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方舟艦橋。
“為什麼?!”
陰謀團執政官的聲音在艦橋上迴盪,其懊惱的情緒顯露無遺。
它端坐於艦橋最後方的荊棘寶座上,這個位置能讓他俯瞰下方深陷在各自工作站裡的所有下屬,同時確保無人能從背後接近它——這是杜卡利社會中必不可少的偏執設計,也是絕對權力者的象征。
“為什麼這艘猴子們的破船還能做出機動!我向你們要求的是一頭斷了腿的獵物,不是一頭還能掙紮反抗的困獸!”
它那經過血伶人喉部改造、顯得格外非人且可怖的嗓音,如同金屬刮擦般質問著下方戰戰兢兢的戰幫頭目們。
“大人……我們與第一波突入引擎艙的打擊小隊失去了所有聯絡。”一名負責首輪進攻的販奴頭目單膝跪地,頭顱低垂,“根據最後的訊號回饋……他們應該已經……全部陣亡了。”
“廢物!”執政官怒斥道。
它看著全息投影中,那艘蠻猴的輕巡洋艦正緩緩調轉艦艏,如同一柄不知死活的匕首,直指自己所在的黑色方舟。這是它無法容忍的忤逆。
“派遣那些病態的實驗體過去。”執政官下達了新的指令,語氣中充滿了厭惡與不耐煩,“我把那麼多奴隸和失敗者賞給血伶人作為與他們合作的報酬,供他們進行那些肮臟的血肉實驗,現在是時候讓他們給我展示一下那些‘藝術品’的價值了!”
“迅捷天鷹號”引擎艙。
首席技術神甫拉蒂的紅色火星聖法衣已被染成深褐色,那是乾涸的鮮血與神聖機油混合後的顏色。
在她身邊,兩大排裝著鞭笞機仆的營養液灌正汩汩冒泡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她對周遭的慘狀視若無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麵前那座聖殿般宏偉的巨型沉思者陣列上。
無數幽綠色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在水晶螢幕上劃過,這台巨大的神聖機械,正是連線並控製著整艘戰艦心臟——等離子反應堆——的供能分配中樞。
一旦它受損,這艘戰艦便會像被射穿心臟的鯨魚,無力地在星海中漂浮。
在她的身後,戰場早已化為一幅血腥馬賽克組成的可怖鑲嵌畫。
死亡的杜卡利陰謀團成員、形態各異的異形雇傭軍、以及扭曲的以太獵犬屍骸,與陣亡的護教軍先鋒、遊獵兵,以及數名技術神甫的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
改進型戰術無人機蜂的金屬碎片像冰晶一樣撒在凝固的血泊之上,為這片淒慘血腥的戰場增添了一抹冰冷的悲涼。
那台實驗型濕件XV-8機甲的胸膛被腐蝕出一個大洞,致命的毒晶酸液仍在破口邊緣汩汩冒泡。
裝甲內,一顆浸泡在泄露營養液罐的濕件心臟,正以一種緩慢而沉重的節律,咚咚地堅強跳動著。
它手中的轉管機槍槍管因過度射擊而變得赤紅滾燙,嘶嘶地散發著熱氣,腳下異形的屍體已堆積成了一座小丘。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台卡斯特蘭機兵從一堆被砸爛的屍骸與斷肢中站起,它抖落身上的碎肉,機械臂膀與腿部的關節轉軸發出令人安心的、沉穩的旋轉聲。
這台圓滾滾的古老機兵身上遍佈著十餘處深可見骨的裂口,但源自黑暗科技時代的可靠機械構造,遠非鈦帝國那些“奇技淫巧”能夠比擬。
它一聲不吭,冇有用無意義的損傷報告去麻煩自己的主人。
一台檢修伺服顱骨嗡嗡地飛來,用微型切割光束拆下破損的陶鋼甲殼。
卡斯特蘭機兵則自行從背部的掛架上取下一塊嶄新的甲片,在伺服顱骨的輔助下,精準地安裝到受損部位。
背後一根徹底報廢的附肢被伺服顱骨擰下固定螺栓後自行掉落,機兵巨大的金屬手臂抓起一根全新的、加裝了破片自動炮的附肢,熟練地搭載在自己的肩部介麵上。
同樣是遭受重創,鈦星的XV8機甲早已趴窩待修,而這台萬年高齡的戰爭機器,卻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冷靜而高效地完成了戰地自修。
“確認。”拉蒂的聲音通過神經連結直接傳入沉思者陣列,“執行高能轉向指令,釋放全部儲備能源。”
她的指令將促成“迅捷天鷹”號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完成那決定戰役走向的致命一擊。
精金舵盤在艦橋人員的操控下緩緩轉動。
就在那艘黑色方舟的艦體開始相位閃爍的瞬間,“迅捷天鷹號”的右側主推進引擎噴口猛然爆發,艦艏護盾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
咚!咚!
突然,拉蒂身後那道緊鎖的、厚達三十厘米的防火防爆大門,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從外部猛烈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扇重型防護門被一擊砸得向內凸起,形成一道清晰可見的形變。
金屬被強行拉伸的尖銳嘶叫聲,瞬間將拉蒂的注意力從資料洪流中拽了出來。她的眼角餘光冷冷地瞥向身後。
僅憑金屬的共振頻率,她就能判斷出,這絕非尋常武器所能造成的破壞力。
那道金屬形變,隨著接連不斷的、如同攻城錘般的沉重砸擊,變得越來越扭曲,越來越猙獰。
最終,在一聲刺耳的撕裂聲中,一道破口從大門中央被硬生生掏開。
咕……咕嘎嘎……
一種如同枯骨摩擦、又似喉管被扼住的怪異聲響,透過破損的裂隙傳了進來。
拉蒂緩緩轉過身。
她手中那柄沉重的機神之斧,在她那由人造麵板覆蓋的堅金義手上靈巧地轉動一圈,最後“啪”的一聲被穩穩拍在掌心。
為戰鬥而更換的統禦八足底盤發出“噠噠”的密集金屬踏步聲,進入了戰鬥姿態,其內建機魂的戰鬥**已難以壓製。
呷!
隨著破口被進一步撕大,一個又一個渾身長滿膠質感虯實肌肉的人形怪物擠了進來。
它們的身材遠比普通靈族高大,肌肉以一種粗獷而病態的方式膨脹著,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們身上僅僅象征性地佩戴著角鬥士般的零碎護甲,頭部則被完全覆蓋麵部的猙獰三角盔所籠罩。
最駭人的是它們背後。
一根根粗大的骨刺從它們的第一節脊椎處野蠻地生長出來,向上高高撐開,形成一道如同受刑架般的T型支架。
支架上懸掛著數個裝滿幽綠色液體的吊瓶袋,閃爍著晶瑩光澤的液體正通過粗暴刺入它們體內的靜脈針,汩汩地注入其中,為它們那早已非人的**,不斷催穀出更加狂暴的力量。
“淩虐者……”拉蒂同時身為基因士的知識庫瞬間給出了答案,她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這些生物是血伶人的‘學徒’,為了實現階級躍升或追求更極端的感官刺激,他們瘋狂到自願投身於血伶人麾下,學習那褻瀆神聖的血肉改造技藝。
然而,他們自己,往往就是那些技藝最初、也是最廉價的試驗品。
冇有人知道身為技術神甫的她是從何處瞭解到這些異形的知識。
也許來自與攘外審判官忒伊的資訊交換,也許來自機械修會那浩如煙海的禁忌典籍,又或許……來自某些更加不為人知的渠道。
但無論如何,拉蒂對自己將要麵對的敵人,有著極為清晰的認知。
“此乃機神之聖殿,萬機之神領域,爾等邪祟血肉造物休想再踏前一步。”拉蒂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宣讀技術規格般的冷酷語調警告道。
嗡!——劈啪!
她手中的機神之斧斧刃上,分解力場特有的低沉嗡鳴與跳躍的電弧聲交織在一起。
那台剛剛完成自修的卡斯特蘭機兵邁著沉重的步伐,擋在了她的身前,肩膀上兩座自動炮的炮口,已然對準了麵前的不速之客。
“嗬嗬嗬……”
一陣蒼老、嘶啞且冷漠的笑聲,從那些肌肉怪物的背後傳來。
那笑聲裡帶著陰謀得逞的欣喜,以及發現意外之喜的愉悅。
“看看……我找到了什麼~”
一個麵板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血伶人,用它那效能遠超尋常分解力場的改造利爪,輕而易舉地將防火門上的破口撕得更大。
“一個……古老的……存在。嗯,這件收藏品,倒也配得上那群被從黑暗之城驅逐出來的窮鬼欠我的報酬了。”
血伶人那令人作嘔的、混合著猥瑣與兇殘的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拉蒂。
那是在凡人無法感知的層麵上,一種對靈魂的審視,某種有趣的秘密已然儘收那血伶人的眼底。
這種洞悉如同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湧過拉蒂的全身,彷彿有無形的探針接入了她的核心源力迴路,讓她感覺自己的一切——那些更加危險、更加不可控、卻又充滿了無儘奧秘的內在,都被對方窺探得一清二楚。
“我很少能見到一個……閃爍了一萬年的老朽靈魂,尤其是在你們這些短壽的蠻猴身上。嗯……真是有趣。你是何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