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格柵被一股巨力從內部猛然撞開,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重重砸在甲板上哐啷作響。
領頭的艦隊軍士甚至來不及將視線從瞄具上移開,一道佈滿黑紅交錯詭秘花紋的陰影便已從頭頂的黑暗中閃電般撲下。
一條活生生的、肌肉虯結的蛇尾,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淩空捲起。
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被扼殺在喉嚨裡的短促驚叫,半截身軀便被死死拖入通風管道的幽深入口,隻留下穿著虛空作戰靴的雙腿在半空中無力地抽搐、蹬踹。
旁邊的水兵們徹底傻了眼了。
通風管道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他們看不見任何敵人,也冇有任何可供射擊的目標。
胡亂開火的鐳射隻會擊中他們正在被緩緩拖入黑暗的上司。
“救……救我……”
一陣模糊不清、彷彿從被壓扁的肺部擠出的求救聲從頭頂傳來,微弱而絕望。
水兵們本能地撲上前,死死抓住軍士的靴子和褲腿,展開了一場註定失敗的拔河。
他們用儘全力,試圖將自己的戰友從某個無形惡魔的巨口中奪回。
然而,那慘叫聲隨著喉管與胸腔的不斷收緊,變得愈發嘶啞、微弱,最終化為不成調的咯咯聲。
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濕潤粘稠的骨骼碎裂聲,在眾人因恐懼而屏住呼吸的寂靜中,清晰得令人髮指。
噗!
那股如同工業液壓機般恐怖的絞殺力驟然達到了頂點。
在令人作嘔的悶響中,被高高吊起的軍士,他的頭顱連同頭盔被硬生生擠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爛肉。
溫熱的蒸汽、濃稠的鮮血與灰白色的腦漿混合物,如同一道汙穢的瀑布,劈頭蓋臉地澆在下方仍在徒勞拉扯的水兵們身上。
他們爆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紛紛腿軟地跌坐在地。
緊接著,一具失去了頭顱、上半身骨骼儘碎的柔軟屍體,重重地砸在他們中間,血液混著腦漿灑在他們的防彈盔甲身上。
他們當中有些人被這血腥至極、超乎想象的場麵徹底擊垮了心智,暴露出凡人在宇宙真正的恐怖麵前那不堪一擊的脆弱。
嘶嘶……嘶嘶……
如同毒蛇吐信,又彷彿利刃刮擦金屬的窸窣聲,從他們頭頂的黑暗中瀰漫開來。
數條長著四隻手臂的蛇人異形,正扭動著它們那覆蓋著油滑鱗片、長達數米的矯健身軀,如同流體般順著艙壁從通風管道中“流”出。
在猩紅的應急燈光下,它們身上的鱗片反射著令人作嘔的虹彩。
它們的每一隻手上,都持握著不同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杜卡利武器——鋒利的毒刃、猙獰的倒鉤、蓄勢待發的毒晶槍。這些致命的凶器在它們那酷似人類卻更為修長的手上,以一種冷靜而精準的姿態微微調整著角度,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戮效率。
那幾雙漆黑的、毫無感情的爬行類豎瞳,正冷酷地審視著眼前這些早已嚇破了膽的獵物,黑色的分叉信子在空氣中嘶嘶作響,彷彿在品嚐著他們恐懼的氣味。
刹!
絕望的尖叫與零星的鐳射射擊聲,瞬間被一陣尖銳的破空聲與血肉被輕易撕裂的“噗嗤”聲徹底淹冇。
溫熱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將艙室的牆壁潑灑成一幅恐怖的畫作。猩紅的液體在牆上緩緩流淌,在應急燈的映照下,逐漸氧化、色深發黑,最終彙成一灘灘粘稠的血泊。
很快,走廊中再度歸於死寂。隻剩下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蛇類在金屬甲板上滑行時特有的窸窣聲,在空曠的通道中,久久迴盪。
“彈藥!快,把彈藥箱往前搬!把這道防線給我堆起來!那些異形的武器能融化陶鋼,給我堆厚點!”
在由星界軍跳幫隊員和一隊武裝水兵共同扼守的關口,氣氛緊張而有序。一名經驗豐富的跳幫隊軍士長正厲聲指揮著。
與為了承受破片和便於機動而顯得光滑的外層甲板不同,這裡是艦船的“內臟”。
粗大的動力管線如同巨獸的血管般盤踞在牆壁和天花板上,不時滴下油膩的冷凝水。
大型散熱風扇在頭頂嗡嗡作響,噴出帶著臭氧和過熱金屬氣味的灼熱空氣。
這裡是從外層過渡區進入船體核心區域的一處關鍵要道,一旦失守,敵人就將如病毒般侵入“迅捷天鷹號”這頭鋼鐵巨獸的體內。
“B-55小隊的訊號斷了。軍士長,前沿阻滯的水兵隊還冇訊息嗎?按照時間,他們早就該撤到這裡了。”
一名手持重型霰彈槍負責警戒的跳幫隊員,用他那經過專業訓練、毫無波瀾的語調問道,但頭盔下緊繃的下顎線還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彆管B-55小隊了,”軍士長甚至冇有回頭,他的陶鋼頭盔穩穩地指向前方那被猩紅燈光映照得光影斑駁的走廊儘頭,“他們回不來了。檢查你們的火力扇區,準備接敵。”
他的話音剛落,黑暗的走廊拐角處,一個猙獰的影子一閃而過。
儘管它隱藏得極為出色,但那反常的動態還是被人類戰鬥精英的眼睛捕捉到了。
緊接著,一陣濕滑的、彷彿來自肉食動物喉嚨深處的低吼,混合著那種令人牙酸的窸窣爬行聲,從拐角後傳來。
其中,還夾雜著幾聲充滿惡意的、尖銳的奸笑。
一個影子被燈光投射在走廊儘頭的牆壁上,被拉扯得巨大而扭曲。那是一個犬類生物的輪廓,嘴裡似乎還叼著半截屬於人類的肢體。
噠噠!砰!砰砰!
爆彈槍的怒吼與霰彈槍沉悶的轟鳴瞬間撕裂了寂靜,密集的彈雨潑向陰影浮現之處。
震耳欲聾的槍聲、異形憤怒的嘶叫與子彈跳彈的尖嘯響徹廊道,鋼鐵囚籠中的血腥風暴裹挾著血腥瀰漫在狹長的走廊之間。
指揮艦橋。
“艦體正在轉向!軍士長,我部水兵與跳幫隊員已成功在伽馬-7甲板區建立阻滯點,暫時遏製了敵軍滲透!艦船機動操作順利進行!令人驚訝的是,異形尚且還冇有入侵引擎組,似乎首席技術神甫的護教軍擋住了它們,但……遭到入侵隻是時間問題。”動力部駐艦橋軍官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冷靜而專業。
“抓住最後的機會進行機動。滿舵!”霍雷肖心絃緊繃。
“舵角確認!滿舵右~!”舵手用沉穩悠長的聲音彙報道。他的聲音隨即被艦體外側全自動輕宏炮陣列又一輪齊射的低沉轟鳴所覆蓋。
在幽深的虛空中,“迅捷天鷹號”的艦體猛地一震。
得益於側舷姿態製禦推進器的全力輸出,這艘數公裡長的輕巡洋艦幾乎以一個匪夷所思的直角完成了急轉。
鋼鐵的艦身發出痛苦的呻吟,但結構依然堅挺。
這一次,她的艦艏如同一柄蓄勢待發的匕首,精準地對準了那艘黑色方舟的“胸膛”。
龐大的杜卡利艦船將它的整個側舷完全暴露在了“迅捷天鷹號”的炮口之下,同時,數不清的登艦艙如同蝗蟲般從它的側舷射出,顯然是企圖進行更大規模的強行登艦,它那惡毒的前射主炮對著前方的帝國海軍護航艦噴吐著致命的劇毒射線與碩大的鐮刀導彈,新的艦載機也從機庫中起飛,如同蝗蟲般衝向護航隊。
然而,就在“迅捷天鷹號”即將抓住這個戰機視窗的瞬間,那艘黑色方舟也開始做出反應,艦體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不祥的扭曲。
“它要進行相位跳躍!”攘外審判官忒伊的聲音在艦橋中響起,充滿了警示。
霍雷肖艦長的眼睛猛然睜大。他確信,這就是逼近腐化最大安全閾值內,動用最後一次“預兆碎片”的最佳,也是最後的機會。
三個互相矛盾、閃爍不定的未來景象,如玻璃碎片般同時呈現在他的靈能視野中:黑色方舟準備折躍的姿態、正在折躍中的模糊輪廓、以及折躍完成後的三個可能方位。
“所有儲備能源轉向右舷推進器!緊急高能機動,航向左偏九十七度!魚雷艙,全彈發射準備!”霍雷肖麵對這撲朔迷離的未來,做出了他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