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片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純粹黑暗時,霍雷肖的第一反應,是想到了瓦莉娜的地獄尖兵。他們那清一色的虛空藍盔甲,在暗處也會呈現出類似的深邃。
但他幾乎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地獄尖兵的虛空藍,是一種比眼前這片汙穢的色彩更深,更好與夜色融入一體的自然色,更何況他們絕不在這。
如果他們在那個位置,他通過指揮視域肯定看得見。
幾乎在同一時間,雅德維加猛地扭過頭。
她那雙修長的馬耳不安地抽動著,在嘈雜的炮火背景音中捕捉到了更近的威脅。
她的眼瞳在瞬間收縮,變成了兩道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寒光的警惕橫瞳。
“我們旁邊有動靜……”她的聲音如同繃緊的鋼絲,“襲擊!全員準備戰鬥!”
當第一個黑袍襲擊者在其他廢舊車輛的掩護下、發出嚎叫,衝進戰車探照燈光束邊緣的刹那,雅德維加已經在大聲示警。
她本人更是一個箭步,以非人的爆發力衝進了左前方的戰鬥裝甲列車之中。她冇有絲毫猶豫,一把抓住了那門剛剛安裝好的“伐木槍”的蝶形扳機。
哢噠!
她瞥了一眼,武器處於保險狀態。
她冇有絲毫猶豫,反手握住拉栓,用儘全身力氣向後一拉。伴隨著沉重而清脆的機械聲,一發沉甸甸的、未被擊發的鋼芯全彈從拋殼窗中“哐當”一聲彈了出來,掉在鋼鐵地板上。
這是對新裝武器最快、最可靠的供彈係統檢查。
下一瞬,新的彈藥已被供彈係統蠻橫地推入彈膛。
就在這一刻,彷彿捅了馬蜂窩。
黑袍襲擊者一個接一個,如同從地獄湧出的潮水,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他們數量眾多,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對這座臨時的“車輛墳場”發動了決死衝鋒。
霍雷肖的“指揮之手”瞬間切換到了鳥瞰視角,他那非物質的感官清晰地“看”到,這些人正是從下水道、廢棄的公寓樓、以及乾涸的排水管道中鑽出來的!
他還清晰地看見,那些衝在最前麵的黑袍人手中,持握著的根本不是武器,而是——製作簡易,但萬年來始終有效的燃燒瓶。
霍雷肖的目光猛地掃過那些工兵們剛剛接好的車廂——為了便於運輸和修補,很多車廂的內壁結構都貼上了木板。
火攻。
他的心猛地一沉。如果這種東西被扔到車廂裡麵,很快就會如同“火燒赤壁”那樣,將整列火車燒成一具無用的鋼鐵殘骸。
而他,將失去目前最可靠的、能成建製運輸部隊的戰略載具。
咚!咚!咚!咚!咚!
雅德維加操縱著“伐木槍”開火了!那根本不是槍聲,而是小型火炮的雷鳴!
12.7毫米口徑的重彈瞬間形成了一道火鏈,將她視野中第一個高舉燃燒瓶的黑袍襲擊者,連同他身後的兩人,一同攔腰撕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和血霧。
“填上戰位!填上戰位!”雅德維加在近程無線電通訊中怒吼,她的聲音蓋過了炮火的轟鳴,“任何與列車啟動無關的任務全部中止!全員優先填補戰位!”
在她身先士卒的榜樣帶動下,身邊的工兵、步槍兵、通訊員,但凡手上冇有事關列車存亡的緊急任務,所有戰鬥人員都立即衝到了各自的戰位上。他們熟練地開啟射擊孔,將老舊的戰鬥裝甲列車重新武裝到了牙齒。
一時間,重武器開火的爆鳴聲響徹了整個鎮子。
曳光彈與實彈按照一比五的比例,編織成了數十道死亡的彈幕,穿梭在黑暗之中,將那些衝鋒的身影成片掃倒。
雖然這群瘋子已經依靠著廢棄的站台、列車殘骸,以及複雜的掩體結構,相當逼近了工兵先遣隊——而且霍雷肖超過一半的兵力和幾乎全部裝甲車輛,此時都還在鎮中心獵殺食人敗類。
但僅憑剩餘的官兵,和這剛剛翻新好的戰鬥裝甲列車,他們凶悍的交叉火力依舊死死地壓製住了敵人的攻勢。
“啟動動力引擎!我們現在就駛出去!”霍雷肖衝到了火車頭處,用拳頭“砰砰”地砸著沉重的裝甲艙門,衝著裡麵正在緊急佈線的工兵下達了最高命令。
艙門內,一名機械教侍僧正在進行最後的焚香與唱誦引擎啟動的禱詞。但現在,連給他們用二進製語言唱誦禱詞的時間都冇有了。
“指揮官!!!”一個小小的方形裝甲門裡,探出一個白色製服已被煤灰染得漆黑的工兵的腦袋,他頂著巨大的噪音,焦急地大聲回報道:“機械師反饋,說引擎需要預熱!機械之靈尚未安撫!”
“讓他們快點!”霍雷肖怕他聽不見,吼了回去,“禱詞和其他東西我們可以路上再做!現在,我們和機魂再不動起來,就得去見神皇和歐姆彌賽亞了!”
“明白!指揮官!”工兵彙報完後,立刻把頭縮了回去。他聲嘶力竭地傳遞著指揮官的命令,聲音迴盪在封閉的火車頭裡。
嗚——嗚——嗚——!
不再等待繁瑣的儀式,內燃機燒出的高壓蒸汽,透過火車頭頂端的汽笛奏響了急促的警報!
複合槓桿式的巨大傳動輪開始艱難地旋轉。
它發出“空、空、空”的沉重撞擊聲,在鐵軌上打滑,迸濺出火星,但隨即越轉越快。
嘩啦!
當這列鋼鐵巨獸猛地一震,開出候補車站時,那些早已順著軌道摸過來的襲擊者,抓準時機,一齊從掩體後站起身,準備將手中的燃燒瓶扔向列車的薄弱處。
“你們彆想靠近!”
雅德維加展現了她操作重型武器的驚人天賦。
作為波拉貝瑞亞人,她的雙臂滿是虯結的肌肉,她健碩有力的雙腿如同紮根在車廂甲板上,下盤格外地穩重。
她操作著伐木槍一個精準的橫掃,頃刻間就將第一個站起身的襲擊者打爛了胸膛。
他手中的燃燒彈脫手掉落在地,玻璃瓶破碎,火焰順著月台邊緣向兩側的凹槽竄去。
“啊啊啊!!”
慘烈的尖叫聲從軌道下方傳出。那些準備跟著一起投擲燃燒瓶的後續襲擊者,根本冇想到火焰會從腳下燃起,瞬間被點成了火人,旋即作鳥獸散,向旁邊逃跑,著火的黑袍裹在身上,撕也撕不下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熊熊烈火燒灼著他們的皮肉。
但瘋子終究是瘋子。
一個似乎早已扣瞎雙眼、臉上血流如注的傢夥,竟然在全身起火的情況下,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狂吼,憑藉著最後的記憶,將一枚燃燒瓶奮力扔在了其中一間車廂上。
轟!
火焰順著外部的鋼鐵車皮,流淌進了窗框,接著點燃了裡麵的木質結構。
“火災!快滅火!”
旁邊車廂的工兵們拿出他們能找到的一切——浸濕的防火毯、從阿裡翁戰車上拿下來的車載滅火器、甚至還有伐木斧——他們衝進火焰,不惜代價地撲滅正在擴散的火勢,哪怕鑿穿車廂。
中部車廂著火的列車,猶如一座移動的烽火台,它刺眼的光芒,短暫照亮了這暗無天日的小鎮。
然而,車上其他車廂的官兵並未被火災打亂陣腳。
列車仍在戰鬥。
那節承擔了主要火力輸出的戰鬥裝甲列車,被超過三枚燃燒彈正麵命中,但它優秀的三防射擊孔和厚實的裝甲,將大部分燃燒液體隔絕在了外層裝甲上,任由其徒勞地燃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