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沙般逝去,轉眼已是四天之後。
“雄鷹號”指揮車廂內,沉思者陣列的散熱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雅德維加端坐在綠色的熒光屏前,修長的手指在黃銅按鍵上飛快敲擊,處理著海量的加密資訊資料流。
“還是冇有任何來自辛提拉殖民總督府的訊息。”
她停下動作,眉頭微蹙,露易絲那邊傳回的最新簡報顯示,辛提拉殖民總督府那邊依然保持著那令人不安的沉默。
冇有致函,冇有譴責,甚至冇有任何官方渠道提及那些雇傭兵的死訊。
一切都靜謐過頭了,就像在路邊隨腳踢死了一條野狗。
“真奇怪。”雅德維加反覆確認了信函的每一個位元組,冇有任何隱藏附件,“我本以為在殺光CSEC那幫人後,總督會氣急敗壞地發來外交照會,控訴我們武力乾預內戰。但這隻狐狸,比我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
霍雷肖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臂,目光冷冽:“這就是使用雇傭兵的好處了,雅德維加。”
他眯起眼睛看向沉思者陣列的螢幕,冷哼道:“對於那個肥頭大耳的總督來說,雇傭兵不過是一雙隨時可以丟棄的‘黑手套’。臟活累活他們乾,出了事就立刻切割。他很清楚,為了區區一群拿錢辦事的耗材與帝國海軍撕破臉,更何況這幫耗材還乾了虧心事,這筆買賣不僅不劃算,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這是個聰明人,他比我見過的不少總督都要聰明,但他越聰明,也就越危險,我們不知道他下一步在考慮什麼。”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短促而富有節奏的開火聲從後方車廂傳來,打斷了指揮室的談話。
那並非是遭遇了敵襲,而是那些新加入的預備兵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行進間射擊訓練。
列車平穩的行駛速度,讓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廢墟成了絕佳的移動靶。
霍雷肖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車外。
隨著列車深入內陸,戰爭的傷痕也愈發觸目驚心。
原本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此刻已化作焦土,麥稈成片倒伏,如同死去的士兵。
烈火星星點點地在荒原上燃燒,濃煙遮蔽了天空,每隔十幾公裡就能看到一座被戰火摧毀的村莊殘骸。
越來越多的屍體出現在鐵路沿線。偵查隊報告稱,有些屍體已經腐爛發黑,引來成群的食腐飛蟲;而更多的則是死去不過十幾個小時的新鮮屍體,麵板蒼白,死狀淒慘。
隨著列車逼近最新的交戰前線,空氣中的緊張感幾乎凝結成實體。
那種壓抑的氛圍像一團浸滿冰水的烏雲,籠罩在每一節車廂裡,陰鬱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遠方的地平線上,隆隆的炮聲日夜不息,大地在持續的震顫中發出哀鳴。
這種高壓環境對新兵的心理防線是巨大的考驗。
嚴重的失眠開始在預備兵中蔓延,屠殺的夢魘在夜深人靜時侵入他們的腦海。
時不時就有士兵在深夜驚叫著醒來,冷汗浸透了床單。
軍醫不得不向阿拉貝拉修女申請更多的安眠藥和神聖鎮定劑。
即便如此,仍有數名預備新兵因嚴重的戰場應激反應被判定為不適合服役,被強製轉移到了後方的“大難不死者”號貨運列車上,等待隨下一批補給車隊返程。
但心理的崩潰往往隻是深淵的開始。
就在昨晚,“大帕莎”號列車上發生了一起匪夷所思的恐怖事件。
那是在熄燈後的深夜。一名士兵突然在睡夢中陷入了癲狂。
他尖叫著從床上彈起,嘴裡含糊不清地嘶吼著“解脫”、“救贖”等褻瀆的詞彙。
緊接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雙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麵部,硬生生地將自己的雙眼剜了出來!
鮮血噴濺中,他的身體發生了可怕的畸變——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肌肉不自然地膨脹,指甲在幾秒鐘內變成了鋒利的尖爪。
兩名戰友試圖按住他,卻被那股莫名其妙的怪力瞬間掀翻。
一人被利爪撕裂了胸膛;另一人則遭受了同樣的厄運,甚至被那怪物扣下了雙眼。
因為突發情況,整列“大帕莎”號被迫緊急停車。
其他士兵被命令撤到兩側車廂並鎖死閘門,將變異人封鎖在車廂裡,直到阿拉貝拉修女帶領全副武裝的“潔天使”戰鬥修女小隊趕到。
當她們破門而入時,車廂內已如屠宰場般血腥。
砰砰砰砰砰!
神聖的爆矢槍轟鳴著,將那個正在啃食屍體的怪物徹底撕碎。
事後,阿拉貝拉修女的屍檢報告令人不寒而栗:這名士兵正是之前在出發站撿到並私藏那本異端邪典的人。
在雙月圓缺的那個夜晚,他遭受了某種亞空間力量的侵蝕,身體長出了粗長剛硬、如同野狼般的黑色毛髮。
為了避免腐化蔓延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尤其是在暴君星‘科莫斯’已經展現預兆的特殊時刻,霍雷肖冇有選擇將那本書留作研究。
他批準阿拉貝拉修女使用祝聖過的重型噴火器,將那本邪典連同變異體的殘骸一同付之一炬。
但他很清楚,對於暴君星初現產生的異兆而言,這僅僅是個開始。
如果要揭開這背後的真相,他需要等到忒伊前來幫忙。
但他有一個預感,那個躲在幕後的殖民總督,絕對脫不了乾係,他肯定知道些什麼,他會找到這傢夥當麵問個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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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垂暮,這又是所有人神經緊繃卻無事發生的一天。
恒星的光輝逐漸隱冇在地平線下,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紫色。
在日夜交替的昏暗時刻,指揮車廂內,負責通訊值班的維羅妮卡正趴在沉思者陣列的操作檯上昏昏欲睡。
滴——!滴——!!
急促的通訊蜂鳴聲打破了寧靜。
維羅妮卡猛地驚醒,慵懶地從操作檯上撐起上半身。
原本壓在身下當軟墊的兩團肉隨著動作一陣搖晃,她吃力地靠向椅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才按下收音解碼開關。
“呼叫雄鷹號!這裡是天馬偵查前哨!請求緊急停車!重複,請求停車!前方鐵軌發現不明路障!”
“嗯?路障?”
維羅妮卡眼中的睡意瞬間消散。
她迅速站起身,幾步跨到車內的潛望鏡前。
通過高倍率的光學瞄準鏡,在前方大約800米的一處鐵軌大彎道上,赫然橫亙著十幾棵巨大的樹木。
那些樹乾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大口徑炮彈攔腰炸斷後,堆疊在鐵軌上。
“雄鷹號收到。正在執行製動程式。”
麵對突發情況,她將瞌睡拋在腦後,抓起閉路通訊話筒,聲音變得乾練:“車頭,撂非常!前方八百米有障礙物侵限!”
吱——吱——!!
巨大的刹車片抱死車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整列裝甲列車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車輪與鐵軌間迸射出耀眼的火花,最終在距離路障約300米的地方緩緩停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