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項建軍計劃的合法性依據在哪裡?”
“……”這個問題,恰似一記精準的穿心箭,直直戳中霍雷肖內心深處最擔憂的角落。
“因為該專案計劃纔剛邁進第一步,根據軍務部的回覆,我得先通過克裡格人的考覈批準,才能正式開啟建設企劃。
目前,我們的帝國法律顧問已圍繞《基裡曼法典》中記載的紅線,梳理出諸多重要事項,隨時準備在質詢到來之時進行說理論證。
在正式組建帝國海軍登陸作戰部隊編製前,我們會藉助紙質文獻,詳儘地做好合法性驗證,隨後上交星域海軍部以及星域軍務部稽覈。
待覈批通過,便依法依規,按照內政部行政審批流程,落實部隊編製和組建方案,嚴格恪守要求,絕不逾越紅線。”霍雷肖腦海中思緒飛速流轉,沉思片刻後,沉穩地答覆道。
簡單來說就是,還冇做,但大致應該冇問題,吧。嗯。
得益於前世在體製內積累的工作經驗,霍雷肖針對馬蘭中將提出的問題,給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前瞻性”“係統性”的規劃回答。
“通過星域海軍部審批後,用通訊艦把副本送到神聖泰拉來。”馬蘭中將不可置否,隻是淡淡說道。
“送到神聖泰拉的何處?”
“帝國艦隊審計部。”
聽聞此言,霍雷肖眼睛猛地睜大。
好傢夥!原來眼前這位老將,已然升至如此高位了嗎?
神聖泰拉的帝國海軍艦隊屬永久編製,不過,相較於其他星域,神聖泰拉周邊的戰鬥烈度冇那麼高。
因而,太陽艦隊的上將們往往會在行政部門兼任文職。
能這般交代,意味著馬蘭中將,不,未來的馬蘭上將,已然通過某些訊息渠道,知悉了自己接下來的任職崗位與部門。
就在這一瞬間,霍雷肖恍然大悟,明白了馬蘭中將方纔那番話的真正意圖。
以他所處的層麵與角度,對於尚未正式啟動建設的專案,或許無法像星域海軍部那般,當即給出明確的批準或否決態度。
作為代表帝國艦隊的中央官員,他需先觀望地方艦隊能達成何種成效,以及會引發多大的反對聲浪。
到那時,他們才能代表帝國中央表態,是批準,還是駁回。
合法性論證,在地方星域看來,似乎是人類帝國最虛無縹緲、繁瑣無用的環節。
可對於帝國中央高層而言,這卻是重中之重。
諸多專案在星域取得了實用性成果,卻因未通過帝國中央的合法性論證,最終被撤銷。
這便是人類帝國萬年以來,體製僵化死板的根源所在。
但站在帝國中央層麵考量,任何重大變動與新生事物,都可能引發難以估量的後果。
哪怕這後果在一百年內未顯露,那千年之後呢?萬年之後呢?
冇有哪個帝國官僚願意為此擔責,也無力承擔,即便高領主們,同樣難以承受這些變革帶來的不確定後果。
所以,做好合法性論證,是邁向成功的首要一步。
用那可能堆滿一整個倉庫的海量文獻,堵住帝國法學家顧問和官僚們反對的嘴,是企劃得以推進的關鍵開端。
如此看來,馬蘭中將看似是在刁難自己,實則是在敦促地方艦隊,在謀劃變革前,先確保行政程式能夠順暢通行。
倘若他真想刁難布希・安森上將與自己,阻止這項方案落地,就不會提及在通過星域海軍部審批後,先將檔案送往帝國艦隊審計部了。
要是直接送到帝**務部,這計劃基本上就等同於宣告夭折了。
它會被保守的帝**務部官僚擱置一旁,直至天荒地老,滄海桑田,紙張變得泛黃髮脆,一碰就散之後,再被冠以某個名頭否決。
這倒也印證了那句話——地方重效能,高層看流程。
合法性論證對於想在迂腐古板僵化的人類帝國搞大事的霍雷肖而言,是決定成敗的重要一步。
“明白了,多謝您的指點,大人。”
[若不是馬蘭中將提醒,等到被突然要求提交合法性論證,這方案又不知要被拖延多久。
以帝國法典的厚重程度,完成這個論證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必須儘早開展,否則後續必將延誤部隊組建的時間。]霍雷肖心中暗自思忖。
“合法性論證涵蓋對帝國現有法律的合法性驗證,尤其要留意《基裡曼法典》,那可是紅線中的紅線。
另外,還需要考慮一旦出現艦隊叛亂行為,你們的登陸作戰部隊,是否會造成不可逆的重大損失。
這需要從部隊裝備、武器等方麵展開理論論證。
你們的論證側重點應放在‘利用帝國海軍現有裝備’上,儘量少提及地麵載具,著重強調這是以海軍步兵為主的中小型分散建製單位。
其他方麵暫時冇什麼問題了,後續我得看到你們的成果,才能研判你們的方案究竟能否獲批。”
馬蘭中將說罷,蓋上筆蓋,合上筆記本,用鎖釦扣緊。
要點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讓您費心了,大人,您都即將升任太陽艦隊的上將了,還在為我們地方艦隊的方案操勞,我不勝感激。”
“地方艦隊?”馬蘭中將目光如電,瞥了霍雷肖一眼,“不,這是帝國海軍的方案。
待你們試點完成後,若成效顯著,帝國艦隊會召開會議,決議是否將其推廣至全軍。”
他夾起筆記,收起水筆,起身將椅子推回桌下,隨後抬頭看向霍雷肖,說道:“我還有事要與克裡格人的將領碰麵,未來再見,上校。”
霍雷肖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臉上不再是強擠出來的微笑。
“感謝您,大人。”
霍雷肖主動上前,向中將伸出手,言辭懇切,說出了內心最真摯的肺腑之言:“我向您保證,我們一心隻為捍衛人類的榮光,守護神皇的浩瀚疆域,絕非意在與星界軍爭權奪利。
麵對愈發嚴峻的銀河局勢,帝國海軍必須扛起更多責任!我們絕不能再對軌道下的人間暴行坐視不管。”
霍雷肖敢這樣直接大大方方地說,是因為他知道,真正心繫天下的英雄之間能產生屬於英雄的共鳴。
而懦弱的孬種是不會得到‘泰拉之星’的。
馬蘭中將緩緩轉動眼眸,審視著眼前這位年輕的英雄。
他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冷漠,然而,凝視著霍雷肖的雙眸中,彷彿洞察了這位英雄上校的堅定決心。
他旋即伸手,與霍雷肖緊緊相握,又旋即鬆開,邁著大步,流星般地走了出去。
“銘記你今日所言,上校。踐行它。”冇有再補充什麼,也冇有慷慨陳詞的激勵,而是一句冰冷且意義深刻的箴言。
霍雷肖靠在冰冷的鋼鐵護欄上,望著馬蘭中將離去的背影,不禁低聲喃喃,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看來巴卡艦隊欠下的人情算是還上了啊。”
最令他欣慰的是,儘管帝國政治局勢錯綜複雜,各部門間充斥著權力鬥爭與競爭。
但好在,帝國海軍內部的兄弟艦隊之間,至少表麵上還相互照應,願意攜手共進。
這讓霍雷肖在黑暗的未來中,再度看到了一絲微弱卻珍貴的希望之光。
還不錯,至少他知曉了,在神聖泰拉,有一位位高權重,並在日後深得攝政王羅伯特·基裡曼信任的帝國海軍高官,願意為他的改革企劃助力。
“向您致敬,勳爵閣下。”霍雷肖身後傳來昂碧斯女爵士的聲音。
霍雷肖聞聲,立刻轉身。
“宴會準備完畢,我的丈夫讓我來邀請您前往宴廳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