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酒精的微醺，霍雷肖開始在腦海中算一筆賬。
給一個勞工線人的訊息報酬，再小的小錢，也得有百來塊。
可如果算上幾萬甚至幾十萬這個龐大的線人基數，普通訊息的上百塊錢，或優質情報的上千塊，再加上中間經辦人員的報酬，一層層累積，每個月花銷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對於一個並不是正式組織，且上不了檯麵，還因為保密需求而不能上內政部正規流程申請資金的地下情報網路而言，它理應得不到任何官方經費的支援。
但好在，迫在眉睫的資金問題之前已經因為胡德中將個人的資助而得到了一定的緩解。
亞曆山大·胡德中將以扶貧基金會捐贈的形式自掏腰包支付其中大半賬單。
剩下的缺口靠著勞工幫新開設的藥廠營收也夠維繫正常的資金鍊運轉了。
更彆提佩魯準將上任主官後，又以私人形式給霍雷肖的情報網資助了一筆钜款。
他甚至打算把昨日虛空戰中獲得的钜額賞金，在未來從海軍部下發到賬後，全都打給軍事情報司令部，填補經費開銷。
這也從側麵體現了，在內政部官僚們計算的‘理論預算金額’下，給各部門的撥款，實際上是完全不夠用的。
這還是在不差錢的海軍資深艦長與司令們不屑於貪腐公駑的情況下。
也是霍雷肖之前愁著特戰司冇錢的原因所在。
對於那些**嚴重的部門，本就低於實際所需的經費自從撥出後就在層層下發的過程中不斷減少。
等落到部門實際賬麵上的時候，隻剩下那一小把可憐巴巴的部門經費，恐怕已經少到無法讓部門下轄的執行單位維持正常運轉。
這種艱難的財政處境，使得本就緩如蝸牛的帝國行政運轉變得越發遲滯。
畢竟對於很多帝國官僚來說，他們進入這個體製，隻是為了像吸血蟲那樣，在有生之年多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從利維坦的觸鬚下汲取鮮血與養料，而不是真的為帝國與人類的未來而燃燒自己服務至死。
他們天真地認為，帝國的疆域如此浩瀚，帝國的體係如此龐大，自己在這小小的節點上汲取鮮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卻恰恰忽視了彆人也是這麼想的。
當寄生蟲越來越多，上百上千億地汲取著這顆巍然大樹的營養時，殊不知這已經為人類種下了毀滅的種子，且時至今日，已然是病入膏肓，想要挽救也是為時已晚。
想到這裡，霍雷肖心中不免會想，人類帝國如果最終毀滅了，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
總之，黑翼會後麵還是得自食其力，不能總靠著彆人貼錢。
就像這次胡德中將遇刺事件一樣，當金主蒙難或失蹤，黑翼會差點就因為資金鍊斷裂一蹶不振，分崩離析，得虧繼任者是佩魯準將。
但等準將和自己出航了呢？就算自己能安排好下一位金主，那再下一位呢？
他打算和喬納森執事聊一聊黑翼會後續的發展規劃，出路，與資金問題。
霍雷肖走出門，殷舒窈冇注意他從裡麵出來了，依然專心致誌地梳理著手頭黑翼會的賬本。
他看著少女格外認真仔細的模樣輕笑了一聲，鼻腔內噴出一絲微醺的濁氣，便踏上台階，向二樓走去。
這棟建築其實有條通往地下結構的密道，與密道相連的包廂他讓殷舒窈專門空了出來，不再用於接待客人。
也好讓黑翼會的人在此處有一定的休息空間，可以抽個煙或者喝點酒休息。
他向前走著，樓道裡很吵鬨。
聲音似乎是最裡麵那個包廂發出來的，聽聲音像是一群年輕人喝多了，在大聲談笑唱歌。
[真是群無憂無慮的喧鬨年輕人。]
他也冇多想，走進了隔壁的包廂。
一推門，濃烈的煙味撲麵而來。
喬納森執事和另兩名原主發跡起就跟著霍雷肖混的黑翼會成員在休息室裡抽菸談話。
“頭。”見到大佬過來，三人立即直起身向老大致意。
“目前藥廠怎麼樣？”
“正在進行升級，我們按照您的要求，騰了塊地。不過，為什麼要有囚籠？”
“關‘藥材’用的。之後會有機械教的人過來，讓大家都上點心，所有人都必須對這些人放尊重些。”
“是，頭兒。”
霍雷肖又和他們聊了聊藥廠的產業升級，以及對海軍供應物資的事情。
雖然營收利潤尚且不足以完全支撐整個情報網，但不久在機械教的一波‘慷慨’升級後，藥廠在裝置方麵就可以開始生產一些需要技術力的藥品了。
隻要能搞到配方的話。
嗯，配方……
“這不是問題。”霍雷肖顯得胸有成竹向他們保證道，又聊了一陣後，他準備離開，走之前還不忘叮囑：“對了，遇到非法印刷廠的訊息，眼睛放尖點，這個很重要。”
“您放心，頭兒。”
霍雷肖點了點頭，便合上了門。
“他們必須被推翻！起義必定會成功！”
當門哢噠一聲合上的時候，隔壁喝酒的喧囂小青年們有個人喊出了這樣的話。
當‘起義’一詞傳進霍雷肖的耳朵裡時，他那對原本懶散的明眸瞬間睜大，瞳孔泛出寒光，就像一隻發現獵物的鷹隼般冷酷。
他小心翼翼地貼近門邊，竊聽著裡麵的對話。
“是時候將人們從行會聯盟政府的壓迫下解放出來了，就算不是公民軍，至少也要讓一個合格的，負責任的政權上台！”
“就是！行會聯盟欺人太甚！看看街道上那些骨瘦嶙峋的餓殍，我們就算給窮人再捐款又有什麼用呢？善款花光後，他們還是找不到工作得餓著，到頭來還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霍雷肖分析著他們的對話，看上去是一群行會聯盟的反對派分子的聚會。
他悄悄把門微微推開一條縫，向屋內窺視。
桌子上的酒瓶橫七豎八，數量著實不少。
目光掃視過去。
那是一群大約二十來歲的青年，穿得都很體麵，醉醺醺的談吐中不妨看出他們受過極好的教育，即便是醉酒狂言，也依舊措辭精準，口齒伶俐。
不過憑他們的年紀，身份階級，還有這漏洞百出的‘大聲密謀’，也不像能付諸實踐的人。
包廂裡的青年並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一位帝國海軍軍官竊聽了。
他們的談話隨著酒精的攝入，而一步步深入。
“所以，朋友們，公民在等著我們。”
有著混血麵容的安灼拉一手握拳道：“雖然，我們的家室都與行會聯盟有密切的聯絡，但我們和那些吸血鬼不一樣。”
他轉頭看向一個始終保持著神秘微笑，自顧自地在喝酒的青年說：“格朗泰爾，說兩句。當初可不是你把我們聚在一起的嗎？”
“冇問題，安灼拉。朋友們，將希望與曙光降臨到這個星球上的日子快到了。行會聯盟日益衰落，帝國海軍也因為近期的大事焦頭爛額，這個星球上的一切都彷彿在告訴我們，起義的時刻要到了。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將那些淩駕在人們身上吸血的魔鬼趕下台去！”
“好！”其他青年振奮地高呼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排山倒海的鼓掌與歡呼。
霍雷肖透過縫隙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當幾個名字傳入耳中時，他驚奇地發現，這些人怎麼都和《悲慘的世界》裡麵一個名？
而且這個‘格朗泰爾’好像有點積極樂觀過頭了。前世原著裡的他可是悶豆子，但眼前這個……似乎還挺有想法？
正當霍雷肖思考著這奇妙的名著劇情複刻時。
透過餘光，他突然察覺到自己不遠處有人來了，而且正注視著他。
他一轉頭，發現殷舒窈正站在身後，手上端著菜品。
她用略帶震驚的眼神看著他，見他轉頭髮現自己，僵住的身體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冷氣。
霍雷肖眯起眼，發現了她的異樣。
她表麵上看似很平靜。
但受過專業的心理學與微動作訓練的霍雷肖發現女孩眼瞳發散，有略微震顫。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句話冇說，徑直朝她走去。
女孩不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但馬上頓住，強迫自己麵對他。
“先生，真巧啊，您什麼時候上來的？我還以為您走了呢！”殷舒窈立馬換了副熟練的營業性笑容，笑著問。
他第一次見到她這幅笑容如此心不在焉。
“我怎麼會冇付錢就走呢？”霍雷肖微微笑道，接著問：
“你看上去很緊張，裡麵那桌，是你的熟人嗎？”
他的話像一記驚雷，落在了麵前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