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級戰鬥警戒的命令下達後，刺耳的警報聲並未響起，但艦橋內的照明係統悄然切換，柔和的應急紅光取代了常規的白光，為控製檯和船員的臉龐蒙上了一層血色的陰影。
一種無形的緊張氣氛迅速瀰漫開來，取代了之前的閒適，讓那些在漫長而枯燥的航行中有些懈怠的水手們瞬間打了個激靈，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崗位上。
在戰艦迷宮般的內部走廊中，隨艦出征的法務部法警們也感受到了艦內狀態的改變。
他們訓練有素，立刻參照登艦時與海軍方麵協調好的應急預案，以一隊負責強行登艦作戰的武裝法警搭配一隊負責維持艦內秩序的執法隊的標準模式，在龐大的艦船內部展開了常態化巡邏，隨時準備鎮壓任何可能發生的叛亂或騷亂。
艦橋上，二副露易絲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即便身懷六甲，她依然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她的動作冇有絲毫遲疑，熟練地在戰術控製檯上操作著，向戰鬥部門和分佈於艦體各處的宏炮炮組下達了武器係統預熱的指令。
沉睡的炮塔開始緩緩轉動，能量核心的輸出功率被提升至待命水平。
第三戰鬥警戒，是帝國海軍航行於不確定威脅空域時的標準程式。
它意味著艦隊在保持巡航狀態的同時，必須做好隨時接戰的準備。
在這種狀態下，全艦依然實行三班輪崗製，以保證船員的精力，但防禦性武器係統，如虛空盾和近防炮塔，將輪流進入啟用待命狀態。
全艦一切所有非必要的行政、訓練和休閒活動全部中止。
三班船員，一班在崗，一班休整，另一班則在完成各自負責的裝置維護後，才能進入休息週期。
霍雷肖放心地閉上雙眼，身體向後靠在指揮王座冰冷的椅背上。
他準備動用自己那隻非凡的鐵手所賦予的能力，洞察虛空中的潛在危險。
他早已計劃好，在遠離哥特星區核心航道的深空，要更多地依賴這項能力來規避風險。
雖然這會帶來精神上的侵蝕，但這是值得的，而且這種負麵影響可以通過休息來恢複。
因此，使用的時機至關重要。而現在，在剛剛脫離曼德維爾點、艦隊最為脆弱的時刻，他篤定，這便是使用這項能力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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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感知中，現實宇宙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無垠的黑暗。
此處位於恒星係的外緣，遠離任何恒星的光芒照耀，物理上的黑暗與他感知中的黑暗融為一體。
艦隊彷彿正航行在一片死寂的黑水之上，而黑水之下究竟隱藏著何種怪物，無人知曉。
黑暗視域的邊緣混沌不清，隻有一片靜謐的、深不見底的黑，一眼望去，似乎冇有任何異常。
為了保險起見，他又持續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冇有敵方艦隊的能量訊號，也冇有其他可疑的亞空間擾動。
霍雷肖緩緩睜開眼，鬆了口氣。
他對自己的典計官，禮貌而溫和地說：“請幫我拿點吃的，要方便單手拿的，再來一杯高濃度雷卡，謝謝。”
作為艦長，尤其是在三級戰鬥警戒階段，原則上他與大副阿奇都需要時刻在崗。
因為艦上的一、二把手冇有輪班製度，全憑個人的精力狀況進行協調。霍雷肖的體格在經過第二階段的基因強化後，已經遠超常人。
最直觀的體現，便是他隻需要極短的睡眠就能補充長時間消耗的精力。
這對於一名需要長時間保持清醒的艦隊指揮官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優勢。
但即便如此，在連續48小時不眠不休後，他依然會感到一陣發自身體深處的疲憊。
雖然睡上五個小時就能完全緩解，但在最需要凝神屏息的關鍵時刻，他真的有那五個小時的奢侈時間嗎？
“艦長，一塊煙燻格洛克斯肉排三明治，還有高濃度雷卡咖啡。”典計官殷舒窈很快端來了食物和飲品，同時遞上了一份資料板，“我重新清算了物資的巡航時長。我們的食物庫存還很豐富，但淡水資源亟需補充。
船上的人太多了，克裡格死亡軍團的教導隊、法務部的法警，這些都是額外的編製，已經遠超‘迅捷天鷹’號設計時的理論成員人數，因此淡水消耗量也比以往高了百分之十五。”
“我不打算沿途停靠補充水資源了，小窈。”霍雷肖接過三明治，咬了一大口，“我們一鼓作氣通過這片危險的星域，走得彎路越少越好。我們缺少的物資，全部從護航的商船和補給艦中征調。”
“是，艦長。後續的協調工作我會負責，您隻需要授權征用哪艘船的物資就可以了。”
“辛苦了。虛空補給的時候，儘可能縮短排程時長。兩艘船靠得太近，最容易受到突襲。”
霍雷肖的目光掃過戰術星圖上的船隊編隊，指著臨近的一艘名為‘巴彆之光’的物資運輸船說：“就這一艘了，讓他們給我們補充一些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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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迅捷天鷹號”通過調整航向，向著‘巴彆之光’號緩緩靠近。
那艘運輸船的船長在收到旗艦的征調命令後，也開始降低航速，準備與旗艦實現同步航行。
指揮艦橋上立刻忙碌起來。
在虛空中進行航行中的物資轉運，是一項極其考驗技術的操作。
它需要兩艦的伸縮式接駁口精確地對合在一起，並始終保持同向同速。
這不僅需要操舵手擁有極高的技藝，更需要動力部的船員們上下齊心，對引擎的輸出進行毫秒級的微調。
更重要的是，在可能存在危險的空域中，旗艦進行補給的時刻，也是它最脆弱的時刻。
這需要全艦上下保持高度警戒，更需要其他護航艦船儘心儘力地進行掩護。
否則一旦遇襲，正在對接的“迅捷天鷹”號與“巴彆之光”號若進行緊急分離機動，不僅會導致接駁口斷裂，正在轉運物資的人員與物資也將被瞬間拋灑進冰冷的虛空。
更可怕的是，兩艘巨大的虛空艨艟極有可能在混亂中發生碰撞，導致更加慘烈的事故。
“‘巴別之光’號發出訊號，他們已經做好了對接準備，方向舵已鎖定，允許最大相對加速度為八節虛空單位。”航行處軍官亨利·哈維向霍雷肖彙報道。
“很好。”霍雷肖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通過艦內通訊傳達到各個部門，“動力部，調整航速。勤務部，配合典計官做好對接後的物資排程與轉運工作。
護航編隊，掩護旗艦進行物資補給。‘星空之火’號，E-99號，執行外圍警戒，一有情況立即彙報。”
命令下達完畢，霍雷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黑暗虛空。
隻有一些遙遠的、不知名的星辰在散發著冷冽的光芒。
那片深邃的黑暗，就像一個充滿惡意的造物主，正對著他和他的艦隊，露出一個無聲的冰冷而惡毒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