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狂怒”級截擊機如同一枚在無儘黑暗中穿行的螢火蟲,劃破靜謐的虛空。
它那光潔的裝甲機身,在遙遠星雲的詭譎光芒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引擎的幽藍色尾焰在身後拉出一條轉瞬即逝的軌跡,直指那片散發著不祥訊號的未知空域。
“審判官小姐,為什麼我們接收到友軍訊號之後,艦長會那麼緊張?”維羅妮卡吸吮著水袋中微甜的果汁,含混不清地問道。
在漫長而枯燥的巡航任務中,飛行員想要補充水分,就隻能通過這種連線著頭盔的內建水袋。
當然,為了在無儘的虛空中排解乏味,飛行員們總是會往裡麵裝進自己喜歡的飲料,其中甚至不乏烈酒。
對此,一位傳奇海航飛行員曾說過一段被後輩們奉為聖典的話——“生存的理智告訴我,永遠不要頂著槍林彈雨,朝著一艘八公裡長的虛空戰艦進行俯衝投彈。
但隻要一杯阿馬賽克,啊!讓這該死的理智見鬼去吧!老子今天就是要炸了那艘破船!”
當飛行員們去執行那些十死無生的轟炸任務時,一點酒精,往往能讓他們成為最英勇無畏的戰士。
而海軍的軍官們,也總是對很可能生命隻剩下寥寥數個小時的海航同僚們的這些小小的放縱報以心照不宣的默許。
“維羅妮卡上尉,您瞭解黑暗靈族嗎?”忒伊坐在她身後的鳥卜儀操作檯前,轉過身來,笑盈盈地問道。
她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清晰悅耳,與駕駛艙內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怎麼瞭解,審判官小姐。自從加入帝國海軍航空隊後,我也是在極限星域的卡爾-杜尼雅什基地受訓的。
在那裡,我們的敵人主要是綠皮和鈦族,它們和黑暗靈族完全不同,唔,說實話,我不是很能看得懂這些黑暗靈族的意圖,總感覺怪怪的。”
“嗯,維羅妮卡上尉,你需要瞭解你的敵人,才能更好地做出對策。”忒伊的聲音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維羅妮卡眨了眨眼,洗耳恭聽。
“黑暗靈族,也就是杜卡利,它們最擅長的,便是利用被害者的身份資訊,偽裝成受害者,從而誘騙善良的人類付出更為慘痛的代價。
艦長的理性與慎重,是有道理的。”
看著維羅妮卡依舊懵懵懂懂的樣子,忒伊輕笑一聲,用一種更為直白的方式解釋道:“打一個便於你理解的比方就是,它們會偽裝成你的朋友,哭泣哀嚎著向你求助,然後趁你伸出援手時用殘忍到竭儘你想象力也構思不出的手段殺害你,接著剝下你的皮囊,套在自己身上,再用你的身份去引誘你的同伴,並在對方放下戒備的時候,對她也施加難以想象且比上次有所創新的暴行。如此迴圈往複,來滿足它們永不滿足的病態**。”
維羅妮卡這下徹底聽懂了,並在提到“剝下你的皮囊”時感到了一陣生理上的不適,剛吸入的一口果汁猛地嗆進了氣管,引發了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咳嗽。她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天靈蓋。
“咳咳咳!”
“嘿!彆吐在裡麵,要是堵住呼吸管,到時候你自己清理!”坐在主駕駛位上的法夏,頭也不回地用她那一貫的、不耐煩的語氣喝道。
“咳呃!呃咕呃!”維羅妮卡好不容易纔順過一口氣,臉憋得通紅。
“法夏聯隊長,我們還有多久?”忒伊微笑著,將目光投向主駕駛位上那個麵板黝黑的王牌飛行員。
“預計還有十分鐘到達預定掃描點位。我們機載探測係統的極限範圍是八百公裡,但如果敵艦的隱身係數較高,我們隻能在更近的距離才能掃描到它們。”
“那就靠近到五百公裡。”忒伊的語氣平靜卻又堅定。
“您確定嗎?審判官小姐?”在本輪對話中,法夏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五百公裡,已經是大多數戰艦的近程炮距了。”
“是的,我確定。我對異形的技術有比較豐富的瞭解。
如果不到這個距離,一旦對方開啟了陰影力場,會有很多‘漏網之魚’從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溜過去,我們將看不清敵人的全貌。
如果我記得冇錯,我們的鳥卜儀,無法進行連續廣域掃描,對吧?”
“是的,長官。廣域掃描至少需要三分鐘的冷卻和充能時間。”
“那就靠近到五百公裡後再進行掃描。”忒伊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我相信,身為帝國最頂尖的王牌飛行員,安雅·法夏聯隊長,肯定有辦法能用您那出色的技藝,帶領我們從敵人的眼皮子底下安然逃脫。”
“會有辦法的。”法夏無奈地聳了聳肩,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忠誠與犧牲是帝國的基石,若是死得其所,又有什麼好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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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艦“迅捷天鷹”號的艦橋上,是一片緊張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身穿深藍色製服的軍官團隊,在各自的崗位上飛速地操作著,分析並收集著周邊空域的每一絲異常波動。
高聳的穹頂隱冇在陰影之中,隻有無數全息螢幕和控製檯散發出的幽光,照亮了他們嚴肅的麵龐。
“艦長,周邊空域偵測到能量異動,我們推測空域中存在複數引擎正在散發輻射。”原為三副的亨利·哈維,此刻已接替了二副的職務。因為大副露易絲身懷六甲,不便在寬闊的艦橋上進行長時間的往返走動,哈維便承擔了大多數的傳訊彙報工作。
“大概有多少訊號源?”霍雷肖的聲音低沉,目光依舊鎖定在中央的全息星圖上。
“至少十五個,艦長。它們就像傳說中某顆叢林星球的食人魚,嗅到了血腥味後就從四麵八方趕來朝我們聚集。我個人認為,未來七十二個標準泰拉小時內,新一輪的衝突將無可避免。”
“襲擊‘阿卡利之劍’號的始作俑者,找到了嗎?”
“目前隻能確定攻擊來自我們航線的下位麵,是一次精心策劃的交叉火力伏擊。敵人非常陰險狡詐。由於我艦始終嚴格按照不規則的Z字形規避航線在行進,所以敵人纔沒有將我們選擇為第一目標。”
“也許,它們是想先瓦解我們的意誌,哈維。”霍雷肖糾正道,他的眼睛凝視著前方那片五彩斑斕、卻又暗藏殺機的虛空,“黑暗靈族與其他敵人不同。它們抓住獵物的時候,不會立即殺死它,而是會先玩弄獵物,或者在承受極致的痛苦與羞辱,以至於獵物開始渴望死亡的解脫之後,纔可能會真正殺死獵物。這是一種儀式,一種病態的、滿足其蹂躪**的進食儀式。”
霍雷肖歎了口氣,話鋒一轉:“不過說起來,你的父親是一位星界軍將軍,如果我記得冇錯,他就是陣亡在旋衛線的戰場上,是嗎?”
“您冇說錯,艦長。這也是我的一次複仇。”
一提到陣亡的父親,哈維捏著資料板的手指便因用力而捏得泛白,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陰沉下來。
“二十多年前,就是這些該死的黑暗靈族,滲透進了我父親所在的後方指揮部,然後暗殺了他。我發誓,要讓它們血債血償。”
“機會已經到來,哈維。”霍雷肖緩緩轉過指揮王座,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哈維的眼底,“露易絲上尉將接替科林伍德領尉,暫時負責指令部。而你,哈維,我現在命令你,負責整個作戰部。”
他頓了頓,用一種平靜,卻帶著足以將人靈魂點燃的的低語說道:
“殺光它們,為你父親報仇,為所有慘死在異形手裡的帝國官兵報仇,也為神皇而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