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你們抵達泰拉,心中定有疑惑,我在這三年裏,到底做了什麽。”
小佩坐下之後,帝皇步入正題,馬卡多與赫利俄斯也坐直了些身子。
隻有波塞冬依舊坐得吊兒郎當,不以為意。
“你們那個秘密結社,我也有所瞭解,你們或多或少都有耳聞,基裏曼,告訴他們。”
在眾人凝神靜息準備聆聽的時候,卻聽見這麽一句話,這老東西怎麽這般懶惰,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要交給別人來解釋。
基裏曼點頭道:
“亞空間記憶體在著與靈魂構成一致的思潮,會受到現實世界生命情緒的影響,匯聚為了惡意的靈體,也就是惡魔。”
“其中最為極端的幾個情緒,被稱為神。這個過程是當前宇宙的基本規律之一,因此隨著帝國疆域的擴大,亞空間航行與通訊的需求。”
“以及靈能者在人類種群之中的比例增加——惡魔的危害性會上升到足以覆滅帝國的程度。靈族帝國的毀滅,就是因為其中一位魔神的誕生。”
“因此最為直接的方式,是告訴所有人神不存在,惡魔也不存在,亞空間風暴隻是一種單純的自然現象。除了星語者和領航員之外,嚴格控製其他靈能者的使用。”
“在父親完成王座和網道,能夠隔離亞空間的影響之前,帝國真理就是保護文明的手段,這能夠短暫誕生一個無視惡魔存在的群體意識。”
馬格努斯環抱雙臂,他還在為自己和伯伯在海神學院的辦公室被父親揍了一頓而不滿: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下一次亞空間風暴進入活躍期的時間,並不以我們的意誌而轉移。我們應當訓練靈能者們認識危害,抵抗汙染。而不是告訴他們那裏沒有什麽,他們腦子裏的聲音都是生病之後的幻覺。”
“這會讓靈能者成為常人眼中的異類,他們會自我懷疑,外界的所有聲音都不再接納他們。那麽到了最後,還剩下什麽!”
他講到最後拍桌而起,怒視著自己的父親:
“迴答我!父親!會發生什麽!”
“最後隻會將所有靈能者逼迫到,他們隻能去相信自己腦海之中所彌漫的誘惑聲響,最終遭至惡魔降臨的慘狀!”
“腐化、墮落由此而生,這就是你要的嗎,父親,將有潛力的人送到敵人的陣營之中!”
帝皇稍許沉默,臉色卻無動搖。
波塞冬則是滿臉興奮,為自己的學生如此豪情壯誌,斥責這個廢物皇帝,感到驕傲!
神話裏海神對天神宙斯就是如此態度!
等到馬格努斯拍完桌子,帝皇才徐徐開口:
“我的確是這樣想的。隻要趕在平靜期完成計劃,一切犧牲都會控製在合理的程度。你們應當明白,偉大事業的建立,免不了犧牲。”
馬格努斯沉痛道:
“但不能任由那些我們本應該避免的犧牲出現,那便不足以成為犧牲,而是毫無端地的浪費!是對生命的褻瀆!”
“我們必須改變這一切,父親,把權力給我,海神學院能夠庇護所有靈能者!”
這位原體更是將之前捱打那件事當作沒發生過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逼宮,而不是請求什麽。
連帶赫利俄斯急忙看向自己身邊的莫塔裏安,用眼神暗示,如果等會喊到他了,記得稍微平和些。
可以罵你爹,但是不要這麽直白。
桌麵上的局勢已經相當緊張,人們都清楚父親主動說起這件事,就是要確定之後該如何對待。
到底是堅守過去的政策,進一步收緊靈能者的使用,避免惡魔的真相流傳。
還是願意接受原體們提出的方法——
原體們都覺得不太樂觀,畢竟父親的計劃隻要沒人打擾,的確能順利完成。
而他們的計劃,僅限於當下所說出來的保證,海神本人都被堵在小馬老家出不來,在場的還是帝皇親自幫助手撕出來的一半分身。
小馬說得雄心壯誌,可最後實行如果出了問題,造成的代價要怎麽處理呢?
每個人都理解這些,這片銀河不是擁有誌向和能力就能夠海闊憑魚躍,實現自己的目標。
人的成熟往往都在於,認知到世界上有些事情不可改變,在總體目標不變的情況下,願意割捨付出什麽代價。
哪怕這些代價在過於對自己十分珍貴。
帝皇終於開口:
“那麽,失敗的代價誰來承擔?”
沉默彌漫在餐桌之上,最後隻剩下亞倫咀嚼食物的聲音。
小馬鼻子噴著氣,就要怒吼而出自己的意誌。
被馬卡多悄然阻止,馬卡多顫聲道,好像自己真是個老人:
“亞倫,你怎麽看?”
剛吃完一塊肉,擦幹淨嘴的亞倫露出笑容:
“你們先聊,等所有事情都聊完之後,我再做打算。”
“馬格努斯提到的事情,我真就支援過了,海神學院可以繼續舉辦,盡可能收容培訓靈能者,這對他們和常人都是一種保護。當然可以在帝國真理的前提下,行蹤隱蔽些。”
“至少不要把真理部的人手遊街示眾。”
波塞冬陪笑著:
“亞倫說得對,就這麽辦。好弟弟,我的海神學院先辦著,但是不像以前我不懂事那樣到處宣傳,我們悄悄地、悄悄地。”
帝皇的鼻翼微不可聞地冷哼出聲,算是預設。
其實他一開始派出真理部的大臣過去,也沒想阻止海神學院的建立,隻是讓他們收著點,在帝國真理的名義之下辦學。
按照他們的能力,能收容多少人就多少人,保護整個銀河的安寧壓根不指望他們。
在真理部的思想下,同步控製惡魔言論的傳播,這也算是一種協調。
結果這伯侄倆直接把他的人關水牢裏,還一臉他們要拯救銀河,把所有的靈能者都拉過來的神氣模樣。
頗有一種帝皇不同意,他們就要捅破天,讓所有人都受罪的荒謬感覺。
海神眼見好弟弟鬆了口,便安撫自己的學生,學院繼續辦,隻是要偷偷地幹活,不能明麵上舉著反抗帝國真理的大旗。
本以為馬格努斯的事宜已經結束,卻感受到小馬的情緒不見衰減,更進一步問道:
“父親,阿斯塔特之中的靈能者又該如何處理?”
洛嘉決心學習自己的好哥哥,也端起一杯茶水來,不急不慢品著,沒有任何動靜。
福格瑞姆和費魯斯對視,老三覺得老十眼睛裏有點奇怪的東西,好像各自有什麽髒玩意寄宿在其中。
不過他還是能從老十的眼睛底色之中看出來平靜的思潮,這個話題他們沒有參與的必要。
察合台注意到莫塔裏安神情有些恍惚,知曉死亡守衛的靈能者使用較為克製,僅保留最基礎的需求。
後者注意到目光,反而挑眉示意,暗示你老五可以來插手,察合台隻能無奈搖頭。
白疤內部的靈能者使用情況,倒是沒怎麽流傳出去過。
因為這個問題,明麵上還是聚集在千子身上。
甚至可以斷言,千子不是阿斯塔特之中混入了靈能者,而是靈能者成為了阿斯塔特,整個軍團完全習慣了靈能作戰的姿態。
“你的事情,你自己解決。”
帝皇裝作不以為意,神態都鬆散了些,原本緊繃著的身子骨閑散地靠在椅背上:
“讓波塞冬幫你,隻要你的軍團沒有變異、腐化,一切如常。要是有墮落者,你親自解決。”
他把鍋重新甩了迴去,自從方纔在兩個自己身上感悟到,自己的未來或許已經在亞倫的幫助下誕生了新的可能性,超越了原本的命運之後。
帝皇已經隱隱約約有些控製不住懶散的性格,要重新迴到安達的狀態。
就連馬格努斯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問題,就這麽解決了?
佩圖拉博瞳孔一震,心想趁著他爹今天好說話,趕緊補充道:
“父親,還有老二的事情。你最好已經知道二號軍團的隱患!”
帝皇不動聲色,點頭道:
“我知道,但我的計劃之中,王座和網道排在最前麵,荷西亞的軍團暫時還騰不出手來解決,就按你們兄弟所商量的,替二號軍團分擔他們的任務。”
“荷西亞,你來幫助基裏曼著手參與帝國政務。朕現在欽定——”
帝皇更改了自稱,意味著接下來所言是國事而非家事:
“佩圖拉博和基裏曼要為了成為我的接班人而證明自己,你們可以各自支援對方,荷西亞,你協助基裏曼。但你也可以事後選擇更換支援者。”
這些安排聽起來像帝皇為了故意針對四號,將被四號拯救的二號劃撥到老十三那邊去。
這是在故意激發兄弟們之間的矛盾啊!
兄弟們各自對視,都在考量著父親如此安排的用意。
隻有科茲沒想這些,他腦子裏現在隻有一個念頭,會不會是因為今天老哥在爹邊上。
所以無論原體們有多麽放肆的要求,最後都能得到同意!
他爹今天做了這麽多讓步,簡直已經把“誰還有夢想”寫在了臉上!
科茲不由得蠢蠢欲動起來,他想要帝國的特務部門,最好是直接將馬卡多的那些人手交給他。
有些事情需要這些部門的小小幫助,他可是還記得自己在白鳳教堂見過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