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齊默爾中校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冷酷地剖開艦橋主觀測弦窗外的黑暗虛空。
攻擊艦的艦橋內部空間逼仄,充滿了熏香、聖油的氣味以及高功率繼電器每一次閉合時發出的細微臭氧味。
紅色的應急照明燈光在冰冷的鋼鐵艙壁上投下幢幢鬼影,隻有戰術全息儀散發的幽藍光芒,為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鍍上了一層寒霜。
他曾是一名海軍上尉,因戰功卓著而獲得晉升資格,受命指揮一艘實驗型號的攻擊艦。
從那一刻起,他便追隨在霍雷肖·柯克倫的麾下,在一次次血與火的洗禮中,被淬鍊成一名極具侵略性的軍官。
他的戰術風格凶狠而直接,如同他座艦的名字——E-99“利齒”號。
這種本能驅使他最終謝絕了那份令無數同僚豔羨的忠嗣學院海軍教員的職位,毅然重新投身於星海這片危機四伏的獵場。
這一次,他遇到了新的挑戰。
作為一艘以往一直在執行突襲和滲透任務的攻擊艦艦長,這是他首次參與如此大規模船隊的護航任務。
然而,從艦隊啟航的那一刻起,他血液中奔湧的進攻本能就已驅使他進行了無數次角色互換的模擬。
他不斷地問自己:“假如我是獵手,該如何撕開這支船隊的防禦?”
如今,這些推演冇有白費。
他精準地預測出數個異形可能發起突襲的薄弱環節。
來自科摩羅的掠食者們已經尾隨了太久,現在,誘餌的血腥味已經瀰漫在冰冷的虛空中。
他不相信,在這樣的誘惑麵前,還有哪位獵手能按捺得住。
那種圍繞在獵物周邊,感受著對方恐懼與無助的嗜血衝動,他再清楚不過。
[如果是我,我會利用‘利物浦’號龐大船體形成的感測器陰影,從其下方鑽入船隊。
經過一段嚴格的靜默航行,仔細摸索護航艦隊的巡邏規律與感測器盲區。
接著,我會像毒蛇般竄入船隊外圍的商船之間,等待其他攻擊單位就位。
當時機成熟,所有艦船將同時從不同角度交叉發射魚雷,以實現最大程度的飽和打擊。]
克雷齊默爾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運轉,手指無意識地在指揮王座的扶手上敲擊著。
[當戰鬥打響,第一輪魚雷命中目標,敵方護衛艦在混亂中四處搜尋攻擊源時,我會指揮‘利齒’號從下位麵悄然上浮,向船隊核心區遊弋。
然後,我會緊貼著那些笨重的商船,將它們作為天然的屏障。
即便敵艦的感測器鎖定了我的位置,他們也會由於擔心誤傷友艦而無法向我開火。]
隻有獵人,才最瞭解獵人。
“艦長!看那邊!”瞭望軍官緊抓著最高倍率的單筒望遠鏡,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他指向虛空中的一隅,那裡,星辰的光芒似乎被某種無形之物扭曲了。
克雷齊默爾中校冇有絲毫遲疑,他抬起自己那架經過特殊改造、與艦載主感測器陣列聯動的望遠鏡,望向鳥卜長所指的方位。
他看見了一把淬毒的刀刃,正從恒星那刺目的光暈中若隱若現。
那是一艘典型的黑暗靈族掠奪襲擊艦,其主體輪廓纖細而優雅,表麵卻又佈滿了尖銳的倒鉤和惡意的曲線,如同專為施虐而生的變態外科手術器械。
克雷齊默爾中校微微眯起雙眼。
他從一名初出茅廬的上尉,到如今經驗豐富的攻擊艦艦長,對帝國海軍的各種裝備瞭如指掌,更對敵人的技術弱點瞭然於胸。
他太清楚那種被稱為“陰影場”的隱形技術的弊端——在靠近恒星的區域,強大的太陽風會乾擾陰影場的穩定力場,從而導致其發生偏轉和失真,最終使艦船的部分輪廓暴露在觀測裝置之下。
獵物,已經踏入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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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收到克雷齊默爾中校的加密靈能通訊。”
阿奇·卡斯伯特·科林伍德從通訊官麗娜的控製檯旁走來。
麗娜剛剛完成對一段靈能脈衝的解讀,資訊被一名‘書記員’伺服抄錄機用自動羽筆轉錄在一張牛皮紙上,阿奇小心翼翼地將資料板遞給端坐在指揮王座上,雙眼緊閉的霍雷肖。
“謝謝,阿奇。”霍雷肖聞聲睜開雙眼,眼中的疲憊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他並非在小憩,而是通過植入神經的感應,與旗艦龐大的機器靈魂進行著深層連結。
此刻,整艘戰艦的感測器資料流、引擎的脈動、虛空盾的狀態,都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最終彙聚成虛空沙盤上的各項引數,讓他獲得瞭如同‘哥特艦隊’遊戲中那樣的鳥瞰視角。
他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從阿奇手上接過報告,目光迅速掃過資料板上以高哥特語書寫的密信。
“敵人正在鑽入我們的圈套。”霍雷肖平靜而有力,“再等等。我們要儘可能把他們一網打儘。”
“計劃成功了,真令人激動,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見證這場淨化。
說起來,艦長,您需要休息嗎?維持與艦魂的連結想必消耗巨大。”
阿奇站在他的身邊,語氣中帶著真誠的關切。
他揮手示意一名勤務兵為艦長呈上一杯熱雷卡。
儘管他自己眼中也佈滿了血絲,那是長時間保持高度警惕的證明。
“不,阿奇。”霍雷肖的身體在王座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後脊神經栓斷開了與機魂的直接連結,感官從資料洪流中抽離,重新回到現實。
“我已經休息好了。打完這一仗,你去休息,我來安排輪崗。”
“不必了,艦長。還是你去休息吧。”
阿奇爽朗地揚起嘴角,但疲憊並未從他眼中完全褪去。
“‘唯有死亡,纔是職責的終點’。
“我會克服這一切的。”
他肅穆地挺直胸膛,右手握拳置於左胸,向霍雷肖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天鷹禮。
霍雷肖凝視著這位昔日的同窗,也是他最信賴的戰友。
“你的資曆早已足夠成為一名艦長了,阿奇。你經驗豐富,意誌如鋼,恪儘職守。等我們熬過這次劫難,我會親自向海軍部舉薦你。”
“我彆無所求,艦長。”阿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隻求能為帝皇與人類,無愧於心地履行我的職責。”
霍雷肖看著他,回以一個同樣莊重的天鷹禮。
“傳我命令,阿奇。命令‘利齒’號,等第一艘敵艦即將到達攻擊位置時,立刻發射魚雷,先發製人。”
“遵命,艦長。”
阿奇領命離去。
他快步走向艦橋後方的通訊區,向麗娜傳達了艦長的指令。
這項指令經過機械神教的技術神甫以二進製聖言進行二次加密,再交由麗娜通過靈能加密傳輸到艦脊星語塔上的她星語者合唱團。
唱詩聲彙聚成一股強大的靈能洪流,穿透現實與亞空間的帷幕,精準地送往遠方,送往那艘如同屏息的猛獸般蟄伏於一艘龐大貨船陰影之下,等待著撲殺訊號的E-99號攻擊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