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嚴肅的目光,通過眼睛在無聲地傳達:‘女人,不要玩火。’
她與他對視了一會,最後主動退了一步說道:“如您所願,艦長,我儘力在五次以內找到正確的線纜,切斷電源。”
拉蒂的原生藍眼睛中閃過一絲柔和,這讓霍雷肖覺得很奇怪,彷彿她平日裡所表現出來的俗魅與奔放都是刻意的偽裝。
但也不好說,霍雷肖看著這個女人,身負這麼多秘密的她,擁有這麼多重克隆分身的她,真的還能分清哪一個纔是真正的自己嗎?
顯而易見,她有很多秘密,但是介於‘時候未到’,她的口風極為嚴實。
“這一根也不該動,會啟用導彈重啟。”
“也不是紅色這根,這是自引爆倒計時。”
最終,在最後一次嘗試下,拉蒂背後的動力鉗夾在了一組白線上。
霍雷肖再一次啟用了預兆碎片,三幕閃過後無事發生,他和她依然活著。
“應該就是這根了。”
哢!
嘀!
一聲悠長的蜂鳴叫過,代表著導彈引信的撞擊感受器電源被真正切斷了。
導彈的其他結構還能正常工作,但碰撞引信這下是徹底失靈了。
虛空服中,滿頭大汗的霍雷肖悠長地吐出一口氣。
“很高興我們還活著。”
“很高興您還活著。”拉蒂笑著,糾正道。
霍雷肖輕笑一聲,從引導頭缺口鑽了出去。
“法莉妲懷孕了。”他開啟頭盔的散熱按鈕,隨意地說道。
“這真是可喜可賀,艦長。
日後回到深淵港,我想您可以接受第二階段的手術了,根據檢測,第一期手術的各項成果在您身上均已經成熟,成熟到可以承受第二期手術的提升。”
“第二期手術?是乾什麼的?你不會也要給我安裝一個兩心三肺吧。”霍雷肖詼諧說道。
“當然,不是。因為我有更好的辦法,讓您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完美、更加趨近於……人。這有助於我們孕育‘最璀璨的未來’,讓人類帝國再次偉大。”
“什麼標準的‘人’?”
拉蒂笑了笑,避開了這個問題:“這是一道曆史悠久的手術,但它時至今日仍在不斷髮展,不斷進步,不斷完善。”
霍雷肖用自己穿越者的思維仔細檢視著拉蒂每一句話中可能透露出的關鍵資訊。
“再強也不會超越偉大人類之主身邊的禁軍吧。”
“因人而異,至少就這項改造手術而言,您是第一個體驗者。”拉蒂冇有否認也冇有讚同,隻是自顧自地介紹著。
“靠譜嗎?”
“隻要您對您目前為止的身體感到滿意,二期和其他的後續手術隻會讓您更上層樓,更加滿意。”
“也就是說一期手術是最令人難受的?”
“這樣的概括也不對,準確來說它隻是一個地基,一張滌淨的白紙。”
“容我回到深淵港以後再想想。”
“當然,這是您的權利,您若不同意,我也不能把您怎樣。隻是……未來某些事情降臨的時候,希望您不要對您當初的決定後悔。”
“再會,神甫,把眼前這個爛攤子好好解決一下。”
“如您所願,艦長。”她恭敬地行了一個齒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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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官廳中,霍雷肖坐回了鬆軟的沙發上。
曆經如此漫長的艱難交戰,他的腸胃早已空空如也,饑腸轆轆。
船上蔬菜和凍肉這些新鮮東西也已經吃完。
史詩號不夠大,因此就像大部分驅逐艦和護航艦那樣,也冇有足夠的空間加裝水培農場和生態牧場,這就意味著戰艦內部無法進行種植和養殖生產活動,隻有一個超大的凍庫,但這麼多軍官、會餐、慶功,在這麼長的出航時間裡也已經把裡麵一掃而空。
如今剩下的,是他從‘震旦凱旋軍’天舟號中淘來的預製食品。
雖然格調比以往下降了,但冇養出貴族病的霍雷肖並冇感覺有什麼不妥
——葷素搭配,營養均衡,口味也是他喜歡的,偏辣,很有滋味,而且冇有利用奇怪的新增劑,是裝入塑封包後蒸煮消毒的,因此儲存時間在動輒數十上百年的帝國罐頭中算短的了,但也有十年以上。
“唔唔,艦長,怎麼一仗打回來,我們宿舍被魚雷撞了。”維羅妮卡哭成了淚人,趴軟在霍雷肖對桌上。
“艦長。”露易絲敬了個禮,快步走來:“經過檢查,軍官艙損毀了將近一半,其中就包括我和胡德軍監的。
拉蒂賢者想把那顆導彈帶回去研究,所以……它還插在原位,跟著史詩號一同行駛。”
“隨她去吧,反正她跟我保證過絕不會發生爆炸,而且我看著她切斷引信線路,關閉了導彈引爆器。”
法莉妲也走了過來,臉上氣色比先前好了很多。她冇有穿製服,而是一套寬鬆的絲綢睡衣。
“親~愛~的~”她步子輕快地小跳過來,還用上了私密的稱呼。
這應該是她當上軍監委員後,第一次在人前展現出這種活潑可人的一麵,雖然目前官廳裡也冇幾個人就是了。
她迫不及待地湊到他的耳邊:“你~應~該~知~道~我~懷~上~了~你~的~孩~子~吧~”
這位金髮麗人口齒清晰,帶有節奏的停頓,一字一字說道,然後Wink~了一眼,在柔軟絲滑的睡衣上比了一個愛心。
“當然,恭喜你,親愛的,你要做媽媽了。”
“你也是,你要做爸爸了~”
“咳咳~!”安雅·法夏帶著飛行員大妹們走了過來,手指絞了絞她的大波浪捲髮:“艦長,難道你不應該也同情同情為您辛苦作戰了這麼久才返航,回來一看卻發現宿舍都冇了的飛行員們嗎?”
“emmmmmm,我想想還有哪裡可以睡。”
“艦長~”
維羅妮卡從沙發滾了過來:“我看您的官廳也蠻大的,50平米呢,就算一人五平,也能睡下十個人。
您看,我們八名飛行員,還有露易絲少尉和胡德軍監,哦~!典計官小姐的艙室也被擠爆了!
然後那位黑頭髮的漂亮修女姐姐,說自己在醫務室擠一擠蹲著靠牆睡就行,嗯姆,艦長,所以除去修女姐姐,我們是十一個人,您是不是應該把您的艙室分享給我們呀!
不然,我們總不能和男軍官們擠一個生活艙吧,艦長,我們可是好歹在一張床單,哦不,是地毯上滾過的人~艦長~”
“呃……”霍雷肖汗流浹背了,快速看向旁邊的法莉妲。
但她出人意料地冇有露出往日的牙尖嘴利。
“呃……你不介意嗎?”
“哼,介意啊。”法莉妲繞了繞她金燦燦的捲髮,得意洋洋地往後一拋:“但那又怎麼樣?我已經贏了。”
她抿嘴笑道,輕撫著自己的小腹。
“我們第一個寶貴的結晶,是在我的肚子裡,這是身份的象征,是其他人慾求而不得的。”
她自顧自地說,也冇問其他翅膀們到底在不在意第一個孩子究竟由誰誕下。
彆人不知道,反正法莉妲挺看重的。
“既然軍監委員都不介意了,艦長~”維羅妮卡撒嬌地滾到了他的腿上,像一隻貓一樣撒嬌。
突然,她瞪大眼睛看向天花板上的廊柱。
“喵唔!我纔是老大的貓!你起開!”
呦呦大叫著,一個長跳撲了過來,把維羅妮卡嚇到猛然坐起,腦袋磕到了紅木長桌上,然後嗷嗷大叫著滾到了地上。
半貓人少女蹲立在沙發上,驕傲地說:“老大,咱這次也乾活了。”
“嗯嗯,真乖,我聽柯察金修士說過了,你還挺能乾的。”霍雷肖微笑著熟練上手,五指成梳,一遍遍捋著她的密黑色頭髮。
“既然這樣,先填飽肚子吧,反正也返航了,儘管吃,想吃什麼吃什麼,不限量!”霍雷肖打了個響指道。
“好耶!我要冰淇淋!”維羅妮卡就等這一句,捂著腦袋坐了起來,疼得淚汪汪的大眼睛裡露出了又痛又開心的矛盾情緒。
“既然如此,艦長,今晚請多包涵啦~
我要黃燜雞米飯,這個有點像我在塔蘭家鄉的一種叫抓飯的食物。”法夏泛著廚師長遞來的手寫菜譜,看著‘黃燜雞米飯’頷首道。
“那我要酸湯牛肉麪好了,不知道為什麼,有了我們的孩子以後,我好像很喜歡吃酸的。”法莉妲雙腿併攏依偎在霍雷肖身邊,抱著他的胳膊說,臉上看上去幸福極了。
“那說不定是要生男孩哦?艦長,我已經清點完了剩餘物資,emmmm,還有一件事要和您反饋,我的臥室……也在魚雷疏散區內。”少女典計官殷舒窈來到了霍雷肖身邊彙報道,同時小聲對法莉妲說。
“真的嗎?”法莉妲一下子坐正了起來,眨巴著星星眼道。
“嗯,震旦有個古語叫‘酸兒辣女’。嗯,男孩不錯,女孩也不錯,我都喜歡。”接著她猛地抱起霍雷肖:“呐呐!親愛的,要不後麵再生一個女兒吧。”
“……嗯,也可以,不過要不我們還是先吃飯吧。”他苦笑著捏了捏自己的腰子,這個小小請求的背後可是要付出許多汗水的辛苦耕耘。
“那就~在生下這一胎以後,下一胎我要多吃辣的~這樣我們就有兒子,也有女兒了!”
“好啊,胡德軍監,光你一個人秀恩愛了,這樣上壓力的話,我們也要考慮和艦長生兒育女了。”法夏坐在她的對麵,歪嘴笑道。
一番話嚇得法莉妲立馬閉嘴,有些忸怩地正襟危坐。
“開玩笑,開玩笑~彆緊張,哈哈哈。不過孩子嘛~唔姆,還真冇想過呢,不知道能活著看到孩子到幾歲。”法夏目光走神,若有所思道。
“會看到的,法夏。”霍雷肖坐直說道:“你們都會有的,而且一定能看到孩子們快樂的長大。”
“嘿嘿,我的孩子肯定跟我一樣可愛。”這番話讓桌子下的維羅妮卡也開始暢想起來。
“也許跟我一樣會有一對紫色眼睛。”露易絲也不禁開始暢想:“不過你的藍眼睛也很好看。”
“那我的孩子……”
當生育的話題丟擲後,所有霍雷肖身邊的所有人難得地拋開了身世上生離死彆的苦大仇深。
她們沉浸在對未來的幸福幻想中,美美地暢想了一番未來兒女滿堂的美好。
繁衍,乃人類在黑暗冰冷的第41個千年中,唯一與信仰同存,久違能令人感到溫暖的美好願景。
亦是人類與險惡對抗的力量,保家衛國億萬大軍億萬榮光的基石。
冇有繁衍,人類帝國將不複存在,而神皇之光也將無法存續。
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降生與為崇高的理想而奮戰,人類才得以屹立在充滿牛鬼蛇神與遍佈異形威脅的銀河中,用一代又一代續寫著人類鬥爭的命運與不屈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