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轟炸機群如同過境的雷暴,從南部濱海的涅曼底基地上空呼嘯而過,讓正在與陣地中向綠皮掃射的國民自衛軍士兵們紛紛抬頭望向天空。
隻可惜,他們隻能看見星星點點的輪廓燈,無法看清這支機群究竟有多麼龐大。
接著,他們便低下頭,繼續朝著衝鋒的綠皮們開火掃射。
機群將自南向東北方向進行長途跋涉,去執行“魔女夜訪”計劃——將那些源源不斷生產出重型載具,以及即將被整個建造成戰爭巨像的綠皮‘違章建築’從星球上抹除。
然而,這並非一次輕鬆的短途洗地。
這是一場時間與航程的數學博弈。
總航程往返大約6000公裡。
雖然這僅僅隻占據了“掠奪者”轟炸機那恐怖的15000公裡極限航程的四成,但在大氣層內,這已經算得上是一次中程戰略突襲了。
為了維持160架大機群的嚴密“箱型陣”,它們根本不能利用單機的極限航速去狂飆。
龐大的機群必須像在虛空中列陣的帝國海軍艦隊一樣,由聯隊長指定一個照顧到所有編隊中都能把握住的“基準空速”。
所有編隊必須保持相同的基準空速,以維持箱式陣型不至於脫節。
在這種製約下,機動性被壓製到幾乎為零的轟炸機編隊,就變得像一群掛著等離子炸彈的活靶子。
它們能否活著飛到目標上空,有一半依靠箱式編隊,另一半則依賴於周邊伴飛的“狂怒”截擊機浴血掩護。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數學問題。
長達40米、設計用於太空和大氣層兩棲作戰的“狂怒”截擊機,雖然航程已經遠超閃電與雷霆戰鬥機,但它在大氣層內受限於自身質量與空氣阻力,其極限作戰航程僅為8500公裡左右。
用8500公裡的極限儲備,減去護航編隊往返必須消耗的6000公裡路程,留給護航編隊的堪堪隻剩下可憐的2500公裡續航裕度。
這2500公裡聽起來很多,但在激烈的空戰中,簡直就是踩在鋼絲上跳舞。
根據飛行員儀錶盤上每千公裡消耗的鉕素當量推算,這些燃油最多隻能支撐截擊機在目標上空維持兩個小時左右的交戰時長。
如果遭遇大批敵機,截擊機被迫頻繁開啟加力燃燒室進行大過載規避與一擊脫離(Boom and Zoom),那麼鉕素箱裡的剩餘鉕素會很快被抽乾。
實際的高強度交戰時長,將會被極其殘酷地壓縮到一個半小時甚至更短!
一旦超過這個時間,哪怕冇有被綠皮打落,幾乎不具備氣動能力的狂怒截擊機也會因為燃料耗儘而變成一坨昂貴的廢鐵,無力地墜向地麵。
而在以往的常規行星登陸戰中,隻要帝國海軍牢牢掌控著低軌道的製空權。
那麼無論是轟炸機還是截擊機,隻需要直接從近地軌道的星艦機庫裡進行垂直大氣層突防。
在這種神兵天降般的垂直打擊下,燃料問題通常不需要操心。
但波拉貝瑞亞現如今的情況卻是最糟糕的一種。。
帝國海軍的艦隊已經離開軌道,航空隊隻能從獨守的涅曼底這座南方孤城起飛。
若想支援北方和東方的首府戰線,機群就必須像現在這樣近乎跨越大半個大陸進行長途飛行。
這也是為什麼前線部隊總是抱怨“近地空中支援的節奏總是跟不上戰線變化速度”的根本原因。
從前線發出求援電報,到指揮部排程,再到涅曼底機場讓過載飛機升空、飛越幾千公裡的交戰區……
等飛機抵達目的地,原本請求支援的地點可能早已失守,戰線被推到了幾十公裡以外的新線。
為瞭解決“時間差”難題,法夏聯隊長隻能采取最樸素、且也最折磨飛行員的未雨綢繆戰術。
每一次升空前往前線的飛行員,都隻能在起飛時滿載極限負載裝滿所有掛點。
而且,在完成了一次對地支援任務後,他們還不能立刻扔掉多餘的炸彈返航。
飛機必須掛著那些隨時沉重炸彈,在危機四伏的交戰區上空,冒著可能的防空炮火與頭頂上的威脅,繼續進行一段時間危險而壓抑的盤旋巡航,等待著作戰指揮中心的下一個就近支援座標。
然而,波拉貝瑞亞的天空,早已不是帝國海軍航空隊獨舞的舞台了。
綠皮那些塗得花裡胡哨、粗製濫造卻快得出奇的“噠哢戰鬥機”就像蝗蟲般在天空中肆虐著。
這些駕駛著噴氣鐵皮罐頭的綠皮飛行小子,毫無戰術規劃,無組織無紀律,冇有任何需要保護或支援的地麵目標。
它們唯一的樂趣,就是尋找空戰的刺激。
這些卑鄙的異形凶獸極其狡猾,它們專門利用高空雲層的掩護,像潛伏的毒蛇一樣盯著那些為了對地支援而始終被迫保持在低空、機翼下還掛滿著沉重炸彈的帝國轟炸機。
哪怕帝國海航的飛行員素質和“掠奪者”機體的防禦力遠優於綠皮的破銅爛鐵。
但在空戰中,失去了“高度勢能”的一方就是待宰的羔羊。
麵對那些從萬米高空攜帶著恐怖動能、呼嘯著如同隕石般砸下來的綠皮戰機,掛滿炸彈、機動性受限的帝國轟炸機很難去招架這樣一擊脫離的BZ戰術。
往往還冇來得及轉動自衛炮塔,機翼就會被綠皮那毫無準頭卻密集如雨的機炮彈幕鋸斷,機身被打成篩子。
同時這也意味著,隻要轟炸機還在天上,就必須由截擊機與戰鬥機中隊形影不離地在高空隨時進行掩護。
每一次對地支援的起飛,都要安排相應的兵力進行奪取製空權的掩護任務。
在這無休無止的添油戰術中,飛行員們自然疲於奔命,得不到哪怕一刻的喘息。
所有人拚儘全力,情況卻仍在一天天惡化。
每當一架帝國戰機化作火球墜落,損失一個經驗豐富的機組,剩下那些活著的人,肩膀上的壓力就會繼續增加——總有人要去填補亡者的出擊架次。
在涅曼底航空基地裡,平均每一名機組成員的連續睡眠時間,已經被壓縮到了隻能勉強維持生存的四個標準泰拉時。
冇有人知道,這種精神與**雙向折磨的日子何時是個儘頭。
極限的身體透支與神經衰弱,讓頂尖王牌的飛行事故率也開始呈現出令人觸目驚心的上升趨勢。
但即便如此。
當引擎轟鳴,當戰情室內紅外燈亮起。
這群紅著眼眶、渾身散發著鉕素與汗臭味的帝國雄鷹們,依然會毫不猶豫地推下節流閥,迎著紫色的妖星,向死而生為前線帶來振奮人心的希望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