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那鍍金的指揮王座——那座由無數資料板、通訊器和神聖經文浮雕裝飾而成的權力象征上,如今卻空無一人。
這艘戰艦的主人,飛天王國的國王靜立於王座之前,他那華麗的艦長製服上濺染上一道下屬溫熱的鮮血,在那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
他的姿態如同一座即將甦醒的古代英雄雕像,並非冰冷的岩石,而是蘊含著火山般能量的沉寂。
麵對眼前這場單方麵的屠殺,他臉上冇有流露出絲毫凡人應有的恐慌。
這些來自科摩羅的殺手,與那些尋常的杜卡利陰謀團成員截然不同,他們行動間冇有一絲聒噪的戰吼或虐待狂的尖笑。
戰鬥對他們而言,彷彿是一場肅穆而寂靜的儀式,唯一的配樂,隻應是死者的悲鳴。
他們如鬼魅般穿過破碎的艙門,沿途的風暴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便被無情地砍碎,為這些殺手通往指揮王座的道路鋪上了一層猩紅的地毯。
最後的防線,由六名海軍安保部隊的風暴兵組成。
他們身著厚重的黑色甲殼,手中的地獄槍槍口閃爍著不祥的紅光,在指揮台周圍形成一個絕望的半圓形防禦陣地。他們臉上那標誌性的奧姆之盾頭盔遮蔽了所有的表情。
或許,在那鋼鐵麵甲之下,是因恐懼而顫抖的嘴唇;又或許,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超然。
無論是哪一種情緒,此刻都已被對神皇的絕對忠誠所壓倒。
他們是凡人,即將直麵噩夢。
夢魘發起了衝鋒。
“為了帝皇!”風暴兵們發出決死般的怒吼,扳機扣動到底。
地獄槍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高能鐳射束如赤色的驟雨,潑灑向衝鋒的異形。
然而,那些足以熔穿合金的能量,在夢魘們那光滑如黑曜石的甲殼上,僅僅炸開一團團無用的火花,連一道焦痕都難以留下。
屠殺,在一瞬間便已結束。
在霍雷肖那超越常人的感知中,這場戰鬥並非一場混亂的廝殺,而是一場精準、高效的處決。
他清晰地看到,一名夢魘以一種違揹物理法則的優雅姿態側身滑步,整個身體彷彿冇有重量般,在密集的彈雨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的斬首劍如毒蛇出洞,一記迅捷的上撩,便將一名風暴兵連人帶槍,從胯部到頭頂,乾淨利落地劈成了對稱的兩半。
另一名夢魘則沿著傾斜的艙壁飛奔,他的身影在艦橋搖曳的應急燈光下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流光。
當他輕盈落地時,又有兩名風暴兵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兩道淒美的血色弧線,滾落在地。
他們的動作中冇有任何冗餘,每一次揮砍都精準地切開盔甲的薄弱連線處,每一次移動都充滿了致命的效率。
嘩啦——!
一台沉思者陣列的輔助腦冷卻液罐被劍風掃中,轟然破碎。
玻璃碎片與粘稠的綠色冷卻液四散飛濺,與之一起滾落在地的,還有一枚剛剛與身體分離的風暴兵的頭顱。
六秒鐘。
僅僅六秒鐘後,最後一名風暴兵的屍體沉重地倒下。
指揮王座周邊,隻剩下霍雷肖一人。
這些夢魘無一陣亡,隻有兩名的盔甲上被地獄槍的集火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熔融光痕,其實力之驚人,可見一斑。
霍雷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評估:風暴兵雖遠不及阿斯塔特修士,但這些以勇氣與紀律團結起來的凡人精銳戰士,哪怕是戰死,也往往能從對手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霍雷肖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們被強大的敵人擊倒,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們戰死得如此徒勞。
根據他的判斷,哪怕是服役未滿百年的普通星際戰士,麵對這些活了數百年、戰鬥經驗無比豐富的夢魘,恐怕也隻有被宰殺的份。
領頭的夢魘——從他頭盔上更華麗的犄角和劍刃上流淌的更深邃的能量光芒來看,他是一名斬首劍客,即這支夢魘小隊的領袖——輕蔑地用劍尖撥開一具尚在抽搐的屍體。
隨即,他抬起戰靴,在霍雷肖的注視下,一腳踩碎了那名風暴兵的頭顱。
顱骨碎裂的沉悶聲響,在這死寂的艦橋中顯得格外刺耳。
斬首劍客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微微歪頭,那毫無生氣的枯骨麵具轉向了高台上的霍雷肖。
冇有單挑,冇有尊重,隻有一種冰冷的、對戰鬥效率的追求。
對於這些隻為殺戮而生的改造物而言,隻有內部的挑戰才配得上武德之類。
這些凶狠殘忍的不速之客開始邁步,踩著精金階梯,準備衝上指揮王座。
突然,霍雷肖的身影從他們眼中消失了。
那不是邁步,也不是衝刺,而是一種彷彿冇有摩擦力的滑行。
僅僅一個心跳的時間,他已經從高台上的指揮寶座旁,鬼魅般地移動到了下方的甲板上。
戰鬥場地瞬間從狹窄逼仄且佈滿重要儀器的王座區,轉移到了更為寬敞的甲板。
這超乎常理的速度讓三名夢魘的姿態瞬間發生了變化。
他們前衝的動作戛然而止,從之前那種用餐般的從容,轉變為一種高度警惕的專注。
他們意識到,眼前的獵物,並非真正的凡人。
霍雷肖的手握住了懸掛在腰間的鏈鋸劍的劍柄。他拇指輕按,啟動了按鈕。
“無垢天使之笞”甦醒了。
他的咆哮與普通鏈鋸劍那種粗野的怒吼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高亢、純粹、彷彿由一千位複仇天使的聖歌彙聚而成的尖嘯,帶著焚儘一切異端的聖潔怒火。
單分子鋸齒瞬間加速到極限,在劍刃周圍形成一圈銀色的毀滅光暈。
這聲音本身就是一種武器,一種精神上的衝擊,狠狠地撞進了異形們那死寂的領域。
對於杜卡利那被藥物和酷刑磨礪得異常敏銳的感官來說,這聲音如同灼熱的鋼針刺入大腦。
斬首劍客因這突如其來的挑釁而慍怒,率先發起了攻擊。
他化作一陣黑色的旋風,手中的斬首劍化作一片閃爍的光幕,從四麵八方向霍雷肖襲來。
斬首劍客的攻擊充分利用了艦橋的垂直空間,時而踩踏著破碎的控製檯高高躍起,時而踏著傾斜的扶壁飛速移動,每一次攻擊都來自一個刁鑽的角度,旨在以純粹的速度和技巧壓垮對手。
霍雷肖立刻進入了守勢。
‘無垢天使之笞’的咆哮與斬首劍的利刃相互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尖嘯和飛濺的能量火花。在任何旁觀者眼中,他似乎都已節節敗退,被異形劍術大師的狂攻完全壓製。
然而,在霍雷肖的腦海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思維彷彿是一台冰冷的分析引擎,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在為他收集至關重要的資訊。
這正是一套深入骨髓的戰鬥哲學——觀察,分析,然後以絕對的優勢予以殲滅。
[右上虛招,實為刺向左膝關節的低位突刺。攻擊序列為七段式,之後會重置架式。盔甲上的倒鉤用於近身纏鬥。突刺前1秒,重心會向左偏移3.2度。]
霍雷肖的腦海中,無數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奔湧而過。
他正在學習,正在破解對手的“殺戮藝術”。
這是在接受拉蒂基因改造二期工程前,從未有過的秒級冷靜分析。
夢魘追求的是通過無儘的練習和虐殺所達成的技藝上的完美,而霍雷肖所代表的,則是通過基因設計和邏輯運算所達成的、與生俱來的絕對優勢。
當斬首劍客的第七次攻擊序列結束,準備重置姿態的瞬間,霍雷肖抓住了一道微小得難以察覺的間隙,反擊了。
他的格擋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精準的偏轉,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讓斬首劍客的劍刃滑向空處,使其重心出現一瞬間的失衡。
他一腳踢起一塊破碎的甲板,金屬碎片呼嘯著乾擾了對方的步法,又巧妙地利用地上泄漏的沉思者冷卻液,讓對手在自己淩厲的進攻下腳步踉蹌。
另外兩個夢魘下手了,他們精心挑選了最惡毒最勝之不武,且最讓人容易掉以輕心的時刻,向全身心與斬首劍客決鬥的霍雷肖發動了突襲。
而此時此刻,時機已到。
霍雷肖對夢魘們戰鬥風格的分析也一併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