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
“小法夏!敵機!”維羅妮卡的尖叫聲在通訊頻道中驟然響起,打破了駕駛艙內壓抑的寂靜。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鳥卜雷達的全息顯示屏上,隻見那個代表著敵方黑色方舟的巨大光點上,突然釋放出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如同嗜血飛蝗般的小型目標。
作為一名帝國海軍航空隊的資深飛行員,她對這種訊號再熟悉不過了——那有且隻有一種可能:敵艦釋放了艦載機。
它們看上去不打算再和天鷹一號玩什麼捉迷藏的幼稚遊戲,而是要直接搜尋並摧毀這個膽敢窺探它們巢穴的、不知死活的斥候。
“坐穩了!”安雅·法夏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她那戴著厚重皮質虛空防寒手套的手,猛地握住推進器的檔位柄,毫不猶豫地將其一把推到了最大加力檔位。
一陣狂暴的、足以將人靈魂都擠出軀殼的推背感,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三人緊緊壓進座椅。
天鷹一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毀的超高航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向著母艦的方向亡命衝去。
在它周圍,那些如同蟄伏巨獸般的黑暗靈族戰艦上,無數密密麻麻的近防炮塔,如同被驚醒的蜂巢,齊刷刷地調轉炮口,對準了這架小小的截擊機。
隻在頃刻之間,一道由數千道能量光束和實體彈丸交織而成的、密不透風的火網,便如同一堵憑空出現的、不斷收縮的牆壁,射向這個大膽的冒犯者。
天鷹一號的駕駛員安雅·法夏,在那張揚的紅唇邊,勾起一抹屬於王牌飛行員的、混雜著自信與瘋狂的微笑。
敵人越要置她於死地,她越興奮,這就是身為塔蘭人的她所天生的驕傲。
她猛地一拉操縱桿,戰機立刻做出一個教科書般的滾筒機動,機身在火網中上下翻飛,如同一位在刀尖上起舞的舞者,以一種完全無法被預測的軌跡,高速脫離著那片死亡之網。
“我們快衝出敵方近防火力網了!”維羅妮卡看著身後那片逐漸遠去的、絢爛而致命的火網,興奮地叫道。
咚!咚!
維羅妮卡的話音未落,機體便猛地傳來兩聲沉悶的巨響。
兩道紫色的晶體鐳射,精準地命中了機身,瞬間燒穿了數層裝甲,在船體上留下了兩個拳頭大小的、邊緣仍在冒著青煙的孔洞。
空氣發出嗤嗤的尖嘯,從破口處瘋狂地泄漏出去。
機艙內,令人心慌的暗紅色緊急燈光瞬間閃爍起來——當機體受損時,駕駛艙會自動切換成這種燈光,以便讓檢修人員提前適應黑暗環境,以應對接下來隨時可能發生的、更為致命的斷電情況。
“注意,空氣泄漏,正在執行維修規程……”
木訥而僵硬的電子音,從音陣係統中孤獨地響起。
結構柱上掛載的伺服顱骨,緩緩從那神龕狀的卡槽中釋放出來。
它們如同勤勉的工蜂,下頜處帶有精密的鉗狀樹突,擁有焊接與夾送功能。
“我們被命中了!機體主結構輕度損傷,內建伺服顱骨已經啟用緊急維修協議。
神皇在上,但願這能幫我們多拖延一點時間。”維羅妮卡看著戰術螢幕上不斷跳動的、令人心慌的機體受損告警,低聲祈福著。
這架四十米長的“狂怒”級截擊機,是應對特彆需求的縮小版本,因此並冇有常規七十米長型號的那麼多成員。
而天鷹中隊也幾乎冇有攜帶機械師的習慣。
這些王牌大妞們,在長達數萬小時的飛行時間中,用無數同僚的鮮血總結出了一套更為務實的經驗——那就是,輕傷不用修,重傷修不了。
她們所麵對的敵人,無論是叛徒還是異形,其絕大多數艦載武器,都能一炮將一架截擊機轟成一團燃燒的碎片。
而那些機載的小口徑鐳射炮,就算打中了狂怒級這紮實且龐大的機體,也隻會造成一些不痛不癢的輕傷。
因此,她們都選擇在機艙中加裝緊急維修顱骨,這些小巧的懸浮造物,足以應對一些輕微的損傷修補。
忒伊轉過頭,隻見那些伺服顱骨已經從側艙的維修部件收納艙中,夾住了一片薄薄的高硬度陶鋼裝甲板,精準地貼合在受損的部位上。
而後,它們用前端伸出的小型電焊槍,緩緩地進行著焊接。
很快,那些致命的漏洞便被修補完成。
“真是罕見,蠻猴竟然有膽子敢衝到我們的艦隊群裡。我們會讓你們為這份愚蠢的勇氣,付出代價。
Raptors, begin Terror raid。(猛禽,開始恐怖掠襲。)”
虛空中,一排如同黑色利刃般的異形戰鬥機,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天鷹一號的尾部,化作一把即將刺入其心臟的、致命的匕首。
“注意!敵方攻擊機群!”維羅妮卡看著雷達上從機尾處迅速逼近的數個紅色光點,大叫道。
“收到,看我的!”法夏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她快速調解著節流閥,向量推進器在她嫻熟的操縱下上下翻飛,如同最靈巧的蜂鳥。
“蠻猴開始機動,正在垂直拉昇。”一名杜卡利飛行員用他那尖銳的聲音彙報道。
它看著天鷹一號在虛空中拉出一道近乎九十度的絕妙機動軌跡,但很快,那個目標就超出了它抬頭所能從座艙內看到的極限視野。
“收到,正在追擊,彆讓它跑了!”
咻咻!
突然,就在那群猛禽戰鬥機緊隨其後、同樣進行垂直拉昇的瞬間,一片如同天女散花般的飛彈,毫無征兆地從更高維度的虛空中攢射而下!
“是蠻猴的飛彈!閃避!”
正在追擊的猛禽戰鬥機群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完全冇有想到,那個看似驚慌逃竄的獵物,其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拉高位麵逃逸,而是通過一次匪夷所思的向量推進,瞬間完成了機身的調轉與武器的鎖定,並向它們發射了致命的飛彈!
為首的一架猛禽幾乎冇有避讓的空間。
它追得太狠,麵對重新掉頭、如同憤怒公牛般對衝而來的天鷹一號所發射的飛彈,幾乎冇有多少躲避的餘地——這些飛彈配備的是空爆彈頭,哪怕不需要直接命中,僅需身處威脅範圍,其破片風暴也足以將它撕成碎片。
砰!
虛空中炸開一朵黑色的死亡之雲。
那名黑暗靈族飛行員拚儘全力試圖閃避,但飛彈仍在猛禽戰鬥機機腹下方約二十米的距離爆炸。
爆炸所產生的密集破片,如同一陣鋼鐵的暴雨,瞬間便將飛行器的底部炸得滿目瘡痍。
雖然主結構依然完整,但脆弱的舵機和引擎都被破片徹底摧毀。
它無助地在虛空中失控翻滾,向著遠方劃去。
在冇有空氣阻力的乾擾下,這個異形或許會永遠飄向某個無人問津的廣袤一隅,而後在無儘的黑暗與寒冷中,孤獨地凍死。
隻要接下來異形艦隊被打得無暇打掃戰場的話。
天鷹一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它的瞄準器已經死死套在了第二個目標上。
法夏的拇指重重按下了紅色的開火電鈕,兩翼的鐳射炮瞬間噴吐出炫目的火光。
而敵人也同時開火了。
兩架戰機如同中世紀的騎士般,展開了一場致命的對頭衝鋒。
法夏冷靜地做出一個精準的桶滾機動,戰機在虛空中優雅地旋轉,堪堪躲避了大部分敵人射來的彈幕,但仍有幾道光束擦過機體,留下了灼熱的傷痕。
法夏在心中無比感激人類的智慧與歐姆尼賽亞的偉力,讓她駕馭的戰機相比異形那優雅但單薄的“猛禽”,更加皮糙肉厚。
轟!第二架猛禽戰鬥機躲閃不及,被數道角度刁鑽的鐳射炮直接命中引擎。
它在空中無力地翻滾著,拖著長長的紫色尾焰,最終化作一團無聲的、絢爛的爆炸火光。
緊接著,第三架“猛禽”試圖做出一個高難度的側向翻滾來規避,但如此一來就衝進了“天鷹一號”機頭下方,機頭下方的炮塔猛然轉向。
審判官忒伊不知何時已經親自坐上了炮塔的操縱席位,而她操作的嫻熟手法表明,她並非隻是心血來潮,而是真的訓練有素。
與此同時,先前射出的飛彈中,有幾枚在虛空中轉了一個大圈後,竟如同複仇的蜂群般又飛了回來,恰好在那架猛禽的機翼旁爆炸。
無數灼熱的破片瞬間撕裂了它那脆弱的機身。
在它喪失機動性的瞬間,忒伊操控的鐳射炮便精準地命中了它的駕駛艙。
座艙蓋應聲碎裂,那名杜卡利飛行員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瞬間抽乾了體內的空氣與生命,變成了一具在虛空中翻滾的冰冷屍體。
在單槍匹馬衝亂了敵方陣型後,法夏冇有絲毫戀戰。
她猛地一拉操縱桿,天鷹一號再次拐出一個巨大的、幾乎要將機體撕裂的急彎,繼續向著遠處那艘如同風暴中燈塔般的“迅捷天鷹”號,亡命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