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緊急停車?”
霍雷肖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
他已經穿戴整齊,大衣的釦子扣得一絲不苟,彷彿從未休息過。
為了保持指揮鏈的連續性,他和雅德維加實行艦長與副官兩班倒的輪值製度。
得益於基因改造手術帶來的超人體製,霍雷肖每天隻需要極少的深度睡眠。
剛纔列車的減速帶來的加速度變化讓他瞬間清醒,從醒來到走出臥室,前後不過兩分鐘。
“報告艦長!偵查車回報,前方彎道有大量樹木封鎖了鐵軌。”維羅妮卡彙報道。
霍雷肖大步走到艙門旁,一把拉開沉重的防彈門。
寒風瞬間灌入車廂,吹動他的衣襬。他一手抓住扶手,探出半個身子,舉起單筒望遠鏡看向前方。
暮色中,那些橫七豎八的樹乾如同巨大的骸骨,死死卡在必經之路上。
“是被流彈炸斷的?還是……”霍雷肖眯起眼睛。
“工兵分隊已經派出去了。”
雅德維加從後方兵員艙快步走來,手中拿著戰術平板,“我已經命令三輛阿裡翁戰車前出掩護,工兵們會現場檢視情況的。”
幾分鐘後,三輛白色的“阿裡翁”輪式戰車引擎轟鳴,從列車編隊的左右兩側駛出。
駕駛員開啟了車頂的高功率探照燈,三道刺眼的光柱瞬間撕裂了黑暗,將那個被森林包圍的鐵軌彎道照得如同白晝。
由於彎道和茂密樹林的遮擋,單一角度無法看清全貌。
三輛戰車默契地變換位置,呈品字形散開,從三個射角交叉覆蓋了路障區域。
一隊身穿厚重防爆服的工兵從戰車後方躍出,在重爆彈的掩護下快速接近目標。
“長官,我是工兵軍士長。”
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靜電雜音的彙報聲:“目視確認,大約有14棵紅鬆木壓在鐵軌上。樹乾很粗,人力難以搬運。建議給阿裡翁戰車加裝液壓三角工程鏟,直接推開它們。”
“需要多久?”
“換裝剷車元件加上清理,大約需要1個小時。”軍士長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但這些樹倒得太蹊蹺了。我建議同步組織工兵進行排雷作業,以防這是個詭雷陷阱。加上排雷……總共需要將近兩個小時。”
“批準執行。”霍雷肖果斷下令,“全車進入一級戰鬥警戒。槍炮長,所有自動炮塔解除鎖定,隨時準備開火。發現任何異常,直接射擊。”
“明白。”
軍士長放下手中的Vox步話機,轉身打出一串戰術手勢。
幾名工兵迅速跑向戰車側麵,開始從掛架上取下沉重的工程鏟元件。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棘輪扳手擰動螺栓的哢噠聲。
突然,一名負責警戒的工兵身體猛地一僵。
在探照燈光柱邊緣,那片被燈光映照得慘白的密林深處,似乎有一道猩紅的寒光瞬間閃過。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的昆蟲在落葉上爬行。
“嗯?”
工兵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伸手拉下戰術頭盔上的夜視儀。綠色的單色視野瞬間覆蓋了他的視網膜,他警惕地掃視著那片幽暗的森林。
樹影婆娑,灌木叢在風中搖曳,但顯示屏上冇有捕捉到任何熱源訊號。
“嘿,你們剛剛看到什麼了嗎?”他有些不確定地在小隊頻道裡問道。
“看見什麼?”
旁邊正忙著擰緊剷車掛點螺栓的戰友頭也不回,用力緊了緊扳手:“鬼影嗎?彆在那疑神疑鬼的,趕緊乾活。這鬼天氣冷得要死。”
“車組呢?你們的熱成像有反應嗎?”工兵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冇有。”戰車車長的聲音有些慵懶,“這裡除了樹還是樹。該死的,我在辛提拉的巢都鐵灰城那會兒,連根草都見不著,這裡的樹比我這輩子見過的加起來都多。彆自己嚇自己了,可能是幾隻鬆鼠,這麼大的森林,裡麵肯定會生活點什麼,就算是豺狼老虎也說不定。”
工兵軍士長皺了皺眉,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幽深的黑暗。
雖然儀器顯示一切正常,但他脖子後麵的寒毛卻一根根豎了起來。
那種被某種東西——某種饑餓且惡毒的東西——窺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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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鷹號”列車上,收到排程命令的士兵全副武裝地從走道中間奔跑而過,到各自戰位進行警戒。
霍雷肖和雅德維加迅速聯絡了後方列車,命令各車保持安全間距,並組織安排了雄鷹號的全車警戒。
由於不是長時間駐紮,為了節約時間,警戒線並未外擴,也冇有費時費力地搬運沙袋構建掩體。
士兵們被要求確保每一個視窗、每一個半腰護欄都有人持槍站崗,每一個視野死角都有哨兵看守,全車構建起無死角的火力網。
就像戰艦上的一級戰鬥警戒那樣,連那些正在輪班休息的士兵也被士官們喚醒,作為機動力量坐在原位,槍不離手,隨時待命。
“小夥子們,醒醒神!來點加了煉乳和牛奶的熱咖啡!集中注意力,彆開小差,小心被異形摸了屁股!我以前跟藍皮異形打仗的時候,就遇到過……”
已經晉升為帝國海軍高階準尉的戰艦廚師長殷遠山,帶著他的炊事班成員,推著熱氣騰騰的餐車走過一節節車廂,並用以前他還在震旦凱旋軍時,與鈦族異形作戰的經曆提醒士兵們保持警惕。
當瓷缸揭開,濃鬱的咖啡香氣瞬間驅散了車廂內的機油味和寒意。
他們給這些和霍雷肖一樣、剛躺下就被喚醒的疲憊士兵遞上一杯杯裝在搪瓷缸裡的特調咖啡。
殷遠山是被霍雷肖親自邀請參加這次遠征的。霍雷肖深知,在這趟註定環境惡劣、物資匱乏的旅途中,一位優秀的大廚能起到的作用不亞於一名軍監委員。
用熱騰騰的美味食物撫慰士兵的胃,是提振士氣最有效的手段。
當推車推到最前方的指揮車廂時,殷遠山將一瓷缸咖啡端到了霍雷肖麵前。
“特調加濃,艦長。最近的夥食怎麼樣?按照您的命令,您吃的配給和士兵們一模一樣,還能吃得慣嗎?”殷遠山幫霍雷肖倒出一杯熱騰騰的黑褐色液體,笑著問道。
“挺好的。我覺得我們戰艦上的集體食品可比些貴族宴會實在多了。”霍雷肖很自豪地說,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瓷缸,感受著溫度傳遍全身。
“那這位長官呢?聽說辛提拉燧發槍團的夥食可是出了名的好,您感覺還習慣嗎?”殷遠山轉向一旁正抱著一本書走來的雅德維加問道。
“我已經離開燧發槍團很久了。”雅德維加禮貌地苦笑了一下,隨即展露出一絲真誠的微笑,“但我必須承認,帝國海軍的夥食確實名不虛傳,既美味又紮實。”
“哈哈,那就好!”殷遠山發現自己似乎提到了對方的舊事,連忙賠笑道,“這是用波拉貝瑞亞本地咖啡豆煮的,比雷卡更香醇。這是我特調的一款,加了雙倍煉乳,您嚐嚐。我發現,你們當地居然盛產這麼多好東西!”
他倒了一杯放在雅德維加麵前的桌麵上。
“謝謝。”
雅德維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隨即神情變得十分嚴肅,她將懷中那本厚重的羊皮古籍攤開在桌麵上。
“指揮官閣下,我在一本蒐集來的波拉貝瑞亞民間傳說集裡麵,發現了可能和昨晚‘大帕莎’號上變異事件有關的線索。”
“嗯?怎麼說?”霍雷肖放下瓷缸,目光落在雅德維加開啟的大簿子上。
那是一本極具中世紀風格的古籍,紙張泛黃,邊緣磨損,是雅德維加從瓦迪斯瓦夫行宮裡帶出來的資料之一。
“看這一篇,關於‘熱沃當怪獸’的傳說。”
雅德維加的纖指指向書頁上的一幅插畫。
那是一幅令人不安的中世紀畫風的手繪圖:在一片陰森的森林背景下,一隻巨大的怪物正像人一樣直立行走。
它長著一顆猙獰的狼首,渾身覆蓋著剛硬的毛髮,尖牙利齒間還滴落著鮮血,正貪婪地注視著畫外的世界,左手的尖爪上竟串著一枚正在哭泣的驚恐頭顱。
那形象,與昨晚被戰鬥修女射殺的變異士兵,竟有著驚人的相似。
(曆史上的熱沃當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