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接觸倒數,十秒!”
瞭望塔觀測員尖銳的警告通過艦橋內部的通訊陣列響起,聲音因壓縮而顯得有些失真。
“加速。”
艦長霍雷肖的聲音異常平靜,彷彿在下達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指令。
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這個命令卻顯得匪夷所思。他端坐於高聳的指揮寶座上,紋絲不動,隻有艦船輕微的震顫傳遞到他鋼鐵般的軀體上。
“什麼?加速?”一名候補軍官壓低了聲音,向身旁的中尉悄聲問道,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那我們豈不是會更快地撞上魚雷?”
“加速。”中尉冇有理會他的疑問,隻是用簡短而有力的口吻重複了命令。
他迅速在自己的控製檯前操作,將指令傳遞下去。
或許他自己也不明白艦長的意圖,但作為一名更加資深老練的軍官,他深知在帝國海軍的鐵律中,下級的職責是執行,而非質疑。
“指令確認,正在執行。”
在指揮艦橋後方,負責調控動力傳輸的是一名年邁的準尉。
他坐在一個由維生係統和營養液供給管線交織成的機械神龕中,據說他在“迅捷天鷹”號上的服役記錄長達兩百年。
由於**過於衰老,他早已請求技術神甫截斷了自己行動不便的雙腿,並將自己的軀乾永久地固定在崗位上。
大量的器官被移植替換,隻為確保那顆承載著數個世紀航行經驗的頭腦依舊清醒、高效地為帝皇服務。
冇人能說清這樣的存在與一個高階機仆有何本質區彆,但人類帝國尊重每一個自願為神皇獻身的意誌。
他腦後連線的密密麻麻的神經栓中迸發出強烈的電湧。
這股能量順著粗大的線纜,以近乎光速傳導至數公裡外的艦艉引擎室。
在以毫秒計的時間內,古老的等離子引擎被喚醒,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驅動著這艘鋼鐵巨獸向前猛衝。
刹那間,“迅捷天鷹”號猶如一支離弦的利箭,艦艏那巨大的、呈犁形的精金撞角對準了來襲的魚雷,不閃不避地迎了上去。
“即將接觸!”前瞭望塔的觀測員再次嘶吼起來,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咚!
一聲沉悶如巨鼓擂響的撞擊聲,狠狠地砸在艦艏的裝甲盾上。
簪形的魚雷撞上了那暗白色的、傾斜45度的堅固斜麵。
前瞭望塔上的人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但預想中的劇烈爆炸並未發生。
嗤嗤——
在魚雷艙裡,那些打著赤膊、準備迎接衝擊和戰鬥的水手們,詫異地望向聲響傳來的方向。
那枚水蛭魚雷,其鑽頭在與犁形盾的劇烈摩擦中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它未能在堅不可摧的裝甲上找到突破口,反而在巨大的動能作用下發生了跳彈,擦著艦艏盾的盾翼,搖搖晃晃地向後方翻滾而去。
“舵正回!滿舵右轉!”霍雷肖的命令緊隨而至,果斷而清晰。
“迅捷天鷹”號的艦身猛地一甩,龐大的艦艉如巨鯨擺尾般劃過一道弧線,以驚人的姿態完成了轉向。
那枚失控的魚雷,此刻正做著毫無規律的翻滾,緊貼著艦體右舷向後方掠去。
它每一次不穩定的晃動,都讓艦橋上的眾人心頭一緊,彷彿下一秒就會撞上相比艦艏盾顯得脆弱的船身。
嗤——
魚雷在眾目睽睽之下,擦著一個因“巴彆之光”的愚行而損毀的接駁口飛過,火花四濺的漏電線纜幾乎觸到了它的外殼。
直到它最終從艦艉呼嘯而過,消失在深邃的虛空中,所有人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滋滋——滋滋……
就在此刻,艦橋的通訊音陣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電磁噪音。
操作檯上的機仆,其眼部的光學感應器猛地閃爍起來,紫紅色的廢碼如瀑布般在螢幕上翻湧。
“唔呼~狗狗們(Doggy)!桀哈哈哈!”一個令人憎惡的聲音透過機仆後部的音陣格柵傳出,在整個艦橋中迴盪。那聲音尖銳而扭曲,充滿了病態的愉悅。
“通訊部,怎麼回事?”領尉阿奇抓起指令部的座機,通過加密線路聯絡上一公裡外的通訊部門,語氣嚴肅地質問。
“報告長官,我們的通訊頻道被入侵了!快!立即重啟音陣!”線路那頭傳來緊張而急促的喊叫聲,伴隨著雜亂的背景音。
“艦長,異形已經破譯了RX-0371護航艦隊的通訊頻道,是否切換至備用頻道?”阿奇緊握著通話器,轉向指揮寶座上的霍雷肖請示道。
不等霍雷肖下令,音陣中那陰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的腔調。
“蠻猴們,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你們逃過一劫?嗬嗬……不,時間還很多,我們隻是在慢慢品味你們的恐懼。”
咻噗!
就在霍雷肖眼前的全息戰術投影上,一艘正在從棄艦上接收倖存船員的卡拉維爾級快速運輸船,猛然爆發出三團無聲的火球。
它被三枚魚雷精準命中,艦體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熾熱的光芒照亮了霍雷肖毫無波瀾的眼眸,然而他卻看不見異形是從何處發動的進攻。
緊接著,運輸船內部發生了劇烈的爆燃。
這是一艘為艦隊運送軍用鉕素的補給艦,被魚雷引爆了滿載的燃料。
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它便帶著全體船員和他們剛剛營救的同胞,一同化作了虛空中一朵絢麗而短暫的焰火。
“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你們屠殺殆儘,但我們冇有。因為我能看到你們的戰栗,我還要品味更多……品味你們這些蠻猴的絕望。”
“晚安,蠻猴們。如果你們還睡得著的話,嗬嗬……我們會悄悄地把尖刀伸向你們的喉嚨,然後……割斷你們的喉管,看著你們在無聲的虛空中掙紮著死去。”
霍雷肖麵沉如水,他無法判斷這番話究竟是杜卡利靈族慣用的、充滿惡意的比喻,還是一場即將付諸實施的暗殺威脅。
這些邪祟的異形,就像他們那些鼻孔朝天的艾達靈族表親一樣,言語中總是充滿著謎團,讓人難以捉摸其真實動機。
“艦長,我們無法重啟音陣!”通訊部的軍官在加密頻道裡絕望地大喊,他們手忙腳亂,無論嘗試何種緊急規程,都無法奪回被異形技術汙染的係統的控製權。
“狗狗們,我會讓你們親眼看著自己守護的貨船一艘接一艘地消失,讓你們親眼見證自己的無能,感受那份無力的辜負恥辱。”
“而你,‘迅捷天鷹’號的艦長,我會讓你看著你的戰友,你所珍視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痛苦死去。嗬嗬嗬……”
當那異形陰森地威脅著霍雷肖,揚言要對他的同袍動手時——
哢!砰!
一聲爆矢槍的轟鳴突兀地炸響,震得整個艦橋的金屬結構嗡嗡作響。
那位一直在音陣機仆旁徒勞操作的中尉,臉上突然濺滿了溫熱的橘紅色液體。
他先是愣愣地伸手摸了一下臉上的粘稠物,隨即抬眼望去——眼前的機仆上半截顱骨已經完全碎裂,隻剩下一個還在微微開合的下顎。
強烈的視覺衝擊和心理震撼讓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甲板上。
艦橋內,除了那一聲槍響悠長的迴音,霎時間鴉雀無聲。
霍雷肖麵無表情地將爆矢轉輪手槍的保險重新鎖上,動作沉穩而利落。
他凝視著前方那片剛剛吞噬了一艘友艦的虛空,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聯絡首席技術神甫拉蒂-EB2A2,更換音陣機仆,並對該崗位進行淨化和重新祝聖。電告艦隊所有艦隻,立即實行通訊靜默。在我們製定出新的加密頻段前,所有艦間通訊轉為旗語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