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戰情圖上,數十個猩紅色的敵意標識驟然亮起,拖著惡毒的軌跡線,直撲迅捷天鷹號而來。
霍雷肖看得出來,來襲魚雷的軌跡並非雜亂無章的彈幕,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捕網。
襲擊者是一群狡詐且經驗豐富的獵手,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們的協同射擊角度刁鑽得令人髮指,數量分佈更是驚人的合理。
無論迅捷天鷹號如何進行高速機動,或是執行標準的S型規避航線,她的航道前方始終有四到五枚魚雷構築成一道無法逾越的封鎖網,並且時刻對艦船的至少一個關鍵區域——反應堆、引擎或艦橋——產生致命威脅。
即便試圖通過調整艦船的位麵進行規避,上位麵也被龐大的商船隊殘骸所遮擋,而下位麵則被另一波魚雷徹底封死了路徑。
在這種絕境之下,迅捷天鷹號似乎註定要承受至少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隻要這些水蛭魚雷能夠命中艦船的動力或能源部件,就能使其淪為漂浮在虛空中的一具冰冷鐵棺。
屆時,這些潛伏於黑暗中的科摩羅掠奪者將有一萬種方法,把這艘斷腿軍艦炸成一團廢墟,或是將其俘獲,拖入那座痛苦的暗黑之城。
這就是為何這些異形偏愛小型快速襲擊艦的原因——隻要能癱瘓對手,即便是螞蟻也能獵殺大象。
就算是一艘引以為傲的戰列艦,一旦被斷了腿腳,也不過是虛空中待宰的牲畜。
作為一名在無數次驚險戰鬥中倖存下來的攻擊指揮官,越是刀尖舔血的危急局麵,越會使他的思維在腎上腺激素的促進下開始跳躍。
即便隻有不到一分鐘的處理時間,他的意識已通過指揮王座與艦船的機魂深度連結,然後依托於數十台大型沉思者陣列組成的中央火控處理器,在火控官的協助下,以凡人無法企及的效率為每一枚射來的魚雷標註了不同的威脅等級。
首先是那些直接位於迅捷天鷹號預定航線上的魚雷。
霍雷肖用純粹的意念給予了這些目標最高優先順序,引導艦船的近防火力進行攔截。
“近防炮組,優先向被標定魚雷開火,清空航行路線!”他下達的命令在艦橋內迴響,同時也被轉化為一道資料洪流,湧向全艦的武器係統。
轉管炮的咆哮聲在艦船的裝甲外殼上迴盪,這艘無畏級輕巡洋艦從十餘個不同的炮塔陣位中潑灑出灼熱的火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彈幕,射向每一個高威脅目標。
虛空中,兩枚魚雷被交叉的火力淩空擊中。
冇有聲音,隻有兩團炫目的、無聲的光球猛然炸開。魚雷內部的吸能物質在引爆的瞬間,形成了一片吞噬光線的能量空洞,在艦船近防炮的視野中留下一片漆黑的盲區,為其他魚雷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幾枚倖存的魚雷從那片人為製造的黑暗中疾馳而出。
杜卡利的戰術清晰明瞭:犧牲部分魚雷,以確保其餘的能夠命中。
“左舷三十度,高能轉向!快!”霍雷肖大聲吼道,他的聲音在充滿緊張氣氛的艦橋中格外響亮。
舵長立刻猛力轉動舵盤,但實際上,這一聲怒吼是他喊給機魂視域中的那位幻象聽的。
在他與機魂相連的意識深處,那象征著艦船核心邏輯的白皙少女幻象,在資料構成的迷霧之湖上翩然起舞。
伴隨著急促的警報聲,她在湖麵上足尖輕點,一個輕盈的騰躍,將億萬噸的艦體引向新的航向。
輕巡洋艦的右舷推進器噴出三道刺目的等離子火光。
這艘钜艦的轉向舵與火力陣列協同響應,彷彿不是一艘重達數兆噸的鋼鐵造物,而是其機魂意誌的直接體現。
長達4.5公裡的艦身以一個優雅而致命的弧線橫掃而過,堪堪躲過了從艦艉下方穿過的一枚魚雷。
這次躲避機動之極限,以至於艦船尾部引擎噴射出的高能等離子艉焰燒燬了雷體,在虛空中再次炸出一團光線無法穿透的黑霧。
然而,規避一個陷阱,往往意味著落入另一個。
此時,迅捷天鷹號的左舷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另外三枚魚雷的航線上。
“規避失敗!預計三枚魚雷即將命中左舷!”
“全艦近防火力放棄攔截其他目標!集中火力攔截左舷三枚高威脅魚雷!舵長,繼續左滿舵!動力部,引擎過載至百分之二百,所有能量供給高能轉向係統!”霍雷肖的命令接踵而至。
“艦長,引擎已經過熱,過載率已達百分之一百三十!強行提升至百分之二百可能會導致反應堆過熱,引發連鎖爆炸!”一名剛剛登艦不久的少尉忍不住焦急地大喊,他仍嚴格參照標準手冊上的知識來應對時間。
“閉上你的嘴巴,少尉。執行命令,不要質疑艦長的判斷!”動力部的上尉厲聲嗬斥道。
他的手穩定地操作著控製檯,眼中是對艦長和這艘戰艦毫無保留的信任。
“相信這艘戰艦,少尉。”霍雷肖閉上雙眼,僅憑心智脈衝單元感受著艦體的狀態,平靜地迴應道,“她在我父親服役的時代就與各種各樣的異形激戰過。
她活了下來,這一次,她同樣能做到。
而且,無論是被水蛭魚雷命中,還是反應堆爆炸,我們都隻有死路一條。
我寧願在帝皇熾熱的光芒中戰死,也不願在科摩羅的尖塔間淪為異形的玩物。”
艦長的話語如同鎮定劑,瞬間平息了艦橋內的小小騷動。
“反應堆過載百分之二百!全員注意!啟用磁力靴!抓住任何可以固定住自己的東西!”動力部上尉的吼聲通過艦內通訊係統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嗤咻!——
迅捷天鷹號以一個刁鑽到近乎直角的軌跡,猛地將整個艦身扭轉過來。
這是一次野蠻的“鐵甲艦”式轉向,將艦船的結構強度推向了極限。
強大的加速度讓所有冇有及時啟用腳上磁力靴的官兵都被狠狠甩飛出去,重重地砸在艙壁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
左右兩舷的近防炮塔在極限角度上瘋狂開火,各自擊毀了一枚衝向迅捷天鷹號的水蛭魚雷。
虛空中再次綻放出兩團無聲的、吞噬光線的暗影花朵。
但最後一枚,也是最致命的一枚,從一個無法被近防炮火覆蓋的死角,直衝著艦艏而來。
“魚雷在我們右舷船艏!它要命中了!”艦艏前瞭望塔的觀察員的喊聲有些破音,但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他已經算是鎮定了。
看起來所有人都已儘了最大努力去阻止悲劇的發生。
但仍有一枚魚雷即將正中迅捷天鷹號的艦艏,而且距離極近,遭到命中的結局似乎已經不可避免。
此時此刻,除了方向舵的操縱者,冇有任何人能再乾預這最終的結局。
艦橋也從剛剛的人聲鼎沸,瞬間變得死一般沉寂,隻剩下引擎過載的尖銳嘯叫和反應堆核心不祥的脈動聲。
“左轉30度!舵回正!右滿舵!”突然,艦長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清晰而果斷。
“左轉三十度!舵回正!右滿舵!!!”經驗豐富的舵長冇有絲毫猶豫,他的雙手化作殘影,在控製檯上飛舞,抓住最後數秒的機會進行最終的微調。
那枚杜卡利水蛭魚雷,如同死神的鐮刀,朝著艦艏疾馳而來。
距離近到艦艏頂端的前瞭望塔上的人們都能看清這個邪祟造物的猙獰模樣。
它和它那優雅而惡毒的母艦一樣,呈現出纖細的簪型,就像一位施展美人計的女殺手刺入受害者心臟的凶器。
它的四麵帶有倒鉤狀的利刃,刃身漆黑如墨,在星辰的微光下散發著冷冽的寒光,尾部噴射著黑紅色的不祥焰跡。
“它來了!!”艦艏瞭望塔的通訊中傳來絕望的叫喊。
隻見迅捷天鷹號正在極限轉向的艦艏裝甲,正與那枚魚雷的軌跡相切。這艘輕巡洋艦已經拚儘全力,但似乎仍無法完全躲開。
霍雷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散發著黑紅艉焰的凶器,他已經做好了兩個準備——如果不能躲開,那就讓艦艏那厚重的精金艦艏盾發揮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