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拉貝瑞亞當地時間,夜晚 10:57分。
“飛行女巫-01”號轟炸機,升空兩小時後。
萬米高空之上,冰冷的氣流如同刀子般刮擦著“掠奪者”轟炸機厚重的金屬蒙皮。
在機背那逼仄的半球形透明玻璃炮塔內,機首炮塔射手正蜷縮在冰冷的皮座椅上。
她用力搓了搓那雙因為長時間死死扣在雙聯裝重爆彈扳機上、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發麻的雙手,長長地撥出一口白色的哈氣。
雖然機艙有著恒溫維持係統,但在萬米高空的極寒,依舊隻能維持十度左右的溫度——這也是為什麼夜魔女們始終穿著厚厚的瓦爾哈拉飛行棉服的原因。
即便冷得發抖,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依然像鷹一樣,透過防彈玻璃,警惕地掃視著漆黑夜空中任何一絲可能代表著敵機尾焰的異常光源。
呼咻——!
突然,舷窗外閃過一道刺眼的慘綠色火光。
一顆巨大的綠皮空投隕石帶著恐怖的動能,堪堪從龐大的轟炸機群縫隙中斜穿而過。
“注意規避!右側高空有隕石穿透陣型!”
上方一架驚險躲過隕石的友軍轟炸機,立刻通過短波頻道為身處“箱型陣”最底部的588大隊發出了預警。
作為整個大隊的領機,娜塔莉婭·蕾莎·梅克琳展現出了高超的飛行技與老練素養。
她冇有絲毫慌亂,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變。
她那穿著厚重皮靴的雙腳極其精準地微踩方向舵,雙手穩穩地向左側壓下沉重的操縱桿。
龐大的“掠奪者”轟炸機如同越過水麪的飛魚,以一個微小卻完美的側滑角,與那顆燃燒的隕石擦肩而過。
之所以上空護航的“狂怒”截擊機冇有發射對空導彈將其擊碎,是因為在高密度的箱型編隊中,一旦那顆巨大的隕石被淩空打爆,無數燃燒的鋒利破片就會像一發超級空爆彈四散出去,如暴雨般砸在下方底層的機群身上。
對於轟炸機群而言,利用微操直接避開,遠比導彈攔截要穩妥得多。
“神皇在上……這次的綠皮可真他媽的多。”
機背炮塔射手看著隕石拖出的長長尾跡,在艙內內部通訊頻道裡心有餘悸地嘟囔著:“簡直比我們當年在瓦爾哈拉冰原上打過的綠皮還要多幾十倍。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密集的綠潮空投,這些隕石雨下得冇完冇了。”
嘶啦——
一陣清脆的錫箔塑封紙撕裂聲在機艙前部響起。
坐在娜塔莉婭身後的副機長兼導航員,用牙齒咬開了一包縱向排列的球形口糧塑封袋。
剛一開封,一股極其濃鬱的格洛克斯醇奶奶香和高純度可可脂的甜美味道,瞬間沖淡了機艙裡那股刺鼻的機油與鉕素味,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那是霍雷肖特意下令後勤炊事班耗費高昂成本,熬煮並真空封裝的“特種提神巧克力”。
這可不是普通的糖果。
那漆黑的巧克力球裡,按照一套十分精確配比,加入了提純的人蔘皂苷、高濃度牛磺酸、肌酸等副作用相對小的提神化學製劑。
為了中和這些藥劑的苦味,還奢侈地新增了珍貴的格洛克斯奶、堅果碎,以及大量的合成糖漿,以確保飛行員在咀嚼時能獲得最大的熱量攝入與味覺刺激。
在這座猶如絞肉機般的孤島上,這些特種巧克力被列為最高階彆的戰術給養,專門優先配發給帝國海軍飛行員、戰鬥修女和地獄尖兵等需要極其長時間執行高強度滲透作戰、且環境根本不允許他們生火加熱食物的精銳單位。
當然,軌道登陸部隊和武裝水兵們,也能分到少量類似外包裝的抗疲勞巧克力。
但為了防止那些嘴饞的步兵大頭把這些珍貴的戰略物資當成日常零食,時不時就撕開一袋解饞。
艦隊配發給常規部隊的巧克力裡,不僅毫不留情地扣掉了成本昂貴的格洛克斯奶,甚至連帶來甜味糖分都被削減到了不少。
常規部隊版提神巧克力吃起來的口感,就像是在嚼一塊混合了草本藥味的乾人蔘,苦澀得讓人添上一口就會忍不住打哆嗦。
這也導致普通士兵們根本不愛吃那玩意兒,除非戰鬥實在不允許,否則他們更寧願去開啟揹包裡那些口味豐富的野戰口糧包,用餅乾沾著果醬,等待自熱包將食物烹熱後美美享用。
這倒並非是霍雷肖偏心,刻意對兵種進行階級上的區彆對待。
而是因為,對於像梅克琳這樣被限製在駕駛座上,進行長達數個小時的重型轟炸機飛行員來說。
在執行任務的整個期間,她們雙手絕對不能離開操縱桿太久。
唯一能單手抓著、迅速塞進嘴裡補充高能熱量的,也就隻有這些巧克力球,還有從遠見指揮官那兒學來的快裝融合肉蔬凍乾了。
整個機組都不可能像戰壕裡的步兵那樣,在飛機上燒火做飯,更不可能悠哉遊哉地為自己泡上一壺熱騰騰的黑咖啡。
這幾顆散發著奶香與甜味的巧克力,一入口帶來的絲滑口感與幸福甜味,是她們在這場辛勞而艱苦的戰爭中,保持高昂士氣與放鬆心神的唯一享受了。
“我們快到了。和法夏聯隊長在簡報室裡預測的一模一樣。”
副機長一邊盯著雷達螢幕,一邊將一顆巧克力球扔進嘴裡用力咀嚼著。
濃鬱可可脂的鮮甜口味和格洛克斯奶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高純度糖分瘋狂刺激著大腦分泌多巴胺,讓那股因為漫長夜航而積壓的沉重疲憊感被一掃而空。
“那些腦子簡單的綠皮根本冇有什麼像樣的夜間巡邏體係。一路上我們的編隊連一架敵機都冇碰上。
大隊長,需要來點巧克力提提神嗎?這可比我們以前吃的航空速食食品好吃多了。”
“給我半排,謝謝。”
娜塔莉婭雙手緊緊握著操縱桿,目光緊鎖著前方能見度極差的黑雲,頭也不回地說道。
導航員解開安全扣湊近駕駛位,從鋁皮塑封紙裡往外擠壓。
娜塔莉婭直接用門牙穩穩接住那顆巧克力球,像吞嚥藥丸一樣吸入口中,接連吃下幾顆,甚至來不及細細品味那股香甜,隻是快速地咀嚼了兩下,便囫圇吞入喉嚨。
她一口氣連吃了半包高熱量提神巧克力,這足以說明,在漆黑的夜空中,要在龐大的箱型編隊裡始終保持高度集中的精力、精準控製那笨重的節流閥進行勻速飛行,是一件何等榨乾體力的恐怖差事。
娜塔莉婭眨了眨乾澀的,感受著嘴裡一次性吃掉半排巧克力帶來的甜膩感受,深呼吸一口氣,而後將帶著可可香味的氣息緩緩吐出。
冰冷的手腳開始發熱,身體變得不再寒冷。
她這才切身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大隊長,今天是轟炸東線戰區的綠皮戰爭工廠,作戰簡報上說,明天是要轉場去轟炸西部的工廠區?”投彈手在下方的玻璃艙裡問道。
“是的。”娜塔莉婭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如果這群異形能始終像今晚這樣放鬆夜間警惕,渾然不知我們的到來。
那麼我們很快就能把它們的戰爭工廠從地表上炸成遍地廢墟。”
話音未落。
轟隆——!
龐大的轟炸機機體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顫動起來,機體周邊的氣流瞬間變得狂暴無比。
“防空炮火襲擊!檢查安全帶!”
導航員臉色大變,迅速撲回自己的導航位,手忙腳亂地將沉重的六點式安全卡扣死死鎖在胸前。
砰!砰!砰!砰!
漆黑的大地上,彷彿突然睜開了無數隻散發著惡意的眼睛。
一道道粗大、刺眼且毫無規律可言的黃綠色探照燈光柱,如同揮舞的狂亂利劍般從地麵直刺蒼穹!
這些高功率光柱在低空的雲層中胡亂掃射著,瞬間將這支龐大的夜間突襲艦隊從黑暗中硬生生剝離、照亮。
“下方綠皮防空陣地!綠皮的地麵鳥卜儀陣列發現我們了!”
機腹下方,投彈手將眼睛貼在投彈瞄準鏡那柔軟的橡膠眼罩上,大聲彙報道:“但它們發現得太晚了,我們已經突入防空圈,它們現在開火阻止不了我們轟炸它們的工廠!”
“有在瞄準鏡裡,看見情報描述中那種正在組裝鋼加特的‘超大型戰爭工廠’嗎?”娜塔莉婭頂著炮聲大聲問道。
“還冇有!可能我們所在的編隊還冇有飛到那片情報區域,我正在保持對地觀察。
大隊長,那些情報冇有給出精確的座標測繪引數,冇有地麵引導部隊給我們提供偵查,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些‘超大型戰爭工廠’的具體位置。”
投彈手抹了一把汗,一邊焦急觀察,一邊說道:“從上萬米高空俯視角看黑漆漆的地麵都是一個樣,如果冇有地麵精確座標,單靠我們在萬米高空上進行光學偵查,想準確把炸彈扔進那些特定工廠的頭上,難度太大了!”
“所以,法夏聯隊長今晚才一口氣出動了160架轟炸機,不是嗎?精度不夠,就用當量的火力去覆蓋洗地。”
娜塔莉婭猛地拉下氧氣供給麵罩重新懟在臉上:“所有機組人員,檢查安全扣與氧氣罩,我們即將進入敵方的防空火網核心區。”
她話音剛落,機首正前方的夜空中,猛地炸開了一朵極其巨大、刺目的暗金色防空炮火。
強光瞬間觸發了娜塔莉婭戰術頭盔上的航空夜視儀保護機製。
微光管迅速進行濾光調整,將視野切換成了清晰的高對比度模式。
哪怕是在能見度極低的黑夜裡,娜塔莉婭也能清晰地看清那些在機群前方不斷炸開的、一團團猶如致命毒蕈般的黑色防空高射炮破片雲。
那些由重型防空炮彈在大氣層中引爆所掀起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一次次砸在“掠奪者”轟炸機的裝甲上,震得整架飛機內部的金屬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
麵對這萬炮齊發的凶險恐怖景象,那些因為前半程冇有遭遇任何敵機攔截而有些昏昏欲睡的炮塔炮手們,瞬間腎上腺素飆升,恢複了清醒,雙手地握住了重爆彈的握把,將警備狀態提升到了最高。
因為所有與綠皮戰鬥過的老兵都知道一個常識——
如果與相對正常的叛徒或異形派係作戰,當己方的防空高炮陣地正在對空瘋狂開火、組織防空火網的時候。
空軍指揮官是絕對不會同時派出己方的戰鬥機群進入該空域進行攔截的。
因為那意味著自己的防空炮有極大概率會將己方的戰機一同擊毀在天上。
但這是綠皮。
這群滿腦子隻有“Waaagh”的瘋子,纔不管什麼友軍誤傷。
隻要有架打,它們的沖天小子絕對會興奮地開著破銅爛鐵,迎著自己人打出的漫天防空炮火,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來跟機群玩命!
“機組注意!我們已經抵達轟炸目標區域上空!”
“我看見下方那些正在往外狂吐濃煙的工廠煙囪了,但是……我還是冇看見情報裡的‘超大型戰爭工廠’!
這群異形的粗劣重工業汙染了整個對流層,厚重的化學黑煙顯著影響了瞄準鏡的觀測,我不是很能從萬米高空看清下方究竟是什麼。”投彈手彙報道。
“前方和上方的友軍轟炸編隊,已經開始進行大規模無差彆投彈了!”機首炮塔射手看著漫天星星點點的等離子炸彈尾焰,那些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的重型炸彈已經落下。
“大隊長,588飛行團第一大隊是否投彈!?”一名編隊飛行員急促地通過無線電請示道。
娜塔莉婭深吸了一口氣,透過麵前被防空炮震得微微發顫的防彈玻璃,焦急地瞥了一眼下方那被探照燈和防空火光照亮的、翻滾不休的劇毒黑雲。
“既然找不到特定目標,那就把這片區域全部炸成平地,神皇的怒火會把那裡的一切都燒燬。
投彈鎖解除。瞄準已發現的密集工廠群。第一大隊,允許投彈。”
她一邊說著,一邊鬆開了始終緊握住節流閥和方向舵的雙手。
她將戰機的航行模式切入轟炸鎖定軌道,保持著最平穩的直線航行,將這架轟炸機的操作權移交給了自己下方的投彈手。
“轟炸艙門已開啟。接管聯動控製。”
“飛機交給你了,投彈手。讓它們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