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隻希望你們不會把我剃成一個光頭,鬍子可以不要,但是頭發必須茂密旺盛,或者至少得有一個顯眼的發型。”
“難道說我現在剃了頭發,我的子嗣們也會忽然福臨心至,將自己的頭發也刮幹淨麽?”
魯斯最終放棄了掙紮,他能理解基裏曼所言的戰鬥共鳴,但是對於這一瞬間能夠影響整個銀河的太空野狼此事,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他的身體散漫慵懶地躺在為原體而設計的座椅之上,現在隻想好好的睡一覺。
至少如今在睡夢中,不會再有什麽奇怪的東西來衝擊他的胃。
基裏曼和魯斯告別,至於狼王這一萬年來的經曆,等到他麵見過陛下之後,再做打算吧。
基裏曼一直幻想著如果有那麽一天,所有的危機都被解決自己或許可以為每一位原體寫一本自傳。
絕對公平公正,闡述功過。
自己出品的傳記總比以後那些帝國內流傳的野史要客觀許多。
等到他最終成為人類之主的時候,最後再寫一本自己的傳記《從奧特拉瑪到泰拉》。
將過去有爭議的地方全都描述清楚,相信帝國公民們閱讀之後,就會對這段紛爭歲月做出自己的判斷了。
這個想法本身並不危險,卻令奸奇發笑。
因為其能夠實現的前提是,人類帝國麵臨的危機的確被解決了。
笑死,你哥在的時間我們的手段越來越捉襟見肘,可能最終的計劃也肘不過彌賽亞。
但是你這個已經確定了【終結與死亡】結局的時間,眼下的正在進行時,就不要想著能逃離命運。
在那遙遠黑暗的未來,唯有戰爭。
奸奇撫摸著永恆之井的井壁,這句話不知何時銘刻其上,已經成為了萬變之主都無法變動的命運之環。
十七個泰拉時後,幾乎擁有和帝皇一樣睡眠質量的魯斯被秘密抬進了皇宮。
眼下還不是公開狼王迴歸的好時機,因此放平的座椅之上蒙著白布,看起來像是在送一具屍體。
因此有些流言蜚語開始流傳,說攝政冕下可能殺死了某位原體,將其屍體帶迴了皇宮。
攝政對權力的**已經壓迫著萊恩迴歸後也要立刻遠走他鄉,不能接觸泰拉的權力,轉而在前線用一把老骨頭強撐著上戰場。
基裏曼很不理解為什麽人類會誕生出這種和基本事實完全不相符的流言,哪怕隻是一兩個大聰明這麽想,極短的時間內,這些小秘密就已經眾人皆知了。
難道是泰拉的公務工作安排還是能留出來給他們傳播謠言的時間?
這些小插曲更加堅定了基裏曼要寫一本官方傳記的意誌,必須讓正確的曆史流傳下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將魯斯送到王座大廳前,看看他們的陛下到底有何安排。
禁軍們早早受到了陛下的啟示,開啟了王座大廳沉重的大門,將基裏曼的隊伍迎進。
他們的目光鎖定在被白布蒙著的躺椅之上,難免也有和凡人一樣的想法。
攝政冕下該不會真的,找到了某具原體的屍體?
亦或者,這本來便是基裏曼所殺!
不過禁軍比凡人優秀的地方在於,他們並不大嘴巴,將想法到處亂說。
至少眼下不會。
最終,這隻奇怪的隊伍停留在王座階梯前方。
黑王將自己用來娛樂的那些裝置全都安裝到隻有自己的高度能夠看見的視角位置。
免得每次有兒子來找自己,心裏生出我在外麵忙生忙死,你個老東西在家裏吃吃喝喝享受的心態。
“我應當需要一隻活著的狼王,基裏曼,你的兄弟他是——死了麽?”
黑王俯瞰著被蒙著白布的原體人形,心下一驚,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向亞倫交代。
基裏曼並不迴答,隻是扯開白布,將睡姿並不怎麽雅觀的魯斯整個顯露。
他單膝跪地:
“陛下,我的兄弟才從魔爪之中逃離,他需要休息,但你的命令是立刻將他帶來。”
黑王仔細觀察魯斯的軀體還有呼吸和心跳,這才鬆了口氣,卻也不滿道:
“他都睡了十七個小時。我設計你們的時候,甚至隻需要幾分鍾乃至幾秒鍾的精神調整,神智便能煥然一新。”
“喚醒他,基裏曼,喚醒你的兄弟。”
黑王感慨完畢,下達了命令。
總不能讓祂這把老骨頭親自站起來去給魯斯兩巴掌,把這個傻兒子喊起來。
基裏曼挪到魯斯身邊,輕輕晃動兄弟的肩膀:
“魯斯,我的兄弟,帝皇之子(son,而非children),快醒來。”
魯斯有了知覺,脖頸連帶著頭顱開始不自覺地擺動,卻始終無法睜開眼皮。
黑王沒有多少耐心,開口道:
“伊卡洛斯,去給他倆巴掌。”
身後負責王座輪椅一邊推動的禁軍伊卡洛斯堅定走下,他的靈魂和身體根本不會質疑陛下的決定,一步步來到了魯斯麵前。
基裏曼自覺讓開,黑王空洞的瞳孔之中金光噴吐,附著在伊卡洛斯手臂之上高高抬起。
此時這便算作是父親打兒子,乃是家事了。
啪!
禁軍勢大力沉的一巴掌精準甩在魯斯的臉上,使得原體的脖子隻是稍微朝一側扭了扭。
若是沒有陛下的助力,說不定伊卡洛斯的這條胳膊已經不保。
黑王惋惜於沒能給這個逆子造成什麽有效傷害,但幸運的是,魯斯終於睜開了眼,一屁股坐起身來,眼神匆忙掃視著周圍的一切,最終確定了自己身處何處。
便慌亂起身朝向自己的父親單膝跪下:
“很高興看到您的火氣很大,父親,看來馬卡多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
魯斯看起來傻,但其實一點都不傻,第一句話就挑撥開了自己的不敬,轉而將當年的往事思慮擺出來。
所有人都在畏懼人類之主成為黑暗之神,而今天這位父親還知道扇兒子耳光,說明還是個人類。
人類之主輕笑出聲,祂的聲響似乎果真從這朽爛的肉身之中擠出那不知道用何種方式蓄積起來的空氣,聽起來很像是呼吸疾病的病人作弄的聲響。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聰慧,比基裏曼圓滑得多。他和我一見麵,隻知道不斷質問我。”
黑王評價自己的兒子,並不介意基裏曼就在身邊。
“好了,拉家常時間結束,近前來,魯斯,我們要改變命運了。”
魯斯略微蹙眉,他小心問道:
“您想要改變曆史?”
這是他的直覺所得,但仍然覺得不可思議,父親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黑王如實陳述:
“不,我們的曆史恐怕已經無法改變,但我們能贏得勝利。”
“我們要改變的,是其他人的未來。”
這些言語尚且不是魯斯能夠明白,他得到的資訊並不多。
隻有基裏曼知道陛下的用意。
亞倫的存在會改變過去,或多或少會對如今的帝國產生影響,甚至開辟出一個嶄新的未來。
但這個未來屬於過去的帝國。
他們隻是因為亞倫看到了在自己的時間獲勝的希望。
但這已經足夠,他不該奢求太多。
魯斯被允許爬上階梯,但不能走上平台,而且要一直低著頭以表示自己的尊敬。
“父親,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說什麽‘我的迴合’?”
他疑惑道,那些聲音逐漸衰減直到消失。
其實他隻要再往前幾個台階,就能看見有一處顯示屏對應著父親的目光。
黑王神情並不變化:
“沒什麽,大抵是你的內心在宣佈,局勢進入了我們的掌控,我們的迴合階段。”
“從現在開始,閉上你的嘴,無論你看見什麽,都不要開口。”
魯斯垂下頭顱,恭敬等待。父親這是要傳功?
他莫名心裏有了這樣荒謬的想法。
下一刻,天地倒置,自己彷彿站在天上,放眼望去大地在他的頭頂鋪設蔓延。
極致的空洞感之中滲出的黑暗,甚至開始侵蝕魯斯的內心。
這讓他下意識地做好了防禦準備,甚至要出手壓製那黑暗的來源——自己的父親。
已經站起來的父親。
黑王訝異道:
“你果真比萊恩和基裏曼要更敏銳,能夠意識到我的力量。”
魯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手反抗,此時這位站起身來,容貌恢複如初的父親,是否還是自己的父親。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
“你是誰?”
有些東西你沒意識到,就不會受到影響。可一旦窺見了祂的存在,就惶惶不可終日了。
黑王不得不收斂自己的氣息,歎道:
“我還是你的父親,魯斯,人類的帝皇。但那些轉變已經發生,沒人可以避免。”
“即便隻是為了複興人類這個目標,你也要強迫自己認知,我就是帝皇,我就是你的父親這件事。”
既然魯斯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那麽黑王就必須給這個兒子把話講明白。
他可不希望這隻狼崽子剛出籠,就被自己嚇得再度流落。
他甚至懷疑魯斯會有這種想法:
背叛者投入了混沌,那邊有魔神。而忠誠者——人類帝國也有自己的魔神!
這簡直是混沌神祇之間的內鬥,人類本身就是這位神的惡魔。
還好魯斯心髒足夠大,最終克服自己的胡思亂想,強心壓抑下來:
“遵命,陛下。”
他過去也是如此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