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裏曼深吸口氣,腳下的金色平台上升速度越發快捷:
“我們現在心中也不要多想,無論是好的方麵還是壞的方麵。父親現在的狀態並非人類,甚至會嫉妒和厭惡那些說祂壞話的人。”
萊恩把手一攤:“先迴答我的問題,如果祂有了異裝癖,我甚至忠誠到願意喊父親一聲媽。”
圖拉真摘下自己的頭盔,這個問題他得謹慎迴答,甚至還要做好表情管理。
而在萊恩看來,這張麵孔和當年的瓦爾多很是神似。
他見過的禁軍真麵目並不算多,加上自己老了,不太確定是不是禁軍們也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位禁軍元帥沉思許久,除了靈能電梯平台模仿出來的鏈條咬合齒輪運作的聲音之外,沒有人打擾他。
在萊恩都快要不耐煩的時候,他才開口:
“從某些概念上,或許是的。陛下現在並非陛下自己,無數人類的祈禱和哀嚎都曾在祂的思維之中留下痕跡。盡管陛下做了相當多的努力保持人性,但祂依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更多人類靈魂的汙染。”
是的,和人們一般所想象的主次關係不同,人類之主坐在登神長階的最高一層,背靠著徹底洞開的門扉。
但卻是無窮無盡的人類在汙染祂,而非這位新生神祇掌控祂的子民。
和古老之四在各自領域所擁有的絕對控製力,恰恰相反。
不過這似乎纔是現實世界對亞空間影響的最古老、本質的自然規律的體現,因為一開始,亞空間的思潮爆發也是因為現實世界發生的苦難造就的。
“所以坐在王座上的人,會是任何人。可能所有失去的人類靈魂,最終都困頓在陛下的身軀之中吧。”
圖拉真對於陛下此時現狀的判斷還算比較客觀,語氣之中也難免悲傷。
據說凡人被剝奪睡眠四天之後就會變得狂躁憤怒,而他們的陛下,到底是有何種堅強的意誌,能夠堅持至今?
“到了,攝政冕下,兩位殿下,你們自己去追尋答案吧。”
靈能平台正好停靠在通往王座大廳的黃金之路彼端,王座大廳的大門已經洞開,隱約看見那高貴王座上的人影。
萊恩率先走出,科茲反倒迴頭把手搭在圖拉真的肩膀上:
“憑什麽喊他冕下,我們就成了殿下?”
圖拉真平靜道:“要是按照我們的曆史,我該稱呼你為叛徒。不過你要是往前走快點,和陛下要求些什麽,或許也能夠成為攝政冕下。”
科茲哈哈一笑,鬆開手,隻是快步上前。
這種事情大可不必,他笑道:
“苦哈哈的事情還是算了,再說了,我不屬於這個時代,可能下一刻就會迴去。”
就這樣,萊恩走在最前麵,科茲隻是追上基裏曼就不再加速,反而招呼著那些被一起送上來的灰騎士們緊跟著自己。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確認這些灰騎士並非自己的基因種子所造就,但他們同樣不知道基因之父是誰。
而且在這個時代,自己還沒見過倖存下來的午夜領主,所以一個沒兒子,一個沒爹,要不要湊合一下?
科茲看向格雷,問道:
“你們主要應對的敵人是混沌勢力,不過下次如果遇見午夜領主,告訴他們,前往席拉的殘骸,我會在那裏留下一些東西。”
格雷隻是警惕地感受著原體的注視,像是一隻豹子正在被雄獅囑托事宜,對方並不傷人,但是那種壓迫感實在讓人窒息。
他們當初放逐安格隆的時候,是那麽熟練,那麽勇敢。
可怎麽麵對科茲的時候,就不靈光了?是因為眼前的科茲並非惡魔原體,而是真實存在,那些針對惡魔的力量對其無用?
他們來不及迴答,就已經走到了王座大廳前。
此時所有的事宜都應該被擱置,任何人類來到此處,都應該保持最虔誠或最仇恨的神智,覲見人類之主。
人們相信,即便是叛亂者甚至是惡魔原體來到此處,它們的第一反應也會是下跪行禮。
所有的泳池、輪椅跑道包括其他花花草草都被暫時掩蓋起來,就連王座上的輪子也被拆下。
這是黑王的命令,免得基裏曼迴來一看,以為當兒子的在外麵打拚,累得要死。
當爹的在家裏釣魚養花,安享晚年。
一下子心裏不平衡了。
黑王能夠考慮到這一點,還真是不容易,大概是那些人性又有了不少長進。
肅穆、神聖的氣氛伴隨著王座大廳兩側不斷響起的管樂擴散開來,還好沒有什麽長著機械翅膀的嬰兒天使飛出來,手裏提著花籃,朝著下麵丟花瓣。
“他們好像要殺了我。”
科茲雙臂環抱在身前,眼神不善。
從王座兩側延伸而下的諸多平台之上,留守的禁軍全副武裝,甚至有三隊已經騎在了摩托艇上。
一些禁忌的毀滅武器也被搬運出來,瞄準他們。
不知道是作為禮炮,還是人類之主殺子無悔的證明。
圖拉真走近,歎道:“這就是問題所在,即便陛下為禁軍說明情況,我們也不會放鬆任何戒備,甚至是掩蓋惡意。”
科茲挑眉,笑道:“那為什麽,你不一樣?”
圖拉真無奈道:“我不是說自己在一眾禁軍之中鶴立雞群,我的內心也不平靜。這很難解釋,殿下,很多事情不是說了就能明白的。”
科茲攤手道:“但你不說出來,別人永遠明白不了。”
隻有基裏曼平靜加入對話:
“不是不說,而是要挑時間,挑選影響最小的時機。要有把握、有謀劃地——”
科茲抬手直接捂住了基裏曼的嘴: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要這麽講話,基裏曼,這太讓人繃不住了。”
冷靜下來之後,其實道理大家都懂。
現在的情況是,神皇的人性複蘇,本應該主動參與帝國政務,緩和內部極端的矛盾和行為。
但是外在影響會導致敵人們爆發更多針對泰拉的襲擊,它們不會放任人類之主以溫和的形式幫助帝國。
內在變化,則是無數已經秉承著極端的意誌艱難走到今天的人們,忽然被神皇否認、要勸阻改變,這也會催生更多的內部混亂。
甚至是另一場新的叛亂。
很多時候圖拉真都不知道,人們所執念相信的,究竟是神皇本身,還是因為信仰神皇而流傳下來的這一套極端排外和審查異端的體係。
要是隻遵從這套體係的話,除非神皇親自給他兩巴掌,否則這些人接到所謂神皇旨意的一瞬間,就會選擇反抗。
國教和審判庭會認為有異端直接混入了皇宮歪曲神皇的意誌,高領主們甚至會有“陛下何故謀反”的念頭。
不要說他們幹不出來,當初風雲際會的時候,他們是真準備弄死基裏曼,好迴到原體還未迴歸的那段他們熟悉的時間。
“靠、靠近前來,我的——兒子們。”
王座上的屍骸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三位原體總算是停止了討論,站在一起,齊齊邁步步入了王座大廳。
隻有萊恩率先單膝跪地行禮:
“跨越漫長的旅途,父親,我迴來了。”
基裏曼緊隨其後跪下:
“戰事緊迫,陛下,如果要說明什麽情況,還請盡快。”
隻有科茲小夥子站得筆直,連一句話都不說。
兩側的禁軍們甚至都要出言嗬斥,在他們張嘴之前,一道靈能波動撫過,將他們的嘴鎮壓。
科茲這才滿意開口,他要的就是老東西這個態度,看看王座上的這玩意會不會故意打壓自己:
“開啟靈能領域吧,現實中說話怪難受的,你這臉上連嘴唇都沒有了。”
王座上的聲音遺憾:
“不、不行,基裏曼——”
要是大家一起進入黑王的領域,基裏曼沒訊號啊,根本啥都聽不見。
科茲皺眉道:“他不是已經可以使用靈能了嗎?洛嘉都能和他聯係。”
禁軍們不能說話,卻各自倒吸一口涼氣。
基裏曼居然在和惡魔原體暗通款曲,懷言者和極限戰士這兩個運營整備最為龐大的部隊要是結合在一起,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他們倆有仇,但要是有足夠的利益,未必不能並肩作戰!
基裏曼順勢張開手,兩個靈能板磚落入手中,解釋道:“也隻能聽見你們那個時代的洛嘉的。”
科茲隻能歎氣,卻腦袋一動,迴頭招呼還跪在門外的灰騎士們進來。
但後者一動不動。
科茲的表現就好像是皇子裏比較跋扈,哪怕是在自己爹麵前也不尊禮數的王爺,是真沒意識到這是天家,隻當是兄弟比較多的一家人。
因此也沒那麽多規矩。
開玩笑,老子一萬多年前偷喝老東西碳酸飲料的時候,最多也就挨一頓抽。
科茲迴頭給了老東西一個眼神,後者才開口道:
“近前來。”
灰騎士們纔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挪進來,一口氣也不敢出。
至於什麽最終協議,要確認陛下在王座上的情況這件事,更是已經拋到了腦後。
他們今天所受到的衝擊,若是還有什麽能比得過的,那就隻有進門一看荷魯斯活得好好的,正在給陛下喂湯喝,等會還要“爸爸洗腳”那樣。
科茲活了,科茲不跪,科茲能隨便指揮陛下下達命令——
所以科茲是人類帝皇?
這個難以置信的念頭不由得在灰騎士們心中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