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認為,被稱為阿斯塔特的敵軍士兵通常遵守戰鬥編製,且小心謹慎,此次遭遇戰也不足以判定他們是否會繼續選擇冒險突入。”
“我們可以建立防禦陣線,將其拖住,敵軍將領有較大可能直接指揮先鋒部隊,他們不會過於激進——”
“最新訊息,敵軍開始衝關,他們在幹什麽?該死,人類果真是低劣的生物,就連利害關係也判斷不清楚,隻是靠著消耗自身同類的生命來推進。”
位於侔拉的冉丹世界內,各個分割槽的指揮官正在心靈交流,判斷防禦局勢。
它們一致認為人類帝國不會過於冒失,之前接觸的阿斯塔特更是穩重謹慎,堪稱滴水不漏。
直到它們今天見到了這一支部隊,按照人類的語境,像一隻咬著骨頭就不會鬆開嘴的犬科生物。
在侔拉,一些人類俘虜被解剖,瞭解敵人的構造是雙方都在做的事情。
冉丹很失望,這些人類和其他異族沒有什麽本質區別,他們一樣具備信仰的狂熱,隻不過在口徑上將其集中在被稱之為帝皇的個體上。
這位帝皇推行著絕對科學理性的帝國真理,宣稱並沒有神的存在。
顯然這就是人類之神躲避毀滅命運的手段,要用這種方式潛藏下來,先保證自身種族順利擴張到銀河霸主的地步。
此時他的存在已經尾大不掉,也順利把持了凡人的世俗權力。
如此再宣佈自己是神,可憐的凡人將沒有任何手段將這位神從神座之上扯下來!
甚至於更可怕的結論是,帝皇的確是人,但他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成神!
宣稱沒有神是為了避免在亞空間內投射出其他競爭者,自身卻不阻止個人崇拜在帝國境內的發酵,這不正是為了人類帝國一統銀河之後,方便他自己登神嗎!
人類真是天生邪惡的種族,帝皇更是其中最為虛偽、褻瀆的存在!
如此罪惡的生命,不能繼續存留在銀河之間,就由它們冉丹來將其終結!
冉丹思考的方式似乎高度統一,自我意誌和群體決策並不衝突,它們之間是存在明顯的意見交換和交流妥協的。
若是有帝國的異形專家能夠深入冉丹獲取資訊,就會發現這種絕妙的溝通方式。
但可惜的是,因為它們的意見在相互交流之前就已經一致,因此在效率和執行力方麵,簡直是帝國拍馬,不對,把馬卡多累吐血也趕不上的地步。
但也有對帝國有利的一麵,即一旦判斷錯誤,那就是大家一起錯了。
就例如此次魯斯的突進,幾乎完全沒有緩和的時間,純粹是嘴巴前麵有什麽就咬什麽,非得撕下來一塊肉不成。
戰線最前端的投射艙已經墜入了大氣層,遭到侔拉世界的防空火力掃射。
但問題不大,裏麵都是空的,用來佯攻誘敵的手段。
接下來也不是真正的攻擊,而是第二層佯攻。
太空野狼的靈能者會將那些墜毀的投射艙作為信標,開啟聲勢浩大的傳送。
跳幫又沒有限定非得跳敵人戰艦,我把對方星球當成一個大號戰艦不就行了?
雖然靈能動靜大,但實際傳送的隻有幾支戰鬥小隊,他們的任務是擴散更多的信標到地表各處。
魯斯要多點開花,癱瘓敵人的重點部門。
他可從來都不是先鋒偵察隊,而是直接帶著兩個大連的主力部隊來開戰的。
也不準備能獲取太重要的資訊,而是先在軍事上確立優勢,再談其他。
打都打不贏、打不痛快,還談什麽完成目標。
打贏了,目標實現得更快。
狼崽子們完全按照父親的作戰部署突入侔拉地表,他們本就做好了大規模作戰的準備,平常大遠征之中,哪有星球能夠享受到兩個大連同時進攻的待遇?
侔拉也不過是冉丹前線較新的世界,因此在太空野狼的撕扯之下,隻是頃刻間就有三分之一的疆域陷落。
那些看起來擅長正麵作戰的太空野狼之中存在隱蔽的靈能者,能夠反製冉丹的心靈力量。
雖然無法阻止它們交流,但是在冉丹的交流之中加入幾句芬裏斯的家鄉話和幾聲狼嚎還是做得到的。
冉丹人無法理解這些語言,可隻憑借語氣就知道,這是在問候它們家裏人。
不過片刻,心靈頻道內就全部都是“嗷嗚”聲了。
那些看起來沒有靈能的野狼,也能夠和身邊的靈能者同伴產生共振,進而將自己的聲勢助威進去。
魯斯很滿意,自己也跟著嚎了幾聲。
什麽嘛,對方一點靈能防護都沒有,是沒有意識到人類的靈能者能夠入侵它們的心靈頻道嗎?
詭異的是,冉丹在雖然侔拉節節敗退,地表部隊還是在頑強抵抗的,讓阿斯塔特都覺得棘手,卻並未作出任何靈能方麵的反製。
“放棄侔拉,敵軍的主力部隊出現在我軍腹地,該死,汪汪汪——”
“嗷嗚嗚——通知前線反擊,我們需要嗷嗚嗚——”
“全體心靈靜默,撤離!汪!”
冉丹撤離居然如此果決,讓魯斯都為之詫異。
等到確認對方沒有陷阱,隻是單純不想在這裏被拖延之後,魯斯就開始發愁一個問題。
打贏了,那麽要找的情報呢?
“別拆了!我讓你別拆了!聽不懂人話嗎!”
他在通訊頻道怒吼著,試圖阻止狼崽子們拆家的行為。
先前命令下得過於果斷,以至於冉丹撤離之後,狼崽子們還是沒有停下拆家的動作,看見什麽先炸了再說。
等到魯斯的新命令抵達的時候,整個侔拉地表隻剩下滿目瘡痍,很難拚湊出來一座完整的建築了。
唉,希望萊恩那裏有會建築修複,順便能判斷其中文化的能工巧匠。
魯斯自己隻獲得一個關鍵情報,即冉丹對神的看法很極端。
幾乎是帝國真理的翻版,帝國一直在說沒有神,同時要把人類文明對神的信仰的所有痕跡全部毀滅,通過這種方式來抹殺神的存在。
冉丹也是這麽做的。
但似乎有一種本質的區別。
帝國真理是真的宣揚沒有神,而冉丹似乎是相信有神,但為了沒有神,因此這麽做。
二者表現一致,其根本的出發動機卻完全不同。
他能感受到之前為數不多交流的幾句,對方將自己視為劣等生物的那種不屑。
真是費腦筋啊,冉丹是因為什麽原因才會選擇如此行為?
父親為什麽要如此關心這些,甚至親自下命令要他們來收集此類資訊呢?
懂了,之前猜測冉丹會不會也有一位帝皇般的人物,那麽,冉丹帝皇就是人類帝皇!
魯斯哈哈傻笑著,這個念頭讓他能快樂好一陣子。
在狼崽子傻樂嗬的時候,帝皇這個當爹的一點也不快樂。
他正身處於王座之下,麵對著那亞空間和現實自然交接的空洞。
那片黑暗,他觸手可及。
馬卡多拄著柺杖走下旋梯,來到這個裝修最為粗陋的房間,笑道:
“陛下,那一刻到來之前,祂們不會和你一見麵的。畢竟誰也不想見到一個騙子。”
帝皇穿著一身常服,身後是一座破舊沙發,像是三萬年前某個修車工坊裏拖出來的表皮破裂,顯露出沾染了油汙海綿的器件。
他躺在上麵,眼神從未從空洞之中挪開,警惕注視著其中的一切。
“馬卡多,祂們很狡猾,我尚且不知道祂們又在做什麽。祂們是神,甚至能夠迴到時間的過去。”
帝皇唏噓道,他也想肆意擁有這種力量,如此便能一直停留在亞倫還存在的時間。
但他不能這麽做,他不願成為神。
“冉丹那邊如何了?”他問道。
馬卡多聳肩,彎下腰翻找著那冰箱裏的飲料,眉頭一皺:
“科茲上次偷了不少?算了,有的喝就行。”
“萊恩按部就班建造防線,魯斯出去咬人,他們找到一些敵人的基礎社會形式,魯斯覺得對方也有帝國真理,也在消滅異形乃至各種異端的信仰。”
帝皇不滿咕噥道:
“那個傻小子,我要找冉丹在信仰什麽,他又在關心什麽?”
馬卡多倒好這些碳酸飲料,一人一杯,遞給他的陛下,無奈道:
“冉丹和我們一樣,在開始大遠征的時候,就將內部的信仰一並掃除了。我甚至在想對方或許纔是承天之命,要成為新一代銀河霸主的種族。我們的大遠征,不過是人類黃金時代的落日餘暉。”
帝皇冷笑道:“你纔不會這麽想,馬卡多,你是個比我還要極端的人。算了,這也是一個資訊,至少我不用擔心有一位冉丹之神忽然殺出來。”
“尋常的異端,我們毀去祂們的神廟,消滅祂們的種族,也就夠了。”
馬卡多時不時為帝皇續杯,從袖子裏抽出一份檔案:
“陛下,你得看看這個,凱瑟芬懷孕了,鋼鐵之心派來的醫療人員已經確定這一結果,估計十個月後,你就能抱上孫子或者孫女,或者,二者皆有。”
那是一份被折迭起來的檢查單據,帝皇一時間居然有些不敢接過來將其開啟。
他的臉上滿是驚駭:“死人也有這功能?”
顯然這是安達才能說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