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將的副官正在騎士堡外妥善安頓好隨行團隊,從種種跡象都能明顯看出,馬蘭中將確實不打算在此地用餐。
克裡格人的將領同樣以某種有違刻板印象的方式委婉地拒絕了享宴邀請,不過眾人心裡都清楚,若隻是談些樸素的公事,本應一併將他們請來。
霍雷肖緊緊跟在馬蘭中將身後。
“閣下,這邊請。既然是談事,我的長桌宴廳更為適宜。”
巴亞爾男爵在前頭引路,恭敬說道。
“你安排就行,騎士。我需要和柯克倫上校單獨聊聊。”
[單獨聊聊嗎……]冷汗悄然從霍雷肖的鬢角滑落。
哪怕和本單位的上將私下交流,他也不會承受這般巨大的壓力。
可問題在於,眼前這位馬蘭中將,既不屬於本單位哥特艦隊,也並非星區艦隊的人,而是即將從星域本部艦隊升任至神聖泰拉永久編製的準中央官員。
這使得【單獨聊聊】的性質截然不同。
接下來他的每一句發言,某種意義上都將等同於哥特艦隊向神聖泰拉帝國艦隊的彙報。
打個不恰當的的比喻,這情形就如同中央督察組約談地方官員。
“當然,大人。”霍雷肖也是在鬼門關走過好幾遭的人,因此他並未表現出怯場,依舊麵帶得體的微笑。
“非常好,上校。”
“回見,男爵。”霍雷肖儀態優雅地向在門前止步的巴亞爾男爵行了個禮,旋即跟著馬蘭中將走進男爵議事廳。
議事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典雅至極、精雕細琢的長桌,邊角以黃金與寶石精心勾勒,奢華之氣儘顯。
地上鋪著柔軟的天鵝絨紅毯,踩上去如同踏在雲端,不過這軟綿綿的觸感,卻讓霍雷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穿越無人區時那並不愉快的經曆,那裡裹挾著腐爛屍體的泥地踩上去也有著類似的鬆軟反饋。
他迅速調整思緒,穩步走向中將對麵。
馬蘭中將似乎並不拘泥於那些繁瑣的禮儀與座次,隻是隨手拉開一張座椅,便從容落座。
接著,他開啟帶有虛空藍色澤的小牛皮帶鎖筆記本,又從懷中掏出一支帶有海軍舵徽的水筆,一副已然做好問話準備的模樣。
“這次是我在暴風星域的最後一次出航,此處也是本次航行的最後一站。
我們的空襲支援會持續半個月,半個月後我就會前往神聖泰拉報道。
上校,你和克裡格人做好了在半個月內兵臨中央巢都群城下的準備了嗎?”
“是的,長官。”霍雷肖雙手交疊,輕輕放在麵前的桌子上,目光注視著馬蘭中將領口的勳章,沉穩答道。
那是一枚泰拉之星勳章,幾乎是帝國中凡人一生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唯有完成難以置信的壯舉,方能獲此至高嘉獎。
此刻,它正懸掛在馬蘭中將的脖頸前,隨著他的書寫微微晃動。
“你在第二次達摩克裡斯灣遠征期間,替巴卡艦隊解決了一個窮凶極惡的叛徒,是吧?”馬蘭中將翻到筆記本前麵的書頁,看了上麵的記錄後,向霍雷肖確認道。
“是,我統帥史詩號長距離攻擊艦,親自主導了‘獵殺紅色十月’的行動。”
“孤艦深入,消滅了敵人的設伏破交艦隊,併成功將‘紅色十月’號俘虜帶回。這著實是一項了不起的壯舉。”誇讚之餘,霍雷肖注意到馬蘭中將的眉頭卻依舊緊鎖,霍雷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果然,他話鋒一轉,目光犀利地看向霍雷肖:“能和我說說你對‘獵殺紅色十月’行動的戰術細節安排嗎?”
霍雷肖微微側目,大腦飛速運轉,全力回憶著。
“當時我統帥全新升級的史詩號,因‘紅色十月’泄密,遭到敵人設伏襲擊。
隨後我緊急進行亞空間脫戰,幸得神皇庇佑,我冇有迷失在亞空間的洶湧波濤中。
當我從曼德維爾點出來時,遭遇了正在與異形交戰的噬人鯊戰團。
這是一支長期在帝國邊緣遊蕩的忠誠派戰團,內政部典籍中有卷可查。
我協助噬人鯊消滅了這支鈦族艦隊,阿斯塔特為答謝我的幫助,決定用他們的戰鬥旗艦協助我們的行動。
如此,我們便獲得了一艘戰列艦級彆的戰艦支援,並且他們的旗艦‘尼科爾’號在靜默航行方麵的表現極為突出。
在綜合分析我方優劣勢後,我們協同製定了在‘紅色十月’號與敵人接應之際的截殺任務。具體戰術細節有……”
早在與灰燼之爪戰團告彆前,霍雷肖就與泰伯利斯、內夫統一口徑,掩蓋了灰燼之爪和基因種子的事情,現在不過是背書罷了。
霍雷肖條理清晰、一字一句地表述出經過精心加工,看似天衣無縫的戰術企劃,宛如一名資深戰略家在推演一套成功率高達 98%的作戰方案。
“當時你怎麼知道‘紅色十月’與敵方的接應點?”馬蘭中將問出了剩下 2%的不確定性因素。
“情報、偵查,以及對航線的推理。”
馬蘭中將邊聽邊寫下霍雷肖的說辭,同時問道:“那麼你現在,在喀爾巴阡做什麼呢?”
“哥特艦隊的榮休上將布希・安森閣下有一項關於帝國海軍登陸作戰部隊建設的企劃。”
霍雷肖從懷中掏出軍令信,並從手邊的便攜資料板調出電子版建設方案,畢恭畢敬地推向馬蘭中將。
“人類帝國有星際戰士(Space Marine:星際馬潤)了,這些強大的戰士足以完成你所說的一切任務。”中將目光掃過資料板,臉上神情依舊嚴肅,語氣冰冷。
“是的,大人。但如我們都清楚的事實,星際戰士的數量遠遠不足以為每條海軍主力艦都派出一支部隊以供調遣。
帝國衛隊(星界軍)纔是拱衛神皇疆域的基石,而帝國海軍則是捍衛神皇瀚宇的先鋒。
您必定知曉,很多情況下,我們帝國海軍的艦隊往往是最先抵達敵人入侵疆場的軍隊。
然而,在奪取製空權後,我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已經空降到地麵的敵人屠戮帝國的人民。
並且,在經過漫長的行政審批後,軍務部劃撥增援的星界軍抵達時,地麵也早已淪為惡魔狂歡的盛宴,變成一個墮落且防守嚴密的碉堡。
然後,星界軍就要從頭開始搶灘登陸,圍城進攻,一點點收複整顆星球。
除了軌道轟炸和有限的空中支援,我們什麼也做不了,除非打算執行滅絕令。
可星球所遭受的腐化是不可逆的,很多威脅即便從表麵上被根除,我們也永遠無法知曉,那些隱藏在黑暗地下的異端和叛徒,何時會再次積蓄起足夠的力量,從而掀起更大的暴亂。
所以,布希・安森上將希望在不違反《基裡曼法典》的原則下,為帝國海軍組建一支規模與裝備受限,戰鬥力能遠超行星防禦部隊,滿足堅守至星際戰士或星界軍趕到,且能夠快速部署的反應部隊。
該部隊以主力艦分級為單位建立。不同大小和規模的戰艦,有義務組建不同規模的海軍登陸作戰部隊。
最低是輕巡洋艦,每一艘輕巡洋艦至少應有一個分營級規模的登陸作戰部隊。
而巡洋艦,則至少應攜帶一個營的登陸作戰部隊。
最大的規模編製,例如戰列艦,不低於一個合成旅級規模的登陸作戰部隊。
但請您放心,單支打擊群艦隊所攜帶的登陸作戰部隊規模總數,絕不會超過星界軍一個‘軍團’的規模。
更不會配備諸如黎曼魯斯、馬卡裡烏斯、帝皇毒刃這樣的珍貴重灌備,而是大量采用空降輕步兵、空降輕型戰車,以及近地航空作戰聯隊,還有空地特種作戰力量。
利用質量和快速機動彌補缺乏重灌備的短板,以陣地防守和奇襲要地為作戰專精特長。”
馬蘭中將一言未發,隻是靜靜傾聽,並記錄著霍雷肖的說辭。
霍雷肖眉頭微微皺起,他明白,這般不表露任何態度、城府極深的上級,最難被說服。
他對這位官方正史中所記載的傳奇指揮官雖有一定瞭解,比如他是個堅定的國教信徒,對神皇的信仰堅定不移,旗艦宛如一座真正的飛天大教堂等等。
種種跡象表明,他是個頑固的教條主義者,在他眼中,一切變革恐怕都難以被接受。
“你們這項建軍計劃的合法性依據在哪裡?”馬蘭中將突然停筆,丟擲這個至關重要的關鍵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