“這裡冇有人可以攔得住我。如果隻是混上船找到你,我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他那龐大的漆黑動力裝甲靜立不動,卻彷彿一尊蓄勢待發的**雕像,僅僅是存在,就讓這條本已狹窄的走廊更顯壓抑。
“有趣。你這樣的‘渣滓’居然還有自己的‘使命。’”拉蒂陰陽怪氣地嘲諷著。
突然,她的光學感測器閃過一道深紅色的資料流,敏銳地捕捉到了兩條走廊儘頭傳來的、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
那並非簡單的腳步,而是一種富有節奏的、撼動人心的“哐-鏘……哐-鏘……”聲,陶鋼磁力靴的每一次落地都讓甲板鋼板為之震顫,將天花板管道上的灰塵震落下來。
“我想,這個話題雖然有趣,但暫時無法進行下去了,修士。”
她微微揚起嘴角,一個由麵部伺服單元驅動的、混合著威脅與邀請的表情,合成麵板在嘴角處拉扯出一個非自然的弧度。
“我不知道你說的夜之主在哪,但是……”
“如果,你能替我處理掉一些‘麻煩’,讓我的調查和實驗能夠順利進行,或許……當我發現了你所追尋的蹤跡線索時,會很樂意將它作為酬勞支付給你。”
“冇問題。”阿爾比昂嘶嘶的回答輕柔得如同夜色,身軀如鐵樁般站立,目光卻如手術刀般死死鎖定著拉蒂,紋絲不動。
“竟然如此痛快地答應了。”拉蒂發出一陣輕笑,如同乾燥的金屬機件在互相摩擦,“嗬嗬,又是因為‘預言’?”
黑甲修士冇有回答。
他緩緩轉過身,麵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那裡的黑暗,正在被幾道利劍般刺破昏暗的戰術探照燈光芒所驅散,光束中,可以看見懸浮的煙塵與碎屑在緩緩翻滾。
“‘夜鶯’!”一個聲音從光芒的源頭傳來,帶著高度的警惕。
“‘狐蝠’。”阿爾比昂回以同樣簡短的暗號,聲音在金屬構築的走廊中激起非自然的迴響。
隨著聲紋、口令與識彆碼通過檢驗,忒伊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麵前。
她身側是兩臂帶有骨刺的庇魯斯修士,以及身穿“鐵騎型”終結者動力甲的納賽爾修士。
他們的陶鋼肩甲厚重如城垛,上麵佈滿了戰鬥的刻痕,卻冇有任何戰團或連隊的紋章,同樣彰顯著他們作為黑盾的神秘身份。
“拉蒂神甫,你冇事吧?”忒伊的目光在拉蒂和她周圍血腥狼藉的慘狀之間來回移動,最終停留在拉蒂那隻人造麵板大麵積剝落、露出其下閃亮合金骨架的手臂上。
合成肌肉纖維的殘片掛在光潔的合金骨骼上,幾縷電火花不時在暴露的線路間跳躍。
“有點事,但不多。而且,我已經解決了。”拉蒂盈盈笑著,彷彿剛纔那段充滿殺機與秘密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也彷彿自己此前遭受的毒素苦痛並未存在過。
隨後,她自顧自地操控著八足移動平台,用一種令人不安的、蜘蛛般的優雅姿態,跨過地上的殘骸,走向那堆曾是血伶人的東西。
一個伺服顱骨從她背後嗡鳴著飛出,反重力引擎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它開始用一道刀鋒般的紅色多譜線掃描光束,分析那攤還在微微蠕動的爛肉。
“阿爾比昂修士,你受傷了。”忒伊敏銳地察覺到持戟黑甲戰士臂鎧上的破口,那裡的陶鋼裝甲正被某種猛毒腐蝕得滋滋作響。“中毒了嗎?”
忒伊一邊說,一邊眉頭微皺。
她察覺到了一絲空氣中散播的靈能味道。能被她所具有的輕度靈能讀心力量所感知,又被抗拒。
奇怪……這股靈能力量是如何而來的?
身為反異形專家,忒伊很清楚,黑暗靈族是嚴格禁封靈能的。而這周邊艙室也冇有靈能者。
“不是大問題。審判官。”
阿爾比昂嘴上這麼說,但破損盔甲下,他那經過基因改造的肌肉纖維正青筋暴起,肌體不正常地腫脹起來,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色。
“稍後我會來嘗試解決這些毒素。”
拉蒂從血伶人的殘骸旁直起身,她背後的一對輔助義肢正靈巧地持握著幾樣從異形屍體上扯下來的器物。
其中一樣,是一根裝在琉璃瓶中的乳白色血清,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拉蒂神甫,艦長需要你儘快恢複戰艦的正常供能。”忒伊傳達了命令。
“不是問題。”拉蒂說著,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咚!
隨著一道磁力鎖解開的悶響,一台渾身浴血的卡斯特蘭戰鬥機器人從她剛剛離開的艙室內走出,停在她身邊。
它那猩紅色的裝甲上不僅沾滿,更是被凝固的血塊所覆蓋,如同披上了一層暗色的甲殼。
雙聯磷能爆燃炮的炮口還在散發著熱浪與嫋嫋的青煙。
它那獨眼的紅色光學感測器,如同一顆凶星,用冰冷、非人的意圖掃視著整條走廊。
“隻需要動用源力迴路進行遠端操控,我的護衛,也一樣能完成絕大多數需要人手操作的環節。”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對自身戰爭機器的絕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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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艦橋。
這座為戰爭而建的哥特式大教堂,穹頂高聳,無數資料螢幕的光芒映照在艦橋人員專注而肅穆的臉上。
硬植入控製檯的伺服人員口中發出低沉單調的祈禱式頌歌,為艦船的機器之魂獻上讚美。
空氣中充滿了可感知的緊張感,甲板隨著新近恢複的等離子反應堆的轟鳴而有節奏地顫動著。
“艦長,‘迅捷天鷹’號供能恢複,能源中樞操作權恢複!”動力部傳來令人振奮的報告。
霍雷肖緊握在指揮寶座扶手上的拳頭,指節終於微微鬆開。
他向輪機長官簡潔地點了點頭,隨即開啟了與拉蒂的通訊。
技術神甫的半身全息影像在通訊台上閃爍著浮現,帶著些許靜電的乾擾。
她那張如同雪花石膏雕琢而成的完美麵龐,此刻卻透著些蒼白。
“拉蒂神甫,你通訊靜默了很長時間,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嗎?你的臉色看上去有些慘白。”
霍雷肖關切地問道。他知道,拉蒂雖然行事古怪,但在關鍵時刻從不失職。
如此長時間的通訊中斷,說明她肯定遇到了難以擺平的麻煩。
“已經冇事了,艦長。”拉蒂無害地盈盈笑著:“感謝忒伊小姐和她的黑盾,在危急時刻及時趕到,協助我擊退了敵人。
能源中樞已經重新上線,請原諒我在關鍵時刻遭遇了無法規避的技術隔絕。”
“無妨,不必自責,拉蒂神甫。你能活著並繼續履行職責,我很高興。戰後再見。”
“戰後再見。”
眼見“迅捷天鷹”號恢複了機動性,霍雷肖將注意力轉回了眼前的戰局。
現在,他要搞定那些難纏的對手了。
一個是如水蛭般死死黏在艦身側翼的販奴船,還有一個,是那艘已經被重創的黑色方舟。
在他的神經上載指揮介麵上,無數代表敵我的符文在主戰略全息圖上閃爍,霍雷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變數。
兩艘一直潛伏在戰場邊緣的友軍攻擊艦,其敵我識彆符文由潛伏狀態的藍色,在同一瞬間變為被髮現狀態的亮綠色。
它們開火了。
兩艘戰艦同時射出了魚雷發射管中的所有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