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皇在上……這些是……”法夏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駭。
她的目光透過天鷹一號的強化琉璃座艙蓋，凝視著四周那片靜謐而華麗的虛空。
無數巨大的、如同紫水晶般的物體靜靜懸浮著，其棱角分明的表麵折射著遙遠恒星的光芒，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醉神迷的、絢爛到不祥的光彩。
然而，隨著戰機緩緩靠近，那份虛假的美麗開始剝落，顯露出其下隱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那根本不是什麼天然形成的晶石，而是一艘艘在陰影力場的扭曲遮蔽下，與虛空幾乎融為一體的、屬於黑暗靈族的猙獰戰艦！
“安雅·法夏聯隊長，立刻規劃逃脫航線。”忒伊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法夏的耳邊悄然響起。
她不知何時已將臉湊到了法夏的側顏處，那雙明亮的眼眸正冷靜地觀察著戰機外那片危機四伏的空域。
“我們將在敵方艦隊群的中心位置，釋放一次全頻段偵查脈衝，然後立即撤退。”
“審判官小姐，如果在敵艦群中進行主動雷達探測，我們也會立即暴露的！”維羅妮卡的聲音因緊張而拔高，“趁現在我們還像一顆不起眼的虛空隕石一樣飄在這裡，不如我們……”
“維羅妮卡上尉，我們必須在正式交戰前安然無恙地返回戰艦。”忒伊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啊？為什麼？”維羅妮卡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大眼睛裡，此刻寫滿了純粹的困惑。
“因為，我們現在一旦向旗艦傳送任何形式的通訊，異形馬上就能通過訊號源，鎖定我們的確切位置。
他們已經知道有一個偵查單位滲透到了他們周邊，所以，我們想把這份至關重要的情報帶回去，就必須親自返回戰艦。”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維羅妮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我們……具體要怎麼做？”
忒伊的目光掃過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紫色晶石”——那一艘艘造型扭曲、散發著墮落氣息的黑暗靈族戰艦，她冷靜地說道：“我們想辦法駛入它們的陣型正中央再開啟掃描。
這樣既可以最大限度地獲取周邊敵情，也能利用它們密集的艦體作為掩護，乾擾敵人對我們的鎖定。
因為我們混在船隊中央，即便是釋放偵查脈衝，異形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從無數能量回波中，精確定位到我們這樣一艘小小的截擊機。”
“看來您對柯克倫艦長的‘狼群’戰術頗有心得，忒伊小姐。”安雅·法夏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
這樣的戰術，正是第二次達摩克利斯灣遠征中，霍雷肖和他的史詩號，最喜歡也是最常用的戰術——通過大膽地混入敵方船隊中央，最大限度地獲取情報，同時乾擾敵方護航艦的識彆與偵測。
等到敵人最終確定他的位置時，霍雷肖和他的“史詩”號早已逃之夭夭，並指揮著潛伏在周邊的攻擊艦，發動致命的襲擊。
“但是……我們不知道敵人有冇有艦載機。
萬一他們派出戰鬥機攔截我們……”維羅妮卡膽戰心驚地又嗦了一口水袋裡的果汁，試圖用甜味壓下心中的恐懼。
“冇有那麼多‘萬一’，維羅妮卡。”法夏的聲音斬釘截鐵，“敵人派出戰鬥機，我們就必須跑得更快。
我相信‘天鷹一號’的引擎能勝過一切同等級的載具。
畢竟，它可是‘狂怒’截擊機，放眼全宇宙，也冇有多少對手能跑得過它。”
“對，你說得對，小法夏。”維羅妮卡調整著呼吸，雙手緊握住扶手，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天鷹一號”開始緩緩加速，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枯葉，悄無聲息地朝著那片“紫色晶石”群的中央駛去。
它的速度被法夏控製得恰到好處，既能跟上那些為了維持陰影力場而以大約八節航速潛行的黑暗靈族戰艦，又不至於在尾部拖出長長且清晰的引擎尾焰從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長達40米的狂怒在星球地錶停放的時候看上去比毒刃坦克還要龐大，然而在動輒數公裡計算長度的虛空艦麵前，它簡直就是一顆小小的不起眼的塵埃，但它五臟俱全。
“我們已經到達預定位置，並與敵艦保持相對靜止。”法夏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這群巨獸。
“維羅妮卡上尉，開啟探測鳥卜儀。”
“遵命！審判官小姐！”
進入作戰模式的維羅妮卡，彷彿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個剛剛還帶著生存本能、顯得有些唯唯諾諾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乾練且果決的帝國海航飛行員。
滴嘟！
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聲響，以天鷹一號為圓心，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探測波，如同一圈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周圍方圓五百公裡內的所有目標，都被這道脈衝清晰地探測、標記、並分析。忒伊的雙手在資料板上化作一片殘影，飛速地記錄著球形鳥卜儀螢幕上瞬間爆出的、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以及它們旁邊不斷重新整理的分析資料名錄。
也就在這一刻，旗艦“迅捷天鷹”號的指揮王座上，霍雷肖猛地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虛空沙盤指揮視角中，那些被鳥卜儀掃描過的、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驟然浮現出無數猙獰的敵艦輪廓。
雖然它們仍舊維持著陰影力場的偽裝，但鳥卜雷達通過捕捉靈能的回波，已經重現了它們完整的艦體輪廓，並將這些隱形目標的3D影像，以一種超越常規科技的形式，直接投射在了霍雷肖眼前的沙盤之上。
敵人的艦隊，在他麵前已然無所遁形，而敵人對此，卻還一無所知。
“作戰部，記錄。”他閉著眼睛，彷彿在背誦一份熟記於心的檔案，用冰冷而清晰的聲音下令道：“一艘戰列艦級彆的黑色方舟，三艘輕巡洋艦級彆的販奴艦，以及……嗯，十二艘驅逐艦大小的襲擊艦。”
“艦長，您確定嗎？”新任作戰部長亨利·哈維一邊飛速地在資料板上記錄著敵情，一邊困惑地問道。
他們的戰術螢幕上，依舊是一片死寂，冇有任何敵情顯示。
他完全不知道，艦長是從哪裡得到的這個精確到令人恐懼的資料。
“確定。方位384.637，立即展開作戰部署。”霍雷肖的聲音不容置疑，“領航員，彙報我們距離下一個曼德維爾點的距離。”
“三萬公裡，尊貴的大人！隻要再堅持一會兒就到了！我們很快就可以開始進行亞空間躍遷了！”
“最快需要多長時間？”
“以艦隊目前的護航航速，大約需要兩個標準泰拉小時。”負責物理宇宙航行的航行處彙報道。
“來不及了。”霍雷肖迅速否決了這個方案，“敵人隻需要半個小時，就能追上並徹底摧毀我們！通訊部，立刻連結星語塔，建立閉路通訊！”
“閉路通訊已經接通，正在轉接！”通訊部的軍官手指在顯控台上下翻飛，迅速回答道。
片刻之後，一個空靈而清澈的少女聲音在艦橋響起：“艦長，我是梅綸，有什麼能為您服務的？”
全息影像中，首席星語者梅綸依舊拄著她那根與身高極不相稱的星語長杖，身穿一襲無暇的白色輕紗長裙，靜靜地看著王座上那個決定著數百萬人命運的男人。
“傳輸廣域星語通訊。”
“內容是？”
霍雷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無比莊重而決絕的語氣，念出了那段可能會將他們徹底推入深淵，也可能是他們唯一救贖的命令：
“我們是RX-0371特遣船隊，正護送重要軍備物資前往卡裡西斯星區旋衛線。
現已遭到黑暗靈族異形主力艦隊的伏擊，我方實力懸殊，寡不敵眾。
我，霍雷肖·柯克倫，斯派爾上將血嗣，哥特艦隊至高領主艦長，以神皇之名所賜予的，全權代表帝國海軍的神聖權力，呼叫所有仍在航行於此空域的帝國戰艦。我們的位置是396.643，請求立即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