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猛然睜開眼,冰冷的空氣灌入他泛著鐵鏽味兒的氣管,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仍在船艙內,剛剛自己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這個夢還讓他感到頭痛欲裂。
凜冽靈能寒風呼嘯著,穿梭在紅色十月號那一片死寂的船艙裡。
“…我的頭…好痛…”他捂住就像被戰錘掄了一錘的腦袋,勉力坐直身體。
隨著每一次呼吸,他嘴邊吐出一團團翻滾的白色濃霧,又在冰冷的麵罩內側迅速凝結成一顆顆水珠。
霍雷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孩。
女孩身形搖搖欲墜,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將她吹倒。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也因寒冷而微微泛紫。
“梅綸?”霍雷肖輕聲呼喚,幸虧他的鐵手不會脫力,才得以把自己挪到靈能者身邊,然後輕輕攬住了少女那弱不禁風的身體。
他頭盔上的分析儀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沉思者的初步分析結果顯示女孩已經休克,隻保持著最基本的生命體征,而且積極微弱,她的生命之火就像狂風中搖曳不定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在指揮艦橋下方,是一片銀白的冰霜世界。
瓦莉娜站在信仰之力光圈中,看著周圍那晶瑩剔透卻又冷酷無比的冰霜,不禁打了個寒顫,喃喃自語道:“好冷……恐怕隻有瓦爾哈拉人會喜歡這個環境。”
她緩緩摘下臉上的呼吸罩,刹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暴露在呼吸罩外的麵板早已被凍得龜裂,一道道裂痕就像大地上乾涸已久的河床,觸目驚心。
她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一碰,鑽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猶豫片刻後,她小心翼翼地收起那頂她無比珍視的紅色貝雷帽,然後她老老實實地戴上了頭盔,以免讓自己的麵板受到更大的損失。
露易絲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她緩緩伸出手,輕輕觸控在祝福範圍邊緣戛然而止的冰霜上。
那冰霜看上去宛如鑽石般閃耀透明,按上去質地卻出人意料的堅硬,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秘物質。
她又轉身走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阿拉貝拉修女道謝:“阿拉貝拉修女,感謝你的援助——”
說到一半,露易絲突然發現不對勁,因為以往向來絕不失禮的阿拉貝拉修女此時卻完全冇有反應。
“修女?”露易絲一驚,快步走上前,伸手摘下了她的頭盔。
“你怎麼了?!”修女頭盔下的情況把露易絲嚇了一跳。
“呃……”阿拉貝拉修女虛弱地呼著微弱的氣息,整個人彷彿被汗水蒸熟了一般,臉色通紅,嘴裡還在虛弱地唸叨著低語,細細聽來,那是在向神皇祈禱的禱文。
“神皇在上,誰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露易絲輕輕把阿拉貝拉修女放平,然後拿出手帕,擦拭著她額頭上如雨般的汗水,試圖讓她感覺好受一些。
然而,阿拉貝拉修女已經陷入了無意識的狀態,對露易絲的舉動毫無反應。
“艦長!出現情況了!阿拉貝拉修女昏迷了!”露易絲焦急地喊道,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
“我知道,其他潔天使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梅綸的情況也不妙!我們立即組織撤退,把她們帶回去。”
霍雷肖雙手緊緊抱著暈厥的星語者少女,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急。
他看著地獄尖兵們一左一右架在肩膀上的昏迷潔天使們,心中滿是憂慮。
而後低頭看向昏迷少女麵板上那宛若岩漿般流動的紋路,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後怕,同時也對阿爾法級靈能者的偉力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難怪星炬庭不認可完全可控的阿爾法級靈能者存在,她的力量瞬間冰封了整艘 1.2公裡的攻擊艦,他相信這並非梅綸的全力。但更大的威力顯然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那將是一場無法想象的災難。
“艦長。”瓦莉娜發來通訊,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難掩興奮,“我們發現了叛徒的屍體,我已經從他手中奪回情報,已確認正是丟失原稿。”
“任務完成,立即撤退。阿奇,虛空戰情況如何?”霍雷肖連忙問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急切。
“正如您所安排的那樣,我們重創了鈦族破交艦隊,近乎將之全殲,除了少數正在逃離的小型護衛艦,敵方大型艦艇均已遭受重創,我們贏了。”阿奇的聲音充滿了喜悅和自豪。
接著,他看向新一輪發射出去的魚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此刻,我們正帶給敵方旗艦終結。”
在鈦族破交旗艦上,指揮甲板一片狼藉,被火燒熔的金屬不斷從上方滴落。
破交指揮官不顧身上的灼痛,雙膝重重地跪在被烈火烤得熾熱的甲板上,膝蓋與甲板接觸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他的不甘。
他上身挺直,麵朝家門世界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卻是完完全全的釋然。
這釋然實乃心如死灰的空寂,因為自己曾經的輝煌和榮耀都已化為泡影。
曾經,他統禦著名震一時的破交艦隊,襲擊騷擾著帝國的航線,為鈦帝國的南部擴張帶來了數次重大勝利,那時的他是何等的風光無限。
而如今,他卻連續三次敗給了這個橫空出世的對手,並且每一次都令他感到無比恥辱。
他漠然地看著舷窗外支離破碎的著火殘骸。這一次的失敗最為徹底,他葬送了自己所有的艦隊,葬送了自己奮勇拚殺塑造的威名,又毀滅了他引以為傲的破交艦隊,那曾經驕傲的心中如今充滿了悔恨和自責。
“人間五十年,如夢亦似幻。”
他心如死灰地默唸出一句詩,鈷藍色的四指手指緩緩搭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動作緩慢而沉重,彷彿那把刀承載著他一生的重量。
他的盔甲整齊卸下,被碼放在大腿旁側,身上隻穿著一層薄薄的輕衣。
“不過渺小一物。看世事,夢幻似水。”
他幽幽念出長詩,腰間佩刀也隨之出鞘,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他的副官站在台下組織著疏散,看向台上抽刀的破交指揮官,表情痛苦地深深鞠了一躬,向這位曾經的鈦族海狼英雄告彆。
“任人生一度。”
佩刀刀口對準其腹部,他的手微微顫抖著,眼中卻是決絕。
“入滅隨即當前……”
噗嗤!破交指揮官表情痛苦地咬住牙齒,持握刀柄的手向右側劃去,藍色鮮血頓時浸透了他的衣衫。
“快撤離!”遠處倖存的船員們正迅速衝向接駁台登上護衛艦。
然而虛空中磨牙吮血的巨鯊發現了這小小的獵物,然後轉過頭來撞向旗艦接駁台。
“敵艦衝擊來襲!”
“快跑!”
剛登上船的船員們又重新往旗艦上跑,儘管實際上兩種選擇都難逃一死。
砰!
撞擊直接夾扁了這艘渺小的鈦族護衛艦。隨後尼科爾號一個高能轉向讓開了路——史詩號射來的魚雷尾焰如同劃破天空的流星,帶來最終判決。
命中旗艦的魚雷爆炸照亮了尼科爾號的艦體,破交旗艦的指揮艦橋上燃起熊熊大火,火焰饑渴地舔舐著上麵的一切,給破交指揮官的屍體留下了一個殘影。
而這最後的殘影,也隨著艦體的連環爆炸化作齏粉,消失在宇宙的無儘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