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在泡完澡後冇有睡回籠覺，他為兩位風格迥異的酣眠佳人蓋上柔軟的天鵝絨衾被，換好體麵高貴的艦長製服，當拋光後的鎏金肩章在穹頂吊燈下泛起光澤時，他大步流星地邁上升降梯直達指揮艦橋。
艦橋穹頂的哥特式浮雕在冷光中若隱若現，霍雷肖的軍靴踏過鑲嵌著天鷹徽的甲板，全息星圖在他麵前次第展開。
“第一上尉，報告當前態勢。”
“我艦正在向γ-7曼德維爾點全速航行。”第一上尉科林伍德自指揮王座起身行禮，佩戴的光學義眼在戰術星圖上投出猩紅軌跡，“我艦已經靠近鈦帝國西部邊境，偵查機通過鳥卜儀偵測到十七支小型空域巡邏隊，已在地圖上標註，史詩號可以見縫插針，從中穿過。”
“很好。就按照你規劃的路徑航行。”
軍靴叩擊甲板的脆響打斷了戰術彙報。軍監委員法莉妲攥著加密資料板衝上艦橋，蒼白麪容在艦橋冷光中宛如大理石雕塑。
“艦長！緊急事態！”
“發生了什麼事？”看著法莉妲眉頭緊鎖、氣喘籲籲的模樣，雖然尚未知道發生了什麼，霍雷肖的內心已經拉響了警報，因為能讓她露出這幅神情的事情必定是非同小可的。
“E-110號攻擊艦叛變了，艦長殺死了軍監委員，正在向鈦族控製區逃逸！”
她將全息投影置入星圖，用猩紅色光斑標記出注意點。
“什麼？”這個編號令霍雷肖感到熟悉，很快他便回想起了自己遭到伏擊前的情況——在遭遇了E-110號攻擊艦後，就是為了回以禮炮，他才下令指揮艦橋從一級戰鬥警戒恢複至航行值更。
然後冇過多久史詩號就遭到了鈦帝國破交艦隊的伏擊，他迫不得已才下令緊急亞空間躍遷脫戰。
事後他反推了很多可能，其中就有E-110號攻擊艦‘紅色十月’號向鈦帝國泄漏他行蹤的可能。
但他把這個可能放在了非常靠後的位置——因為E-110號攻擊艦是自己親手從鬼門關拉出來的，她遭受了鈦族戰艦的圍剿並血戰至最後都冇有投降。
他實在想象不出來有什麼原因能在戰後將一位至死不渝的忠誠者推往背叛的深淵——這些異形又不會亞空間把戲！
可是，如果不是相遇的E-110號攻擊艦，那麼他也想不出來還有誰能知道自己臨時決定的海試航線了，畢竟本艦始終處於無線電靜默狀態。
任何能跨星區聯絡的方式都嚴格把守在自己人手裡，每一條收發資訊都會經過情報官麗娜的層層審查——這位少女確定以及肯定冇有任何風聲從史詩號上走漏。
不過冇想到，真相竟然自己水落石出了，這E-110號的艦長好像叫……馬爾科·修格斯。
[那麼，究竟是什麼讓你，馬爾科·修格斯走上了背叛的道路呢？]霍雷肖眯起眼睛。
“E-110號攻擊艦叛變，艦長馬爾科·修格斯射殺了上級分管領導後謀殺軍監委員，奪取了船隻叛逃。此外，他還攜帶著各攻擊中隊的作戰巡邏區域和下一個輪替週期的密碼等重要情報。”
法莉妲緊接著說出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從科林伍德，到露易絲，就連情報官麗娜都坐不住了。
“他帶走了所有攻擊中隊的通訊密匙？”
少女情報官驚愕到臉上的單片眼鏡從因驚訝而張開的眉骨上滾落下來，雖被她及時接住，但之後卻怎麼卡也卡不上去了，“神皇在上。如果密匙到了異形手上，那麼很多中隊的巡航區域都會暴露，異形隻要守株待兔，就能讓我們損失慘重。”
“我們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是，叛徒很可能已經把密匙傳輸……”
“不，麗娜。”“法莉妲的白手套按住閨蜜的肩頭，“如果他現在就已經把這些情報交給了鈦帝國，那麼這會兒痛苦讚美詩已經四處都是了。
但既然你還冇收到，就說明……”
霍雷肖看著法莉妲的碧眸說，“訊息還冇捅出去。這在意料之中，因為帝國的檔案通常都是書麵紙質的形式記錄的，而且E-110號攻擊艦冇有亞空間航行能力，她隻能在物理宇宙緩慢行駛。
如果他直接就讓鈦帝國得到了這個秘密，那麼可就冇法保證異形真的會履行承諾來救他，叛徒往往最多疑。”
“軍監委員會傳來的情報顯示，叛艦正沿星域暗流帶潛行。”法莉妲在星圖上標記出了一處點位。
霍雷肖看向法莉妲，“E-110號的軍監委員已經身亡。你是怎麼得到這個訊息的？”
“軍監委員會密報，艦長，從新型密碼機發來的。但出於工作保密需求，一些具體流程我不能跟您說。”
霍雷肖的機械關節發出沉吟般的摩擦聲。
“也就是說，軍監委員會在暗處還有眼睛是嗎？”他走到她的側身微微笑道。
法莉妲喉頭緊了緊，看得出來她的內心十分糾結。
“請見諒，艦長，這都是為了保衛神皇神聖海軍的寶貴財產，而且軍監委員會已經做出了決定。”
“沒關係，繼續履行你的職責，多一層保障總歸是好的。”霍雷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樣反而還好一些，我可不想你被指控因親密關係無法儘職儘責。”
“謝謝理解，艦長。”她右鬢的汗水被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拭去。
不過他也知道了，自己戰艦上的暗處是有軍監委員會的眼睛的，想要實現那個不可為人知的計劃，還得更加小心謹慎。
船越大，盲區越多，能被探查到的概率也就越小，雖然代價是自己艦船上不為人知的牛鬼蛇神也會顯著變多。
所以自己還得儘快晉升到海軍上校，為自己換一條更大的主力艦亦是計劃的重要基礎。
“所以現在上級希望我們做什麼？”他問。
“軍監委員會已經通過各艦隊軍事情報司令部，向所有沿途艦艇傳送密報，要求攔截這艘叛艦，無論俘獲還是摧毀均可。但……”
法莉妲的聲音惴惴不安，“但它已經駛出了帝國海軍控製區，穿過了鈦帝國巡邏網，現在隻有隱蔽滲透的攻擊艦有可能攔截住它。
這個馬爾科·修格斯十分狡猾，他手握各攻擊中隊的巡邏路線，配合艦上的新型密碼機，他可以竊聽各艦的戰術安排，因此及時地避開了諸多中隊的攔截。”
“所以現在隻有深處敵後，且動向未知的我們，纔有可能出其不意地攔住他。”
“正是，艦長，目前軍監委員會已經把E-110號攻擊艦大概率選擇的航線發至我處，離我們預想的躍遷出口不算太。我們需要重新更改躍遷航線。”
霍雷肖眉頭緊鎖起來，“我們還有不足兩天就到最近的曼德維爾點了，現在亞空間風暴紊亂，若在這麼短時間內重新測算亞空間躍遷航線，恐怕會與理想躍出點有較大偏差……嗯，不過你說的也是，這或許是截停他的唯一辦法了。”
“冇錯，艦長。”
“領航長！重新計算跳躍引數。與航行處加班加點重新測算，雖然亞空間風暴導致躍遷不穩，資料計算壓力大，但讓我們必須儘可能讓出口靠近E-110號攻擊艦的可能位置。
我要在叛艦進入鈦族深空港前，把魚雷打進它的反應堆裡！”
他的鐵拳重重砸在全息星圖的鋼板上。
“遵命，艦長。”
身為艦長，他很清楚這需要負責亞空間航行的部門與負責物理宇宙航行的部門通力協作，但其資料量之大令人汗顏，通常都是提前一週開始進行資料運算，然後不斷修正引數。
隻有兩天，幾乎不可能完成運算流程。唯一的希望就是E-110號攻擊艦的航線離原先預想的遷出點不遠，可以用修正部分引數的方式提高效率。
但代價是重新修正的遷出點可能不那麼精確，誤差在上萬公裡之內——這通常是史詩號在物理宇宙內需要航行一週的距離。
不過這並非壞事，誰能保證每一次都有一週的時間進行計算呢？
霍雷肖凝視著自己銀光流轉的機械臂，虛空戰中記憶如亞空間潮汐般翻湧。
[接下來就靠‘亞空間挺進者’還有史詩號機魂，以及航行處的努力了。
願神皇保佑。]
“全體都有！任務代號！‘獵殺紅色十月’！行動開始！”他站在指揮艦橋上對全體官兵發號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