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荒謬的想法很快就被掩蓋下去。
聽原體們的描述,這個康拉德似乎是來自大遠征時期,那就是還沒有叛變的原體?
而且在他們的曆史之中,八號的確沒有成為混沌的一員,安心接受了被刺殺的命運。
所以,這背後可能有隱情?
甚至是陛下可能有對不起原體的地方!
“諾,說說吧,你們找這老東西有什麽事?咱們今天把話說開了,免得後麵又亂七八糟一大堆破事。”
科茲討厭隱瞞,他最擅長的就是將真相從別人口中挖掘出來。
“另外,這些阿斯塔的靈能天賦不錯,我會把他們串一起,做個轉接器,跨越靈魂領域和現實世界的隔閡,讓基裏曼能夠聽到你在說什麽。”
還好科茲所言的串一起,指的是靈能方麵,而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串一起。
所以王座之前並沒有發生什麽太過血腥的事情。
禁軍們還在疑惑科茲所提到的靈魂領域究竟是什麽,下一刻,他們的目光變換,視線所及天地傾倒。
一切金色宏偉的大廳和雕塑都離他們遠去,最終隻剩下一輪黑色的太陽高高懸浮於所有視線的中心。
他們的靈魂連帶著也被拋飛,等到落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正踩踏在一處草地之上。
遠處是一些馴養牲畜的柵欄,兩個阿斯塔特正在照看,他們身上的徽記分辨不清楚屬於哪個戰團,但是看他們分發草料,照看牲畜群的動作,卻是熟練許多,看來已經幹了很久這份工作。
一個男人,長發飄飄,隻穿著一身簡陋長袍的人類男性,正背對著他們,用手中的石質工具打磨著什麽。
他迴過頭來,是一張平平無奇的人類麵孔,但所有靈魂本能地知道,這就是人類之主。
“圖拉真,你去解釋。其他禁軍都沒進來過。”
黑王咧開個嘴,笑著開口。
刹那間所有禁軍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好家夥,我們的好元帥,能夠和狀態如此完美的陛下接觸的秘密,居然隻有你知道!
即便你是禁軍元帥,等會迴到現實世界也要決鬥籠見!
而灰騎士這邊,就更是簡單了,黑王將手中雕刻的東西丟過去,是幾把長矛。
“最終協議暫時中止,你們不用擔心起身的到底是人類之主還是混沌邪神。”
因為有了彌賽亞之後,他已經躺好,完全不準備起來了。
黑王如此平淡說出了灰騎士們保守的秘密,“當年我做了很多準備,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算是冗餘措施。你們還是專心對付惡魔吧,也不必像以前那樣過於極端。國教正在協助進行一些觀察實驗,自從大裂隙被撕裂,很多世界認知到惡魔之後,對我的信仰更為堅定。一直藏著掖著,反而會有反效果。”
科茲啪啪拍手,陰陽怪氣道:“原來是這件事,你早說不就行了?”
黑王深吸口氣,開始活動手腕,笑眯眯朝著科茲走了過去。
現實世界沒法揍你是因為你爹我癱瘓。
到了靈魂領域,你嘴還這麽賤,沒大沒小的。
接下來發生了一些老四看見可能會很高興的畫麵,等到科茲終於沒聲了之後,黑王才滿意收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說來也奇怪,在這片藉由亞倫的力量誕生的區域內,一切活著的生理感受居然能夠正常複現。
也就是說,如果把人的靈魂接進來,創造一個和現實相差無二的生活環境,對方可能一輩子都反應不過來。
那麽能不能把所有人都殺了,讓人類都活在這個世界呢?
不過沒有人在這個思路上想得太遠,就算是你把古老之四親自請過來,祂們也沒人願意殺了所有人類,這太極端了。
黑王躺迴了椅子上,他此時看上去甚至比原體們的麵相還要年輕些,開口道:
“喊你們過來,有三件事。”
“一,萊恩給我想辦法,給太空死靈弄一個大的,至少把它們逼迴談判桌,那幫鐵腦袋以後還有用,可以對付蟲子。”
基裏曼打斷道:“陛下,明明我們是劣勢,為什麽你看上去卻如此自信?”
基裏曼和黑王的交流需要灰騎士們作為中轉,以至於說出這些話的格雷不得不跪下來,將他的額頭死死抵在地上。
這都是攝政冕下的狂妄言語,和他們無關!
黑王不滿道:
“閉嘴,聽我說完!死靈們很快就會意識到,亞空間對它們也會產生影響。正好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凝聚,寂靜王和風暴王的戰爭還沒有結束。”
“隻要展現出人類的實力,死靈們還是可以安穩下來,雙方不說合作,也可以說是相互利用,能少些壓力。”
萊恩對這件事的認知隻有一個:“明白了,反正還是打仗。”
對獅子,黑王就很是滿意,還是這個兒子好用。
不像基裏曼,天天在那十萬個為什麽。
他接著開口:
“第二件事和巫術有關,灰騎士們去辦。你們去蒐集我在星圖上標記的幾個死亡世界,找到各自對應的一把劍。這些劍可能並非實體,需要仔細些。”
格雷這纔敢抬頭,認真聆聽:“謹遵陛下旨意。”
他才剛說完,嘴巴裏又傳達出了基裏曼的詢問:
“這些東西有何用處?又有何害處?”
當年老三出事,直接原因就是有事沒事亂找東西,發出來一把剌人劍,這可是前車之鑒啊。
聽到這些問句,黑王臉都黑了,罵罵咧咧道:
“滾,這三件事反正跟你沒關係,現在有萊恩和阿瑞斯,你的壓力也減輕了,我也算是遵守了你哥哥的承諾。”
格雷一頭霧水,怎麽又冒出來哥哥?哪個哥哥?
正在試圖修改自己鼻青臉腫的靈魂的科茲倒是偷偷摸摸看向圖拉真:
“我有些小道訊息,元帥瓦爾多還是護民官拉·恩底彌翁也和一把劍有關。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後者昂首挺胸,正色道:“抱歉,殿下,我一概不知。”
科茲鄙夷道:“切,至少表現得愧疚一些,哪能這麽理直氣壯。”
蝠王看向老父親,追問道:“你就解釋一下,父親,起碼讓我們知道這些東西有多重要。哥哥說的,隱瞞會帶來隔閡。你不能精心創造原體的智慧,又擔心我們會因為得知什麽事而崩潰。”
又來了,又是個哥哥。
最後還是黑王哀歎一聲,不得不解釋道:
“不是所有文明都能成為銀河霸主。但是所有文明的開端,那愚昧之初的狀態,卻無比類似。很多本應該在文明毀滅之時顯現的惡意,在那個時候其實就已經存在。”
“雖然死亡不可避免、奸計貫穿始終、情感淤積扭曲,但過程中流出的鮮血,最為澎湃。用以殺死對方的武器,最終也會成為整個文明毀滅的象征。劍是勇武榮耀的象征,也是毀滅的緣由。”
“因此很多文明在毀滅前後,都會有對應的意象武器誕生。無論是剌人劍還是靈族傳說中的老嫗之劍。”
“我要灰騎士們尋找的,就是一些失落文明留下的劍,它們整體弱小,可能隻有兩三個殖民世界的時候就已經滅亡,或者毀滅於大遠征。找到這些劍並帶迴來。”
科茲緊隨其後說道:“用以研究,對付毀滅人類文明的那把劍?”
黑王閉上眼,無奈點頭:“沒錯。”
科茲攤手道:“所以這難道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嗎?非得這麽裝神秘,讓我求你才肯說出來。”
在黑王再次握緊拳頭之前,科茲識相地閉上嘴巴。
“第三件事,和這個世界有關。你們過來。”
黑王呼喚眾多奇怪的阿斯塔特出現,他們動力甲似乎被某種火焰重新塑形,原來戰團的痕跡已經不可識別。
“這就是現實宇宙傳聞中的咒縛戰士,目前最為穩定的,死後能夠進入此處繼續為我而戰的靈魂。”
“也就是說,如果人類的靈魂也能夠達到同樣的強度——那麽他們死後也會來到這裏。”
神明不再言語,但是在場眾人都已經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人類從某種意義上,成為了神皇的惡魔。
魂歸黃金王座不再隻是一句空話,而任何想要用死亡向神皇贖來自由的行為,也將成為空談。
活著是神皇的貨幣,死了是神皇的冥幣。
這種不知道該被稱為極端褻瀆還是宗教意義上最為崇尚的行為,讓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這場永恆的戰鬥直到這一刻,或許才進入了古老之四真正競技的牌桌,現在,你也有自己的惡魔了。
四神空蕩虛偽的笑聲似乎跨過了整個亞空間洶湧而來,嘲笑著人類迄今為止所做的所有努力。
打破沉默的,是一個東西掉落在地上的沉悶響聲。
在這片營地深處,一個無頭的巨人緩緩走出。
“抱歉,剛剛在嚐試安裝頭顱,免得嚇到你們。”
科茲見到了自己的兄弟,雖然沒有頭,卻也一眼認了出來,大呼小叫著飛奔過去,兩人緊緊擁抱。
他已經從納爾遜的記憶中得知費魯斯被醜鳳斬首的事實。
科茲口中卻沒說什麽兄弟情深的話,而是認真問道:
“費魯斯!費魯斯!你死了為什麽還能活著,我死了就真死了?”
費魯斯安靜道:“那是另一個你的選擇,父親在這方麵,的確尊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