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確認，對接台CA-1及CB-3現正執行延伸規程。
所有人員各就各位，非操作員立刻離開標定安全線內區域。”
冰冷、非人的合成語音通過艦內廣播係統迴盪，位於對應區域內的船員們聞言迅速收拾東西離開。
隨著紅色門禁警報燈無聲地旋轉，投下血色的光弧，輕巡洋艦“迅捷天鷹”號與補給艦“巴彆之光”號的側舷裝甲同步滑開，露出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
兩座巨大的伸縮式接駁平台在轟鳴的傳動軸牽引下，如巨獸的臂膀般探入虛空。
液壓桿發出沉悶的嘶吼，將兩條百米長的封閉走廊一節節推出，直至在星海間精準地齧合。
這百米長的通道由數根堅固的、由精金與裝甲塑鋼構成伸縮支撐，懸浮於兩艘數公裡長的鋼鐵巨獸之間，令這條通道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它們周圍，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綴滿星辰的深淵。
艦體上遍佈著哥特式的尖塔與炮台，古老的徽記與戰鬥留下的疤痕訴說著它們漫長的服役史，讓這條嶄新的通道看起來像是一座古老教堂與另一座之間臨時架起的脆弱橋梁。
嗤——
隨著壓縮空氣被泵入密封的走廊，填充了裡麵的真空，內閘門在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開啟，露出通道內冰冷的燈光。
門的一側，是“巴彆之光”號的補給船員，他們穿著印有齒輪與骷髏標誌的厚重工作服，推著裝有轉接閥門和管線的裝置車。
他們的任務是連通走廊下方的粗大供水管道，將珍貴的生命之水輸送至戰艦。
另一側，則是“迅捷天鷹”號上身著暗灰色虛空作戰服、手持鐳射步槍的艦船兵。
他們如雕像般肅立，頭盔麵罩後的視線以同步的、覆蓋所有扇區的弧度掃視著通道，警戒任何潛在的威脅。
損管隊員們穿著厚重的防火防化服，從兵士們預留的縫隙中穿行而過，與補給艦的技術人員開始協調供水流程，他們的動作安靜、高效，合乎訓練時的規範。
本著“通道連都連了”的務實原則，艦長霍雷肖又開口征調了一批新鮮蔬果物資。
儘管庫存中儲存的那些富含營養的凍乾蔬菜，的確能夠維持船員的生理機能，但霍雷肖深知，長久食用那種毫無生氣的覆水食物，對一支需要在無儘虛空中維持戰鬥意誌的艦隊而言，無異於一種緩慢的毒藥。
士氣，與彈藥和燃料一樣，是寶貴的戰略資源，而且是不可衡量。
霍雷肖一向如此，隻要有條件，他就絕不會在這些能維繫人性的細節上虧待自己的下屬。
整個補給行動的時長被嚴格限定在二十分鐘以內。
這是霍雷肖根據冰冷的戰術手冊和血腥的實戰經驗計算出的風險視窗，多一秒的暴露，都可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宇宙，讓這次常規補給演變為一場災難。
在“迅捷天鷹”號的艦橋上，空氣中瀰漫著聖潔機油的濃鬱氣味、迴圈空氣的金屬腥氣以及資料機仆運作時散發的微弱鏽味。
高聳的穹頂如同大教堂的拱頂，冰冷的星光透過巨大的裝甲瞭望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新晉的海軍少尉戴維貝蒂緊張地注視著他麵前的鳥卜儀陣列。
那是一座黃銅鑲邊的全息平台，正投射出艦船周圍虛空的金色網格。
當初在深淵港，他正是憑著“攻擊艦服役記錄免筆試”這條政策，才勉強通過了海軍尉官考試。
正如他那位聲名顯赫的兄長所言，隻要繞過理論筆試，憑藉瑞文斯伯格家族的名望和影響力，麵試不過是走個過場。
這其中的具體流程，對於帝國上層階級的成員而言，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過幸運的是，並非所有帝國海軍軍官都能像瑞文斯伯格家族的子弟那樣擁有如此特權。
絕大多數海軍軍官都是曆經嚴酷的篩選和考驗才獲得了指揮戰艦的資格。
即便如戴維貝蒂，也老老實實在霍雷肖艦長的手下服役了整整兩年，被派往各個部門輪崗，從輪機艙的油汙到炮術甲板的硝煙，他都親身體驗過。
至少在實際操作層麵，他已能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帝國海軍少尉。
他在“迅捷天鷹”號上擔任訊號官——這是大多數海軍新晉少尉的起點。
他負責艦載全息訊號旗的收放，以及接收友軍的加密通訊。
由於隸屬通訊部門，他還與另一名經驗豐富的海軍上尉共同負責操作戰艦的主動偵測鳥卜儀。
此刻，戴維貝蒂眉頭緊鎖。他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但一種源自直覺深處的不安感正像冰冷的觸手般纏繞著他的內臟。
這不是什麼超自然的預知，而更像是在無數次模擬對抗中培養出來的直覺本能，這種直覺本能不斷向他發出被敵人鎖定前那一瞬間的、令人汗毛倒豎的警告。
他拿起手邊的三明治，那現烤鬆軟麪包和火腿片的美味組合此時卻完全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他機械地咬了一大口，目光依舊謹慎地掃視著艦橋內那些在各自崗位上忙碌的身影和閃爍的控製檯，試圖為自己的焦慮尋找一個具象的源頭。
“上尉。”
他壓低聲音，對身邊那位正專注於資料板的上級軍官說，“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一邊費力地咀嚼著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補充，結果差點噎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嗝音。“感覺……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但是又看不到人。”
“趕緊吃你的午飯，少尉。”上尉頭也不抬，語氣中帶著一絲老兵對新兵的、不耐煩的寬容，“補給勤務期間，艦長能允許你在艦橋進食恢複體力，已經算是十分優待了。”
戴維貝蒂用力嚥下口中的食物，嘴唇發出輕微的聲響。“我在想，要不要執行一次掃描？以防萬一。”
“嗯？”上尉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戴維貝蒂：“我們位於護航隊正中心，非常安全，誰有本事能突破外層防禦把魚雷射到防禦圈的內層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