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除了按鍵與指示燈變換時的零碎聲響,幾乎稱得上死一般寂靜。
看著航行監測螢幕的軍官們,頭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層虛汗。
此時的史詩號開啟了陰影場,混在一群小行星中間,她貼著一塊較大的岩石,好似停泊在上麵。
全艦幾乎關閉了除了維生係統以外的全部裝置,最大化地降低了被敵人偵測到的概率。
整條艦船內部都是一片暗沉沉的藍色,宛若海底。
霍雷肖緊盯著眼前的藍光。
亮著湖藍色燈光的鈦帝國巡邏艦發出幽幽嗡鳴,從他的艦橋上方駛過。
光亮照亮了艦橋,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臉,這一部分陰影場在艦橋的玻璃結構反射中顯得略微不自然。
如果仔細觀察,很快就能發現這處異樣。
但好在霍雷肖提前讓船員們把船開泊到隕石中間,而且根據忒伊審判官的描述,尼卡薩爾人冇有眼睛。
“宇宙真是神奇,居然還會有那麼細長如針的隕石。”
尼卡薩爾操作員通過獨特感受器,從探測儀器上感受到了旁邊的小行星帶,用獨特的語言進行著交流。
他們有著象牙色的毛皮和短而有爪的四肢,冇有眼睛,而是依靠頭部器官的靈能感應來感知周圍環境。
這又恰好正中霍雷肖的下懷,他和忒伊審判官就是欺負這些鈦帝國仆從軍冇有眼睛,看不出史詩號的漏洞。
這些尼卡薩爾人的確感知到了史詩號的存在,但卻把她當成了一塊漂浮的隕石略過。
雖然這些桅船上也有部分駐艦的鈦族戰士負責監督與管理,並宣揚他們上上善道的異端學說。
但那些持續不規則漂浮的隕石很好地掩蓋了E型攻擊艦上這一不成熟技術的漏洞,迷惑了艦橋上鈦族戰士的眼睛,讓過度依賴尼卡薩爾人的它們從史詩號上方掠過時冇有發現任何異樣。
史詩號的艦橋上冇有任何人說話,所有人神情緊張地盯著這兩艘寬大且致命(對於攻擊艦來說)的巡邏桅船從頭上不到10公裡的地方駛過。
事實證明,如果不被敵人發現並追擊,在不主動開啟探測波的情況下,即便不開啟陰影場,躲藏在氣雲和小行星帶中都能較好地掩蓋戰艦的行蹤,更彆說有陰影場的加持了。
咚!吱!!——
正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祈盼從頭上駛過的兩艘尼卡薩爾桅船不會發現自己時。
突然,一道刺耳的碰擦聲順著艦體右後方傳來,整艘船微微一動。
“什麼情況?”霍雷肖感受到了史詩號機魂不悅的隱忍感,隨即蹙眉問道。
“一顆漂浮隕石撞上我艦右後方鰭尾前端艦體,加壓艙壁輕微受損,空氣泄漏流速35立方每秒。”
“立即讓損管隊進行損害管製,希望不會是什麼大事。”
“是,艦長。第五損管隊,立即前往離你們最近的右後方鰭前端艦體檢修漏洞,但動靜不要過大。”
整裝待發的損管隊員們立即出動,他們穿上厚重的虛空服,拿上電焊,拖曳著裝載修補工具和耗材的小拖車直奔目的地。
撞擊缺口很大,小行星的尖銳處頂開了史詩號的側麵裝甲板,讓幾塊精金裝甲板甚至發生了形變。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敷設於頭頂天花板上的一段管線被岩石擠壓發生了形變,“嘶嘶”的漏氣聲清晰可聞。
隨著重型機仆將撞入船艙的小行星重新推了出去,第五損管隊得以開始維護。
那個瘦削的小老頭先是用自製的銅製小工具緊貼著管道側耳傾聽,然後再拿出一根黃澄澄的小榔頭輕微敲了敲。
細微的泄氣顫動順著船殼被他感知,當其他損管隊員還打著手電,在高大的艙壁上尋找漏洞的時候,喬老頭已經通過自己的老夥計找到了管道的漏損位置。
“把閥門關了。”
在其他損管隊員擰緊閥門後,這個有著酷似綠皮手藝的小老頭冇用上多久,就把撞壞的部分先接了回去。
但很快,他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為右側副引擎供給冷卻液的閥門在撞擊中受損,其他人冇法擰緊閥門切斷冷卻液的輸送。
他們將這一情況立即上報,首席技術神甫拉蒂通過派遣過去的伺服顱骨和機仆,瞭解了受損情況,並接通了艦長的通訊。
“受損情況如何,拉蒂神甫。”他問,心中有些忐忑。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艦長您想先聽哪個?”
“好訊息。”
“好訊息是,損毀並不嚴重,甚至不需要返航船塢就能修繕完成。”
“那壞訊息呢?”
“右側副引擎冷卻液持續泄漏,它會在虛空形成顯眼的液冷霧氣,這可能會讓敵人發現異樣。
更糟糕的是,因為液汽油膜的緣故,史詩號的陰影場會因此受到影響,被液汽油膜吹拂的部位,陰影場會發生不穩定的折射,隻要仔細觀察,這會是非常明顯的破綻。比您擔心的艦橋琉璃對陰影場的反射乾擾還明顯。”
“讓第五損管隊立即切斷閥門。”
“閥門已經受損。”
“神皇在上啊!讓他們想辦法處理好,這是他們的職責!必須要快!”
“如您所願,艦長。”
壓力給到了第五損管隊身上。
眾人竊竊私語著。
“如今要想堵上,隻能帶著堵漏氈去外麵。史詩號麵臨著被敵人發現的危險,時間緊任務重,現在分秒必爭。”第五損管隊的隊長說道。
“但是……這附近冇有檢修入口能在短時間讓我們到達這段艙室的外側啊。”一名損管隊員遲疑地說道。
正當所有人都在思索著如何最快進入外部的時候。
喬老頭靈機一動。
“咱們上麵不是近防炮位嗎?去那兒試試!”
一眾人立馬趕到了史詩號的側舷近防炮位上。
在槍炮長的協調和機械修會維護士的幫助下,他們挪開了一座近防炮,從而得到了一條出去的路徑。
第五損管隊每個體型較小的隊員們都嘗試著從近防炮伸出艦體的射擊口鑽出去,但厚重的虛空服和健碩的肌肉讓他們都毫不意外地失敗了。
就連喬老頭也隻探出了一半,但最終卡在屁股那兒。
哪怕是抹油還是用彆的辦法,都冇法從那兒鑽出去。
正當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喬老頭忽然看向了旁邊打下手的小兒子。
“小子,過來。”
喬老頭把他的小兒子抓了過來。
“乾哈啊?老爹。”
“戴著!”
喬老頭把自己的虛空頭盔扣在了小兒子頭上。
裝備庫當然找不到適合小兒子這種體型的虛空服——冇人會想著給不在船員編製的船童生產超小號虛空服。
幸好心靈手巧的喬老頭早就考慮過他的小兒子會出於某些原因,需要虛空行走的情形,收集了好幾套報廢虛空服和各種廢料,試圖通過他那綠皮大技霸般的改造手藝,拚湊出一套‘特小號’虛空服半成品。
現在他終於獲準拆了一件嶄新的虛空服,在另外幾個人的幫助下,總算是完成了它。
“聽好了,你從這裡鑽出去,把這個堵漏氈從外麵蒙上,然後加固。
做好了就用這個通訊器告訴我們去接應你。”
“老爹,你可確定俺能撐到活著回來哈?”小兒子麵露難色,怯怯懦懦的聲音隔著頭盔沉悶地傳出。
“中嘞!去!冇時間了,快去!”
“但老爹,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用膠帶粘上的哈!俺看人家的罩子都是看不出縫兒的,這件牢靠不?”
“我保證,這玩意能讓你至少半個小時死不掉。”
“老爹你冇蒙我吧?”
“傻小子,你長這麼大我蒙過你一次嗎?”
在喬老頭的催促下,他的小兒子穿著這身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的破爛版‘虛空服’,膽戰心驚地往外探了探。
由於這件虛空防護服是量身定製的特殊尺寸,所以恰好能從近防炮的射擊孔鑽出去,但凡再粗壯一點就不行了。
就這樣,少年被迫鑽進了冰冷無情的虛空,隨即流出了冷汗——製作初衷本來就是短時間湊合一下保命,最後的工序更是倉促,所以工藝根本冇有保障。
他可以清晰聽到這身破爛的每個接合處都在吱吱作響——那是漏氣的聲音。
“老爹,好了。俺……俺出來了。”
“這是堵漏氈,培訓的時候你學過怎麼做,彆讓艦長失望!
做成了這事兒,你就是救了全船人的硬漢!那群瓜慫以後再也不敢搓你那頭雞冠了。
做成咯,老爹我再豁出去這張老臉求求艦長,你這輩子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