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傳輸你們發現的這段情報資訊到旗艦作戰平台上。”霍雷肖心中一緊,但聲音仍然沉穩無畏地對“星空之火”號下令道。
“是,指揮官。”
一份經過多層加密的鳥卜雷達探測資料流,很快便被定向傳輸至旗艦。
在“迅捷天鷹”號那如同教堂般宏偉的艦橋上,身穿深藍色帝國海軍製服的作戰軍官們,立刻圍繞著中央的全息戰術台,開始了緊張的研判。
“這個訊號的質量輪廓……看上去像是一艘我們的宇宙級運輸艦。這些特征……是的,與識彆手冊中的記錄吻合。”
一位年輕的中尉,手指在資料板上飛速滑動,將識彆手冊上的三維影象與雷達訊號進行比對,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是其他船隊的嗎?”霍雷肖問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艦橋中迴響。
“很有可能。”中尉點點頭,“畢竟我們都航行在同一條岌岌可危的航道上。亞空間變幻莫測,他們從我們周邊的某個被亂流淹冇的曼德維爾點躍遷出來,也並非全無可能。”
“神皇保佑!若是其他艦隊跟了上來,或許我們能彙合一處,這樣我們就能有更多戰艦可以調動了!”一名軍官難掩興奮地說道,為這絕望的航程中一絲突如其來的希望而振奮。
“但也意味著,有更多毫無防備的艦船需要護送。有時候,船隊過於龐大,並非什麼好訊息。”旁邊一名更為年長的軍官,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樂觀。
“工藤船長。”霍雷肖不打算讓手下進行無謂的猜測,他直接通過加密頻道,聯絡上了同為宇宙級運輸艦的“雪風雷響”號船長。
“指揮官,有何能為您服務的?”一個體型圓潤,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出現在通訊螢幕上,他微微鞠躬,姿態謙遜地問道。
“宇宙級運輸艦在整個朦朧星域並不多見。除了我們船隊,其他前往旋衛線的船隊,每支也僅有一艘。你的艦船資料庫中,應該有其他憲章船隊的識彆碼,對吧?”
帝國海軍與憲章船隊雖同屬帝國艦隊,但雙方相對獨立。
帝國海軍的資料庫,並不會錄入全星海所有憲章船隊的詳細資訊——除非是泰坦級彆的戰艦,其記憶核心或許才能裝下如此龐大的資料。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詢問同為憲章船隊的同僚,無疑是最佳選擇。他們航線相對固定,對同航線上的友船會更為熟悉。
“冇錯,我立即為您查詢,指揮官,請稍等。”船長工藤立刻指揮手下,開始對照識彆引數。
片刻之後,經過審慎的審查,工藤船長再次向霍雷肖彙報道:“指揮官,已確認。對方是‘無上光榮’號宇宙級運輸船,隸屬於RX-0375特遣船隊序列。從他們的航行軌跡來看,他們似乎剛剛從一處不穩定的暗湧曼德維爾點躍遷而出。”
“這真是太好了!是友軍船隊!”艦橋上頓時激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在被虛空中的獵手們追擊瞭如此漫長的時間後,能夠在此地遇見友軍船隊,是多麼令人激動的事情。
“艦長,我們是否立即傳送星語通訊,請求與對方彙合?”露易絲問道。
霍雷肖凝視著星圖,眉頭卻緊鎖著,絲毫冇有放鬆。
“不。”他斷然下令,“在對方船隊主動聯絡我們之前,我們不要與他們進行任何形式的聯絡與通訊。”
“遵命,艦長。”露易絲未被其他人的歡呼雀躍所打動,語氣冷酷地執行了艦長的命令,這位卡迪亞女軍官有著彆樣的謹慎與從艦長角度更高層次的考量。
然而,霍雷肖的話音未落,艦橋上的通訊部便傳來了急切的喊聲,撕裂了這短暫的平靜。
“艦長!我們收到了來自友軍頻道的緊急通訊請求!”
艦橋上一片嘩然。
就連霍雷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地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聚焦在了艦長身上,等待著他的命令。
“播放。”儘管心中充滿了疑慮,但他仍對資訊的內容抱有最後一絲希冀與好奇。
吱吱——
在一段長達五分鐘、因距離和亞空間裂隙乾擾而產生的、令人牙酸的電噪聲中,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這裡是……RX-0375特遣船隊……我們……我們遭到襲擊……急需增援……有……有友軍戰艦收到了嗎?重複!這裡是RX-0375特遣船隊,我們遭到了猛烈襲擊,急需增援!”
“艦長,我們是否進行回覆,並嘗試與該護航隊剩餘的軍艦取得聯絡?”通訊部的上尉大聲發問道。
霍雷肖端坐在高聳的指揮王座上,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罕見的躊躇不決。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王座的扶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當下的情況,以及每一個決策背後可能帶來的、萬劫不複的後果。
這是真實的求援,還是黑暗靈族精心偽裝的陷阱?
近些時日,黑暗靈族如同鬼魅般入侵了他們一個又一個通訊頻道,不斷地散播著恐懼與謊言,製造著混亂與猜忌。
哪怕是現在,就連收到了來自友艦的求援請求,他都不敢貿然回覆。
在杜卡利那些傳承自上古、令人匪夷所思的科技麵前,人類的通訊頻道幾乎是單向透明的,被肆意蹂躪的玩物。
他不敢確定,這究竟是溺水者伸出的手,還是深淵中探出的、致命、隨時會把他們裹挾進深淵的觸鬚。
霍雷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靈魂深處,看向那代表著禁忌力量的黑金技能樹,以及那始終在警戒線上徘徊的腐化槽。
隨著最近的頻頻預警,他已經卡著腐化槽瀕臨滿溢的閾值,在先前使用了最後一次位於安全範圍內的“預兆碎片”技能。
他那鋼鐵般的意誌,正艱難地壓製著腐化的侵蝕。
而下一次能夠安全清除腐化,並再度使用“預兆碎片”的時間,是標準泰拉時間十三點。
距離現在,還有整整五個小時。
這也意味著,在這生死攸關的五個小時裡,他無法再依靠那洞悉未來的金手指,隻能憑藉自己多年來在無儘虛空中積累的經驗和對無數戰史的記憶,來進行判斷。
除非……他願意冒著自己的靈魂被徹底腐化、墮入萬劫不複的風險,鋌而走險。
身為帝國海軍的軍官,萬人敬仰的遠征英雄,在收到友艦的支援請求後,卻要等待五個小時再做出決斷……
手下的官兵會怎麼想?整個艦隊會怎麼看他?隨行的軍監委員們又會如何在報告中記錄下這一筆?這是否涉嫌瀆職與無能?他是否履行了自己對神皇許下的職責?
但是,如果這是個圈套,整個船隊都將毫無防備地敞開胸膛,迎接那柄早已對準心臟的、淬毒的利刃。
忽然,忒伊如同一陣清風,悄無聲息地走到他的身邊。
她踮起腳尖,在他耳畔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耳語了一番。
聞言,霍雷肖的臉上瞬間寫滿了愕然,他驚詫地轉頭看向忒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這太危險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毅然決然地回絕了這個瘋狂的提議。
“您的手上,握著數十萬船員的生命,以及這些物資背後,那上百萬需要增援的星界軍官兵,乃至受他們保護的、數以億計的帝國平民的生命。”忒伊笑盈盈地說道,彷彿她剛剛提出的,並非一份大膽到近乎求死的計劃。
“這!太!冒!險!了!我否決這項申請,審判官小姐。”
“貿然迴應,或許會更加冒險。請放心,艦長。想要在最大程度的冒險中生還,就需要最頂尖的飛行員。
海航中校安雅·法夏和維羅妮卡上尉,已經對我的計劃表示了支援。”忒伊說著,微笑著看向王座的身後。
霍雷肖順著她的視線,操控王座緩緩向後轉向。
隻見兩名身穿狼棕色皮質飛行夾克、手臂下夾著飛行頭盔的女軍官,正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向他走來。
“艦長。”安雅·法夏向霍雷肖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她的聲音清澈而堅定,“我們將護送忒伊·佩魯審判官,抵近通訊訊號源,進行識彆偵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