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道中出現了短暫的沉寂,隻有資料引擎的低沉嗡鳴聲。
緊接著,一位艦長打破了這份凝重。
“指揮官閣下,雖然聽上去風險極高,但這確實是我們目前兵力下,唯一可行的主動戰略。我支援您的計劃。”
“隻要我們能在此刻給予異形迎頭痛擊,它們短時間內就不敢再輕舉妄動。這或許可以為我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走完剩下的航程,平安抵達曼德維爾點。”另一位艦長讚同道。
“隻有讓它們知道疼了,才乖乖會滾回陰影裡舔舐傷口。‘星空之火’號支援指揮官的計劃。”
“我也支援。”
當各艦長紛紛表示讚同後,霍雷肖指出了這個計劃的成敗關鍵:“一旦攻擊艦與敵艦接戰,他們的位置就會暴露,而這些狡猾成性的異形發現計劃有變,大概率會逃跑。
屆時,我們偽裝追擊的分隊必須立刻折返,全速回航,堵死敵人的退路,將他們徹底包圍。
諸君務必謹記,我們能殲滅多少敵艦,完全取決於我們能將多少襲擊艦引入這個口袋陣,更取決於追擊分隊回防的速度。”
七位艦長的全息影像齊齊點頭,神情肅穆。
“為了讓偽裝更逼真,追擊分隊將由‘忠勇獵犬’號和‘星空之火’號兩艘戰艦將與我艦一同行動。
在此期間,兩艘攻擊艦潛入隊尾,進入蟄伏狀態。
這樣一來,我們還剩下三艘護航艦,它們將采用三角機動巡邏陣型,但會故意在隊尾留出破綻,營造出‘護航艦船數量不足,隻能顧頭不顧尾’的假象。”
在場的艦長們對霍雷肖所說的“機動巡護”陣型毫不陌生。
這是帝國海軍護航艦長的基礎操作,通過不規則但經過精密計算的巡航路線,三艘護航艦能像一道移動的鐵絲網,將排成緊密陣型的商船隊牢牢護在覈心。
同時,整個船隊將采用Z字形規避機動航線,各艦之間預留出足夠的規避空間,這將極大增加敵人突襲的難度,最大限度地保全商船。
“計劃就是這樣。”霍雷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最終的決斷力,“事不宜遲,諸君,行動!”
“Imperator Vult!”(帝皇的意誌!)
幾位艦長模糊的影像中傳出振奮人心的呐喊,他們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彙聚成一股鋼鐵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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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敵圍剿的戰術幾乎被立即貫徹落實。
船隊的速度從滿速航行的12虛空節放緩到巡航速度8虛空節。
迅捷天鷹號輕巡洋艦帶著一艘彎刀級護衛艦和一艘眼鏡蛇-寡婦製造者級驅逐艦,脫離主艦隊,向著護航編隊正隊尾處那艘“遇襲”的艦船疾馳而去。
在異形眼中,這就像是愚蠢的“蠻猴”海軍又一次在進行徒勞無功的追逐與驅離。
他們終於因那可笑的惻隱之心而放緩了速度,分出寶貴的戰力去掩護一艘受傷的艦船。
一大兩小,總計三艘艦船,其艦艉的等離子引擎在黑暗的虛空中拉扯出一條蔚藍透亮的光帶,從船隊的上方呼嘯而過。
在黑暗的中心,一艘黑暗靈族襲擊艦悄無聲息地從下方位麵鬼鬼祟祟地滑過。
陰影場如同流動的墨汁,迅速覆蓋了它那長簪形的艦體,險惡而猙獰的誇張刀刃割開了黑暗的帷幕。
“蠻猴上鉤了。他們終於忍受不了我們的挑逗,愚蠢而衝動地被引出了船隊。”
在襲擊艦那充滿虐待狂美學的艦橋上,一名頭頂紅髮幾乎被剃光、隻在後腦勺留著一束沖天辮的女性黑暗靈族陰謀團成員傲慢地嘲笑道。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由人骨和金屬製成的猙獰麵甲,語氣中充滿了對短命人類的蔑視。
嘛,雖然這或許是一個客觀事實。
由於生理和壽命的巨大差距,人類往往缺乏艾達靈族那漫長生命所帶來的經驗累積。
但人類也有其優點——他們對曆史經驗的記錄與傳承,讓他們在有限的壽命中,對無數前人的寶貴經驗與教訓充分總結、學習並吸收。
“我們的獵物慢了下來。他們很快就會因這份軟弱的仁慈與可笑的衝動而付出代價。”
操舵的黑暗靈族襲擊者操控著艦船,用上方巨大的黑色刀刃向著一艘貨船的艦腹貼去。準備割開獵物的腹部。
“真不錯,我的鼻子已經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我需要甜蜜的痛苦來滿足我這麼多天尾隨追蹤的空虛。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那些絕望的獵物,挑選屬於我的精緻戰利品了。”
一個身上掛著黑鐵鐐銬、負責管理奴隸的黑暗靈族,用他那修長的、分叉的舌頭舔舐著紫色的薄唇,嘖嘖說道。
“會有的,我們每個人都會有的。我們已經進來了,看來那些蠻猴對此一無所知。向其他同夥傳送訊息,讓他們從我們現在走的路徑混進船隊。
等我們穿梭在這些可愛的獵物之中後,蠻猴哪怕想要攻擊,也會因為害怕誤傷自己人而放棄。
屆時,他們將對我們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護送的艦船被一個接一個地摧毀,他們的同胞被我們綁架掠奪。”
陰謀團的船主,一個身穿黑色倒鉤帶刺盔甲的黑暗靈族男子,得意地咧著嘴,岔開雙腿站在艦橋前伸的弧形高台上。
高台下方的鉤子上,掛滿了正在痛苦尖叫的奴隸。
他們的血肉被倒刺穿透,隨著艦體的航行而晃動,倒刺越紮越深,鮮血越流越多。
最終,血液與痛苦被彙聚在一麵棱鏡般的坩堝中。
那是他們拿奴隸從神秘強大的血伶人實驗室中交易而來的裝置,它會虹吸範圍內的一切靈魂的苦楚,將其釀造為更加純粹的精神美酒,滋養黑暗靈族船員們自身的靈魂。
當迅捷天鷹號從船隊末尾疾馳而過的瞬間,霍雷肖的目光冰冷地注視著末尾那被“人為疏忽”而創造出來的缺口。
“露易絲,”他對身旁的作戰部主任軍官說道,“讓作戰部準備好,我想,焰火秀很快就要開始了。”
“遵命,艦長。”這位高挑而嚴肅的女軍官緊了緊自己的製服領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後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度睜開那雙紫色的眸子時,所有的溫情與憂慮都已褪去,隻剩下帝國海軍軍官的冷靜與專注。
她的思緒已經完全沉浸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之中。
[我素未謀麵的孩子。]她心中默唸。
[就用這戰火作為你的搖籃曲,喚醒你體內流淌的卡迪亞血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