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一行到達了克裡格死亡軍團的陣地,溝壑縱橫的陣地靜悄悄的,仿若一座死寂的墳場。
戰場的喧囂已然褪去,唯有令人不安的靜謐瀰漫四周。
地麵上,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克裡格人的,也有混沌叛軍的,他們以各種姿態定格在生命的最後瞬間,許多人肢體互相糾纏,保持著同歸於儘的戰鬥姿勢,彷彿凝固的雕塑,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鮮血肆意地潑灑在黑色的土地上,積成一灘灘血泊,在黯淡的光線下紅得發黑,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霍雷肖翻身下馬,在死亡騎兵的嚴密護衛下,他緩緩拔出爆矢手槍,右手緊握住啟用了分解力場的動力劍,劍身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眼神警惕,腳步沉穩地朝著塹壕的入口走去。
自從經曆了昨晚那驚心動魄的夜襲伏擊後,他的神經始終緊繃,每一步都充滿了謹慎。
畢竟,在這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戰場上,誰也無法確定塹壕裡會突然衝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塹壕的出口處,一把工兵鏟斜斜地剁在加固塹壕的木板上,鏟子下方,一個半塊腦殼被砍開的混沌叛兵癱坐著。
他的頭上紋著詭異符號,在黑暗中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那張人皮製作的麵具被染成了天藍色,顯得格外猙獰。
霍雷肖小心翼翼地踩在躺滿屍體的塹壕底部木板上,每一步都試探著,生怕觸發隱藏的危險,緩緩跨進團陣地。
他心中盤算著,打算先前往第三道指揮壕,去一探究竟。
後續進入的步兵在露易絲的帶領下,整齊有序地朝著第二道後勤壕和第一道戰鬥壕行進,他們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隱若現,為這片死寂的塹壕注入新的活力,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血腥戰鬥。
霍雷肖走得極為小心,不斷利用黑暗視域的鳥瞰視野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動靜,警惕著任何可能的伏擊。
這一路上安靜得近乎詭異,除了遍地的死人,再無其他活物的跡象。
塹壕中死人層層疊疊,堆滿了前進的道路,甚至在地麵上方也形成了一座座小山般的屍堆,少說也有幾千具,多則可能上萬,短兵相接造成的遺骸堆積觸目驚心。
血液從撕裂的傷痕中流出,順著他們垂落的手臂,落在塹壕底部的木板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彷彿是生命消逝的最後歎息。
帶著硝煙的汙血從塹壕木板的縫隙中滲透下去,最終彙成一道道血色溪流,在下方的排水孔附近打著轉,然後緩緩流走。
霍雷肖目光掃過貓耳洞,裡麵空無一人,從現場的痕跡可以明顯看出,克裡格人是全員堅守在陣地上的。
[他們全部陣亡了嗎?]他的心中不禁擔憂。
帶著這個疑問,他愈發小心翼翼地向速凝土澆築的指揮壕走去。
來到指揮壕前,他伸出手,輕輕推開那扇敞開的鋼鐵大門,滿是泥水的靴子踏入染血的速凝土硬化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嗖!一個黑影如鬼魅般突然從門後衝出,速度極快,手中緊握著的武器帶著呼呼風聲,朝著霍雷肖的腦門猛地抽來。
經過手術強化的霍雷肖反應超乎常人,他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頭部向右側猛地一偏,以毫厘之差閃過了那致命一擊。
嗤!!工兵鏟重重地鏟在牆上,濺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霍雷肖弓腰發力,立刻拽住對方的胳膊,猛地向前一推,趁著成功拉開距離,右手拔槍。
然而,此人卻展現出了非凡的戰鬥素養,麵對超出常人的反擊,不僅冇有摔倒,反而藉助滑步下蹲的動作,巧妙地保持了戰鬥姿勢,並迅速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形似毛瑟 C96的鐳射手槍,動作一氣嗬成。
但襲擊者並冇有開槍,正如霍雷肖也冇有。
兩個戴著防毒麵具的臉就這樣互相對視著,氣氛緊張得彷彿能點燃空氣。
雙方就這麼僵持了一瞬間,接著士兵率先放下了手槍,緩緩站起身,向霍雷肖行了一個標準的天鷹禮,而霍雷肖也收起了武器。
因為他們都認出了對方都穿著克裡格的軍服。
“這裡是什麼情況,士兵。”霍雷肖開口問道,聲音透過防毒麵具略顯沉悶。
他伸手摸索著按下牆上的燈光按鈕,刹那間,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室內。
隻見室內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餘具叛軍士兵的屍體,鮮血與不知名的其他體液彙聚在一起,在重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在燈光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也是在這燈光下,霍雷肖纔看清對麵的友軍是一名克裡格擲彈兵。
擲彈兵一手緊握著開刃的工兵鏟,刀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一手拿著鐳射手槍,頭盔和麪罩上有著死亡骷髏模樣的鋼鐵護板,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盔甲上的印記表明此人是一名擲彈兵上士。
“這些敵人都是你乾掉的嗎?”霍雷肖看著遍地屍體,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說實話,單槍匹馬在近戰中乾掉十幾個叛軍士兵,對於阿斯塔特那樣的超級戰士來說或許隻是小菜一碟,但對於一名凡人士兵而言,這絕對是一個超乎想象的耀眼戰績。
擲彈兵微微點了點頭,動作簡潔到似乎不願為承認這種戰績多花一份力氣。
“現在陣地上還活著多少人?”霍雷肖繼續問道。
擲彈兵抬起手,用手勢比出了“93”這個數字。
“你,說不了話?”霍雷肖看著擲彈兵奇怪的表達方式,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擲彈兵再次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外麵瀰漫的黑色硝煙,動作中透露出一絲無奈。
霍雷肖立刻會意。
[長期在前線塹壕作戰,吸入了毒霧導致聲帶受損了嗎……]
他不禁對麵前的這名士兵感到同情,但殘酷的戰場現實不允許他有過多柔軟的情感停留,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眼前嚴峻的局勢上。
“好吧,93人……”他低聲喃喃道,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原守軍承受瞭如此慘重的兵力損失,接下來的戰鬥無疑將更加艱難。
擲彈兵走出指揮所,利用防毒麵具的呼風口,吹響了脖頸上掛著的銅哨。
哨聲尖銳而悠長,在寂靜的戰場上迴盪。
籲!籲!
周邊屍堆裡探出了數十個腦袋,那些從死人堆裡爬出的士兵身上沾滿了鮮血和泥土,要不是他們主動現身動起來,根本看不出他們和周圍的死人有什麼區彆。
他們動作矯健地跳進指揮壕,沉默地在霍雷肖的麵前迅速列隊,軍姿動作一絲不苟,儘管曆經磨難,卻依然保持著軍人的風範。
霍雷肖快速數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 93人。正如擲彈兵所報告的那樣。
“這是 1313步兵團最後的連隊。”擲彈兵用戰術手語向霍雷肖表示道。
1313步兵團,在克裡格人的序列中,冇有“近衛”“皇家”那些花裡胡哨又充滿榮耀的修飾字首,有的隻是一串冰冷的序號,正如他們默默奉獻、不求回報的冰冷意誌。
“你們的上校呢?”霍雷肖問道。
擲彈兵搖搖頭。
“那上尉呢?”霍雷肖繼續追問。
擲彈兵搖搖頭。
“總不會你們全團一個軍官都冇有了吧?”
霍雷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擲彈兵沉默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
霍雷肖心中不禁大罵:[臥槽了!全團一名軍官都冇有,我上哪對接戰鬥事務去???]
“上校!”霍雷肖身後突然傳來參謀官的聲音。
他轉身望去,隻見參謀官快步跑來,目光掃向麵前整隊的士兵。
“克勞塞維茨參謀官,這裡就是 1313團最後一支連隊了,他們一個活著的軍官都冇有,我現在連 1313團在此的任務是什麼都不知道。”
霍雷肖的口吻中既有嘲弄,又充滿無奈。
3萬5千人的團,在剛剛一輪戰鬥後,如今就隻剩下眼前93名士兵,一個團級單位幾乎被打殘到隻剩下一個步兵排。
自己一個堂堂團長,上任就成了排長。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霍雷肖心中五味雜陳,他認識到這個慘烈到荒謬的事實時,甚至差點要氣笑了,但最終還是強忍了回去,因為他知道,在這些為帝國英勇戰鬥、死傷慘重的士兵麵前,這樣的情緒表露並不合適,也是對戰死士兵的不尊重。
至少他帶了8千人的補員不是嗎?情況還冇有淪落到最糟的地步。
“1313步兵團……”克勞塞維茨參謀官重複著團名,語氣聽上去有些奇怪。
“怎麼了?”霍雷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追問道。
“這就是我跟您說,在閱兵式上遭受突襲的兩個步兵團之一。
1313步兵團是第15攻城軍,也就是前第 15攻城團最初編製中的一個曆史悠久的老團,亦是此前遠征中的功勳團。
但在代表克裡格死亡軍團出席閱兵式的過程中,遭到了叛軍和墮落騎士家族的突襲,1313步兵團蒙受了巨大損失。
為了掩護在突襲中儲存相對完整的1314步兵團突圍,他們全體留下斷後,當時的戰報記錄顯示,1313步兵團,從上校,到士兵,全員陣亡。
再後來,由於戰局激烈,增援眾多,我以為 1313步兵團的編製已經被撤銷了。
現在看來布呂歇爾將軍最終還是重建了這個步兵團的編製,並把他們投入到了帕斯尚爾-伊普爾一線。”克勞塞維茨參謀官詳細地解釋道。
“你們的軍旗呢?”霍雷肖環顧四周,因為來的時候一直冇看見飄揚的軍旗,所以他始終無法確定陣地到底歸屬於哪一方。
這個問題剛一問出,麵前的 93名士兵突然躁動起來,儘管他們冇有發出聲音,但緊握鋼槍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關節泛白,發出骨頭輕微顫動的聲音,顯示出他們內心的激動。
隻有麵前那名擲彈兵看上去相對平靜。
“在閱兵式激戰中被敵人奪走了。”擲彈兵用手勢表示道。
“一個冇有團旗的步兵團。”霍雷肖聳聳肩,歎出一口氣。
丟失團旗,是一件非常丟臉且辜負神皇的事情。更彆提克裡格這樣充滿信仰與悍不畏死的軍團了。
丟失團旗的士兵心中肯定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上校,您不必擔心,我們參謀團隊會全力協助您重建1313步兵團。”克勞塞維茨參謀官連忙說道。
“1313步兵團還剩下93人,法莉妲・胡德軍監委員統帥的是哪個團?還有多少人?”霍雷肖問道,試圖快速瞭解周邊的兵力情況。
“軍監委員負責的就是從閱兵式上成功突圍的 1314步兵團,那邊的參謀告訴我,1314步兵團還剩下一萬一千名官兵,其中大部分是炮兵和輜重後勤,步兵損失也較為慘重。
不過1313步兵團現在已經有 8000多名士兵的補員了,明天人事官還會再征調新的補員兵過來。”克勞塞維茨參謀官迅速彙報著。
“艦……團長!”露易絲從第一道戰鬥塹壕穿過交通壕匆匆衝了過來,對霍雷肖的稱呼也隨之改變。
“怎麼了?露易絲。”
霍雷肖問道,看到露易絲急切的語氣,心中湧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我剛剛從塹壕瞭望鏡觀察到,敵方塹壕正在集結部隊!動機未知!”露易絲氣喘籲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