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忒伊俏皮地打了個響指。
得到指示後,幾名身著樸素長袍、神情肅穆的侍從,小心翼翼地從“迅捷天鷹”號舯部巨大的貨運升降平台上,將一座座用厚重防彈玻璃罩住的、形態各異的生物標本推了出來。
每一個標本都被固定在特製的金屬基座上,周圍還佈置著小型的環境維持係統。
其中,有在第二次達摩克利斯遠征期間捕獲的、身軀瘦長、麵板灰藍的鈦星人所製成的標本。
他依舊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手中的脈衝步槍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也有在陰森恐怖的喀爾巴阡星係地下墓穴中收穫的,被霍雷肖那蘊含著帝皇怒火的靈能閃電正麵擊中,體表甲殼略有焦黑損壞與細微瑕疵的太空死靈剝皮者樣本——這已經是她能從那一堆被靈能轟擊得七零八落的金屬廢鐵中,挑出的最為完整、最具研究價值的幾個了,其他的不是被打得支離破碎,就是徹底熔化成了金屬疙瘩。
當然,在這些戰利品中,還少不了最新捕獲的、那些麵板蒼白、眼神中充滿了虐待狂喜悅的珍稀黑暗靈族標本,他們的肢體被扭曲成各種怪異的姿勢,彷彿仍在無聲地尖叫。
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標本,都被忒伊用她那獨特的審美和精巧的手法,打造成了形態各異、風格萬千的“藝術品”。
這些“藝術品”中甚至還有一個占地足有近百平方米的巨型標本展櫃中,忒伊巧妙地利用了數具鈦星人、幾名太空死靈剝皮者,以及十幾個黑暗靈族海盜的屍骸,精心佈置出了一副三方勢力在某個被遺忘的星球廢墟上激烈混戰的宏大場麵。
展櫃內部,每一個人形生物的形體、動作與麵部表情都各不相同,栩栩如生,細節之處甚至連肌肉的撕裂與武器的劃痕都清晰可見,彷彿真的將一片血腥的戰場用某種神秘的靜滯力場瞬間凝固,完整地儲存了下來。
“哦,我的孩子,你終於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標本收藏。”
愛德華·佩魯看著女兒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戰利品”,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儘管那些標本的猙獰模樣讓他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感到一絲寒意。
“我記得之前我費儘周折,也隻給你弄到一顆品相不怎麼樣的黑暗靈族頭顱。看來,我們這位年輕的柯克倫上校,還是很有能耐的嘛,總能遇到些‘有趣’的事情。”
“您過獎了,閣下,”霍雷肖謙遜地微微躬身,“這更多的是忒伊小姐自己的功勞。
在‘雪風雷響’號遭遇異形跳幫的危急時刻,是她主動請纓,帶領著英勇的地獄傘兵和忠誠的黑盾修士們,以雷霆萬鈞之勢消滅了那些膽敢入侵帝國艦船的異形敗類。”
他轉頭看向忒伊,兩人交換了一個充滿默契的微笑,眼神中流淌著旁人不易察覺的情愫:“忒伊小姐已經是一位成熟而出色的帝皇忠仆了,她已經完全可以獨當一麵,去麵對許多未知的危險和嚴峻的困難。
“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隻要我在她身邊,我也會竭儘所能,確保她的安全。”
看著兩人之間那微妙的眉目傳情,佩魯少將意味深長地揚了揚眉頭,隨即欣慰地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你做得很好,霍雷肖。”佩魯少將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布希·安森上將已經在忠嗣學院的辦公室等你了,他需要你親自彙報關於帝國海軍登陸作戰部隊組建計劃的最新進展。那裡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這件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了,你的伯父,薩繆爾·胡德上將,目前也在海軍部。他似乎有新的軍令要親自傳達給你,內容高度機密。
今晚,如果你能抽出時間的話,不妨來我的官邸一同用餐。我想,你應該有這個時間吧?”他悄悄使了個眼色。
“當然有時間,閣下。那麼,晚些時候見。”霍雷肖微笑著向佩魯少將再次行禮,摘下雙角帽置於胸前,以示道彆。
隨後,他轉身走向停放在接駁區旁側的一輛塗裝著帝國海軍部特有虛空藍色的高階官員轎車。
那是一輛配備了輕型裝甲和環境過濾係統的地麵車輛,專為海軍部校級以上軍官配備的公務用車。
一名身著海軍陸戰隊製服的司機早已恭敬地為他開啟了後座車門。
霍雷肖從容地坐進了寬敞舒適的後座。隨著一聲輕微的液壓聲,厚重的車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塢站內的嘈雜。
緊接著,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轎車在前後兩架懸停在低空、全副武裝的女武神戰機的警戒護航下,平穩地駛離了港區,向著不遠處那座象征著帝國海軍未來與希望的、建築風格莊嚴肅穆的忠嗣學院疾馳而去。
半貓人呦呦在經曆了數個標準泰拉日枯燥乏味的亞空間航行與常規空間巡航後,終於回到了熟悉的深淵港。
這位毛髮蓬鬆、耳朵不時警覺抖動的半貓人少女,此刻彷彿被重新注入了無窮的生機與難以抑製的活力。
她站在“迅捷天鷹”號的舷梯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露出兩排尖尖的虎牙,一雙異色的眼眸雪亮地打量著下方熙熙攘攘的港口景象,尾巴在身後興奮地小幅度擺動著。
隨後,她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船員製服,動作矯健地一躍跳下了船,幾個靈活的閃轉騰挪,便消失在了人群與堆積如山的貨箱之間,不一會兒就竄得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海軍部的專車平穩地停泊在了海軍部忠嗣學院那廣闊的、用強化混凝土鋪設的校場起降平台上。
空氣中瀰漫著航空燃料的淡淡氣味和金屬摩擦的微弱聲響。
霍雷肖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靴率先從車門裡伸出,穩穩地踏在了被午後陽光炙烤得有些熾熱滾燙的梭機坪堅硬檯麵上。
地麵反射的熱浪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直起身,微微抬手,用手背遮擋著有些刺目的陽光,深吸了一口深淵港特有的、混雜著工業廢氣與海洋鹹濕氣息的空氣。
往昔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從腦海深處悄然湧現,點點滴滴,清晰如昨。
四年前,他還是一個來自危機四伏的下巢區、一無所有的帝國死刑犯。
憑藉著一份來之不易的豁免令,以及不屈的意誌還有令人驚詫的血統,成功躋身這裡,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帝國海軍忠嗣學員。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穿著佩魯閣下為他定製的嶄新學員製服,在學院廣場中央那座高聳的、紀念著傳奇英雄斯派爾上將的青銅雕塑下,與自己最好的室友、也是今時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阿奇·卡斯伯特·科林伍德,一同拍下了他們入學時的第一張、也是唯一一張合影。
一名履曆不佳的海軍忠嗣,一名家道中落的預科學生。
那時的他們,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一絲絲的茫然。
在曆經了星海間的無數風波、生死考驗與世事變遷之後,這座承載了他青春與夢想的校場,大部分割槽域仍如四年前他初見時那般,似乎不曾發生一點一滴的改變。
那些熟悉的訓練設施、高聳的教學樓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模擬艦橋,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見證著一代又一代哥特艦隊精英的成長。
而如今,當他再次踏上這片曾經灑下無數汗水、充滿了勃勃生機與帝國海軍哥特式未來希望的阿布裡達爾忠嗣學院海軍學院的土地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時過境遷的悵然與感慨,不禁悄然湧上心頭。
不,並非毫無改變。
他的目光在迅速掃視了整個校場之後,最終銳利地鎖定在了遠處地平線上一個此前從未見過的、如同一座鋼鐵山巒般橫亙在那裡的龐然大物——一個長達兩點五公裡、通體覆蓋著厚重灌甲與眾多如林近防炮台的巨型鋼鐵構造之軀。
線條優美,宛若鋒利刺刀的它靜靜地停泊在特製的展覽塢之中,即便在遠處,也能感受到它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無與倫比的力量。
“史詩號。”霍雷肖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