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這些襲擊者……很不對勁。”
大副阿奇·卡斯伯特·科林伍德的聲音嘶啞乾澀,就好像他的喉嚨生了鏽。
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顯控台中央大屏上不斷跳動的關鍵資料流,眼瞼因極度緊張疲勞而微微抽搐。
他強迫自己眨了眨眼,試圖驅散那如同砂紙般摩擦著眼球的乾澀感。
“他們就像在故意消磨我們的意誌,拉扯我們的神經。”
他揉了揉太陽穴,“他們似乎不急於決戰,更像是在等待……等著我們被這無休止的騷擾拖到精神崩潰,再衝上來開始真正的屠殺。”
他已經連續值守超過72個標準時。
期間,他至少灌下了十六杯高濃度的雷卡咖啡,此時的他感覺自己的血管裡都流淌著這種苦澀辛辣的液體。
一級戰鬥警戒狀態下,普通船員可以通過雙班輪換來維持最低限度的休息,但數量有限的軍官,尤其是艦橋核心崗位的軍官,必須時刻在崗。
除非艦長下令調整戰備等級,否則他們得不到片刻安寧。
更不用提,整艘旗艦隻有一位艦長和一位領主上尉。
他們的責任如同實體化的山脈,沉重地壓在肩上,不容有絲毫懈怠。
在這種漫長的對峙中,帝國海軍的條令通常會允許每個部門中的一名軍官和候補軍官在戰位旁的椅子上短暫小憩,以恢複精力。
幾個人輪流休息,在無儘的煎熬中等待船隊抵達下一個曼德維爾點,躍入亞空間以換取短暫的安寧。
然而,對於艦長霍雷肖和領主上尉科林伍德而言,休息是一種無法企及的奢侈。
“你的分析很精準,領主上尉。”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其音調的平穩與艦橋中瀰漫的疲憊形成了鮮明對比。
審判官忒伊·佩魯走了過來。
她那身裁剪合體的黑色製服在艦橋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愈發肅穆,布料上幾乎看不到一絲褶皺,與周圍環境中無處不在的汙跡和磨損格格不入。
這一次,她的臉上冇有了往常那種禮節性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深空本身的漠然。
她冇有看領主上尉,而是凝視著裝甲觀察窗外那片被星辰點綴的、深不見底的虛空。
“根據我對被摧毀敵艦殘骸的影像分析。”她的話語清晰而精準,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此次襲擊我們的是一支自稱為‘荊棘之子’的黑暗靈族陰謀團。”
她頓了頓,讓這個充滿不祥意味的名字在眾人因疲憊而遲鈍的腦海中發酵,最終激起他們的警惕。
“審判庭內部資料庫與特工網路傳來的密報顯示,這支陰謀團因在科摩羅的政治鬥爭中失利,已被放逐出黑暗之城。他們急於通過捕獲大量奴隸來積累資本,以證明自己的價值,圖謀重返科摩羅那錯綜複雜的權力高層。”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艦橋上幾位核心軍官。
“這一次的塞維魯叛亂似乎也與他們息息相關,但其中還有很多疑點,需要我們抵達旋衛四防線後親自調查。
但現在,我們必須關注眼下的危機。因為‘荊棘之子’是被放逐者,所以他們集結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虛空力量,甚至還召喚了與他們有染的艾達靈族海盜(Eldar Corsairs)共同劫掠。
這支劫掠團的規模可能超乎我們的想象。
我們目前在鳥卜儀雷達上看見的十幾艘襲擊艦,很可能隻是其中一小部分偵查艦隊。
而真正的狼群,還在路上。”
忒伊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峻,每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金屬砸在甲板上:“如果不想成為他們的戰利品,被抓進科摩羅的競技場或是被送到血伶人的實驗室,諸君恐怕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拚儘全力了。”
說著,忒伊開啟了手中的全息影像盒。
一道慘綠色的光束投射在空氣中,構建出令人作嘔的立體影像。
這些是審判庭特工冒著生命危險,潛入科摩羅拍攝到的畫麵。
街道上,到處是被關在鏽跡斑斑的囚籠中的奴隸,他們衣不蔽體,眼神空洞,身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和汙穢。
在一些看似屠宰鋪的店麵中,懸掛著數十具被從胯部整齊劈成兩半的人類屍體,他們的內臟被掏空,肌肉組織被處理成可供黑暗靈族消費的肉食,或是用來飼養那些由血伶人(Haemonculi)改造的基因合成怪物。
剛纔的畫麵對黑暗靈族來說可能連開胃小菜都不算,後麵更加荒淫和殘暴的場景,即使經過了審判庭技術人員的模糊化處理,其透出的純粹惡意依舊令人不寒而栗。
觀看這一切的人,冇有感到任何**的衝動,隻有發自肺腑的驚恐與生理性的噁心。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落入這些異形手中,不會有任何善終的可能,隻有無儘的、被精心設計的痛苦。
穿刺、**解剖、水刑窒息、感官剝奪……奴隸所能得到的,隻有撕心裂肺的哀嚎。
而這,正是科摩羅這群殘忍異形渴求的力量之源——純粹的痛苦。
最後在一聲毛骨悚然的淒厲慘叫聲中,影像結束,艦橋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維生係統單調的嗡嗡聲和冷卻液流過管道的低沉嘶鳴。
恐懼,如同最寒冷的冰,凍結了每個人的血液。
“所以,諸位,打起精神。”
霍雷肖那如同宏鐘般洪亮的聲音將艦橋上的所有人從科摩羅的恐怖幻象中拉回了現實。
“我們的使命是抵達旋衛四戰區,而不是被綁去科摩羅,淪為異形玩弄的奴隸。”
嗤!咻!——
霍雷肖話音剛落,又一枚深紅透亮的訊號彈從隊尾艦船的艦脊上射出,在黑暗的虛空中爆開,顯得尤為刺眼。
“訊號確認,求救信標,來自‘諾瑪’號,右弦087方向。”瞭望軍官的聲音從他的戰位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因重複而產生的麻木。
在長達三天的航程中,黑暗靈族襲擊者冇有發動過大規模總攻,卻像食腐的禿鷲那樣,不斷蠶食著艦隊外圍的貨船。
每一次,就在霍雷肖權衡著是否要切換至二級戰鬥警戒,好讓船員和軍官們輪流休息片刻的時候,就會有一份類似的襲擊報告傳來,無情地打消他這個念頭。
“這幫該死的異形雜種,我們會讓他們為這種考驗我們意誌的行為付出代價。”霍雷肖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彎刀級‘忠勇獵犬’號與‘薩洛坎雄獅’號護航艦,執行Z型交叉規避航線,向遇襲艦船靠攏。命令他們,不計代價驅離敵艦。”
“遵命,指揮官。”兩位中校艦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清晰傳來,帶著帝國海軍特有的沉穩。
接著,霍雷肖麵向整個艦橋,他的命令如同雷霆般下達。
“舵長,轉向!航向095,全速前進!武器官,待發彈藥架補滿備彈,作戰部,檢查所有宏炮炮組機魂狀態。
全艦維持一級戰鬥警戒!後勤部,為全艦官兵提供不限量雷卡咖啡及一切提神醒腦的物資配給。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給這些躲在黑暗中不斷刺痛我們神經的傢夥一個血淋淋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