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心裏剛纔在想什麽,好可怕?”
把自己嘴巴擦幹淨的小安纔敢親一口自己的哥哥,卻感受到了四哥心中那複雜萬千的情緒。
像是無數團頭發、不對,是無數團電子線纜纏在一起,冒著電火花,發出燒糊味道的,一時半會怎麽都扯不開的,甚至因為燒糊了黏在一起的詭異感覺。
小佩冷聲道:
“沒什麽,在思考一個戰略問題。”
他下定決心不能在安格隆身邊有較大的情緒波動。
這孩子太邪門了,自己已經能夠完美控製眼神和臉色,甚至都不可能通過監測任何身體體征的方式來感受自己的情感。
他乃是無情的鋼鐵所鑄就,就連內心也是冰冷的。
不過鋼鐵勇士要打仗,自己作為最高統帥,的確要冷靜。
但鋼鐵之心就不這樣了,火熱的鋼鐵機械運轉起來的熱量溫暖了每一個被鋼鐵之心的產線工業輻射到的人類。
甚至因為鋼鐵之心的傳播,一些偏遠的、不在最近的征服範圍內的世界主動歸入帝國,為的就是要加入鋼鐵之心。
因為這個已經橫亙整個帝國的工廠,是真的給發物資,支援各個世界的執行。
鋼鐵之心的生產是明確了民用部份的,可不是完全為了大遠征而服務。
目前最為著名的產品就是卡呂冬伊安號農業種植收割一體機。
搭配鋼鐵之心在巴巴魯斯的生物實驗室出品的種性堅韌,能夠在各種惡劣環境下生長的太陽米。
近乎完全解決了最基礎的吃食問題,甚至還有一定的醫療作用。
因為太陽米的葉子可以用來臨時處理傷口,進行消毒。
就連如今已經作為明確對手的極限戰士都會大肆購入鋼鐵之心的產品,並且虛心請教,邀請他們來到五百世界進行建設。
基裏曼對此很滿意,專門寫過文章發表,比喻過去帝皇指揮的大遠征是一頭走在泥濘路上的驢拉的車。
而鋼鐵之心纔是行走在軌道上的運輸車。
這應該不是暗諷,反正基裏曼說話不好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至少他們那個小心眼的爹現在忙著幫萊恩和魯斯,沒空應對帝國輿論。
但如果有帝國官員仔細研究兩個軍團之間的交流軌跡,就會發現,鋼鐵勇士在很久之前就開始引入一些極限戰士作為內部繁雜的程式工作的協助者。
甚至有人身兼要職。
許多鋼鐵之心的製度體係反而都是極限戰士曾經在五百世界未能推行的製度發展而來。
因為基裏曼有些過於尊重凡人自己的製度體係,或許極限戰士在政治方麵的思考更有效率,但不會主動去介入改變。
反而到了鋼鐵之心這邊,就沒有類似的問題,這些優秀的製度得以推行下去。
說不定這倆兄弟無論誰當上帝皇,都能讓對方成為一字並肩王。
甚至是——輪流當!
為了這個鳥位置你死我活算什麽,大家都已經證明瞭自己對於整個帝國的價值,那就應該同心協力,到時候誰屁股坐麻了換個人就行。
小佩心想,這大概就是亞倫會說的話。
不過他去爭奪這個位置,為的是被父親親自認可。
那種老東西見不得自己,又不得不把位置讓給自己的表情!
同時證明自己贏了,哪怕坐上一天之後就給基裏曼也無所謂。
第一個得是自己。
“不用這麽著急清理你自己,先吃飯吧,這裏應有盡有,能讓你吃到心滿意足。”
佩圖拉博將小安放迴桌上,“待你吃飽後,我們再談及你的願望。”
安格隆滿意道:“我感受到你的高興了,四哥。”
佩圖拉博享受這種被別人,尤其是被自己的兄弟所需要的感覺。
他乃是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拯救者。
今天的原體胃口似乎格外的好,朝著原體的房間送了好幾輪餐食才停息。
米德羅德還準備趁著原體心情不錯,要求佩圖拉博趁機處理一些機密檔案。
要不然鋼鐵之心的軍團統帥就真要變成米德羅德了。
他如今相當於是在替父監軍,偏偏這老東西明明距離嗝屁還遠得很,可卻不願意幹活。
米德羅德扛著一大堆檔案進了房間,這些檔案遮擋了他的頭盔視野,正要匯報工作。
但很快佩圖拉博就以接待客人的理由帶著小安離開,留下抱著檔案的米德羅德一個人。
“記得試驗一下最新的洗碗機器人。”
佩圖拉博還考慮到三萬多年前的老父親不愛做家務,很多活都是亞倫在幹,他要設計一些家居機器人。
如果可行,屆時便直接送給小安帶迴去。
米德羅德在房間裏大喊道:
“父親,大部分帝國世界的社會條件還不支援批量運用這些機器人。我們也需要巨大的工作量來向帝國解釋這些智慧應用乃是機械神教賜福的機魂,而非資料智慧。”
萬機之神可以說是帝國真理推行的境況之下唯一被允許信奉的“神祇”或者說貼近宗教的生活方式。
機魂這東西,機械神教相信是有的,拿這個當理由就不會有帝國部門找他們麻煩。
“隨你怎麽想,你看,米德羅德,你已經知道要如何長袖善舞,應付那些吃幹飯了的,不是嗎?”
佩圖拉博的聲音消失在遠處走廊盡頭的電梯之中,隻留下一位悲傷的鋼鐵勇士。
他或許應該把自己的動力甲塗裝變成藍色,轉投極限戰士。
這樣他的父親或許就會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求自己迴來。
而專心帶弟弟的佩圖拉博正在聆聽著安格隆的需求,思索道: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一個把金屬骷髏內額外算力執行的一個仿生意識變成真正的靈魂放在一個血肉身體裏。”
原體很快把握到了安格隆的需求。
當即作出了和他的父親一樣的判斷,甚至連麵色和語氣都如出一轍:
“不可能,這不是我幫不幫你的問題,這是根本做不到的東西。”
佩圖拉博此言一出,安格隆都應激起來:
“做不到做不到,怎麽什麽都做不到!”
“四哥你簡直跟爸爸一樣!爸爸也是這麽說的!”
老四把自己的頭往桌案上一拍,指著自己的腦袋:
“來來來,這裏麵的東西叫肉腦子——”又指向邊上的打字機鍵盤,佩圖拉博一般不喜歡手寫,而享受機械敲動的快感,“這叫鐵腦子。”
“你能把肉腦子裏麵的東西放在鐵腦子裏麵嗎?”
小安哭哭啼啼道:
“那不是可以模仿血肉神經的線路,搭建出來一個對應電路邏輯的肉身嘛。”
看得出來小安還下過苦功夫,研究過可行性。
一下子摸索到了被寂靜王最後放棄的幾個方法之中的一個。
然而佩圖拉博還是冷著臉,嚴肅道:
“我連你說的寂靜王在哪都不知道,你的朋友既然隻是寂靜王的算力劃分出來的一部分執行的資料意識,就算我們設計出來能夠執行適配資料意識的肉身大腦,那麽核心一定是寂靜王的晶片,我甚至不知道它們是不是用晶片來稱呼這個玩意。”
“我們要怎麽做,那是在我一萬年後的東西,我就算打得過它,能把它拆了,我也得等一萬年,說不定我都老死了。”
“退一萬步講,我們最後成功了,將這一部分算力支援的資料意識遷移到了血肉之上,設計好了對應的晶片連線腦神經。”
“那麽這個人還是沒有靈魂,你的朋友依然隻是個機器,他的一切意識都構建在寂靜王的資料庫的基礎上。也就是說,你的朋友並非希卞,而是寂靜王這個父親瘋了之後變成的他兒子。”
佩圖拉博說到這裏的時候,不免有些惋惜,自己要給還是小屁孩年紀的小安將這個冰冷的事實揭示開來。
這是自己作為兄長必須要做的,老東西和亞倫或者沒放在心上,沒有像安格隆解釋清楚,小安看見的希卞本質上是寂靜王的角色扮演。
一個失去兒子的父親的雙重人格而已。
放在機械智慧上,這叫算力分配,沙箱執行。
而對於人類而言,這是精神創傷。
他得讓小安知曉這個冷冰冰的事實,而不是最後忙碌一番,發現全是一場空,到時候再傷心。
可小安不管這個,也沒見多傷心,隻是爬到佩圖拉博的桌案上跳來跳去:
“不對啊!既然我的意識能夠進入其中,和希卞見麵,那就說明靈魂和資料意識之間是可以交換的。你看,我去過了,又順利迴到了我的身體裏。”
安格隆抓住了爸爸和四哥都沒有考慮到的關鍵——如果現實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那麽他的經曆又是怎麽一迴事呢?
小佩反應也挺快:
“那是亞倫的力量,小安,他在夢中,也就是我們所在的相對於你們的未來,總是能實現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如果這件事讓你發愁,而沒有出現轉機,說明這種力量並未生效。要不然從你第一次見到希卞的時候,就能帶他出來。”
小安猛搖頭道:
“不!也許是我還沒跟哥哥提起這個要求,第一反應是找爸爸和四哥你來幫助。但我不想什麽事情都麻煩哥哥——”
“四哥,你先幫我創造一個肉身,就用我的血肉!靈魂的事情,我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