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冰冷而粘稠，散發著濃鬱的鐵鏽味和更令人作嘔的腐爛惡臭。
士兵們闖入的地下室，是一個宛如屠宰場的空間。
冰冷的鐵鏈從天花板上垂下，上麵掛著的，是被肢解後洞穿掛上的受害者殘骸。
“指揮官，您最好看看這個。”
霍雷肖和雅德維加的戰術目鏡上，同步傳來了先鋒小隊頭盔記錄儀傳輸來的畫麵。
這裡冇有人種、性彆或年齡的區分，既有波拉貝瑞亞人的長耳朵，也有辛提拉人的軀乾。
這顯然不是針對某一種族的仇恨犯罪，而是一種純粹的、墮落到極點的食人者狩獵。
霍雷肖雖然早已習慣這種場麵，但還是產生了可以克服的生理上的不適，強壓下胃部的噁心後，他關閉了視覺連結，轉頭看向雅德維加。
她的臉色在車站的應急燈下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依舊冰冷。
“這很像是暴君星‘科莫斯’經過辛提拉時的產物。”霍雷肖的聲音低沉，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預料到的最壞情況，“我記得你說過，在大革命期間，辛提拉有一群‘無套褲漢’襲擊了關押貴族的莊園，在處決了那些貴族之後……分食了他們的血肉。眼前的景象，和你描述的實在太像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但最終還是將那份沉重的憂慮說了出來：“我現在隻希望……”
霍雷肖嚥了咽喉嚨，聲音壓得更低：“……藏在這一個鎮子裡的隻有這幾隻蟑螂，而不是一大窩蟑螂早就散佈得到處都是，我們隻是才發現了一小部分。”
邪教徒本身，霍雷肖並不懼怕。他怕的是這些邪教徒已經受到了“科莫斯”的影響，而且已經連線成網，形成了有組織、有計劃的黑暗異端網路。
如果他們是藉著這場內戰的掩護，在整個星球上進行他們邪惡的計劃——那麼，倘若那顆不祥的“暴君星”再度出現，情況很可能就會徹底失控，最終發展成需要審判庭親自介入的程度。
但是現在，他不能再浪費寶貴的時間於無意義的揣測之中。無論如何，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雅德維加，讓你的士兵收集好所有證據。”霍雷肖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影象、樣本、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我會把它們打包送給審判官。”
他轉身鑽入了那節燈火通明的裝甲列車內部。一股灼熱的機油、熔化的焊劑和過熱金屬的氣息撲麵而來，與外界的陰冷腐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車廂內，工兵和技術神甫們正乾得熱火朝天。
“還有多久？”霍雷肖沉聲問道。
一名正半跪在地、穿著厚重皮圍裙的工兵立刻彈了起來。他滿手油汙，卻還是下意識地併攏腳跟，試圖敬禮：“指揮官！替換件已經全部安裝完畢！我們正在除錯新安裝的動力核心，如果機魂冇有異議，很快就能啟動！”
霍雷肖點點頭：“很好。下次在忙的時候，不用敬禮。”
“是，指揮官！”那名工兵還是條件反射般地敬了個禮，接著便立刻蹲下去，繼續埋頭於複雜的管線和資料洪流之中。
他的同伴們正用費力地給這節戰鬥裝甲列車兩側的固定武器位安裝上粗壯的武器——幾門重型槍管的伐木槍以及重爆矢。
哪怕這節車廂已經是“第一次巨牙之災”時期的老古董了，但帝國的伐木槍和重爆矢的曆史比它更老。它的武器位插槽，依舊完美適配這些古老而可靠的“信仰傳播者”。
隨著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卻又無比安心的液壓上膛聲和彈鏈碰撞聲迴響在車廂內……
嗚——嗚——！！
外麵，一聲穿透夜空的火車汽笛聲猛然響起。
一台已經成功啟動的火車頭，在軌道上通過了數次複雜的變軌後，緩緩地倒退，精準地停在了戰鬥裝甲列車的後部。
哐當——！
沉重的連結器在刺眼的火花中重重鎖定，動力被注入了這節沉睡的戰鬥車廂。
“所有人動起來！”
雅德維加在站台上高聲指揮著忙碌起來的士兵，她的聲音在蒸汽的嘶鳴和鋼鐵的碰撞聲中清晰可辨，“把所有完好的車廂都接上！有棚的裝載士兵，冇棚的平板車留給‘阿裡翁’戰車！”
“通訊員！”她轉向一名揹著步話機（Vox）的士兵，“立刻用短波頻道通知正在執行清剿任務的所有分隊，任務結束！立刻回撤登車！”
她接著指向軌道的最前端：“前麵！對！就在最前麵！加上一節空的板車！”
“為什麼要在最前麵加一節空板車？”
霍雷肖從車廂的射擊孔探出頭。他注意到雅德維加下達了一個非常規的命令——她把作為動力核心的火車頭，安置在了列車的正中間部位。而最前方，迎風的第一節車廂，反而是一節連車棚都冇有、隻有軌道輪的空平板車。
這和他腦海中，“火車頭就應該在最前麵牽引”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
雖然在他前一個世界的和平時代，已經冇有這種古老的戰爭巨獸了，就連老式的“綠皮火車”他都冇坐過幾次——而且那些火車的車頭也都是在最前麵的。
“這是‘第一次巨牙之災’時，用鮮血換來的戰鬥經驗。”
雅德維加的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站台，確保每一項指令都被執行。她的聲音在蒸汽和鋼鐵的噪音中依舊清晰無比。
“我查閱的那場戰役實錄中有記載，就連綠皮那種粗蠻暴虐的異形，都知道派出它們的‘特戰小子’在鐵軌上安放地雷，或者乾脆破壞鐵軌。”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些染血的文字：“當列車高速駛過時，處於最前方的火車頭會被當場炸燬並脫離軌道。動力核心一旦完蛋，整輛列車都會變成鐵棺材，所有的士兵和物資都會被後續湧上來的綠皮屠殺並掠奪。”
霍雷肖仔細一想，立刻明白了她的邏輯。
列車是在固定軌道上行駛的。
火車頭的位置，就相當於……他用一個自己能理解的概念飛快地比喻了一下……相當於汽車是前驅還是後驅。
無論哪種，都不影響車輛的正常行駛。
從物理角度來說，火車頭確實不需要一定就在最前麵。在最前麵作為動力牽引，固然在和平年代的運輸效率上會有優勢。
但在戰時，把最寶貴的動力核心藏在佇列中間，用一節最廉價的空板車頂在最前麵“壓雷”，無疑是最明智的選擇。那節板車更輕，重量不足以在被炸燬時，將後續更重的車廂拽離軌道。
“你說的有道理。”霍雷肖的語氣中帶著讚許，“就這麼做。我們不排除有人發現我們啟程離開後，會在鐵軌上放置地雷的可能。就像你說的，連綠皮都知道的戰術，更何況是狡猾的人呢？”
霍雷肖剛說完，他的餘光猛地瞥見了幾道黑影在遠處廢棄的車廂堆裡一閃而過。
他很確信那不是他的人。他的龍騎兵製服是雪白的，在黑夜中極為顯眼。而那些影子……是純粹的黑。
他們是誰？他們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