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是德拉克馬依然可以在這裏使用,不用擔心貨幣轉換的問題。
亞倫離開驢車帳篷出門去找租住的房屋,安達帶著小安去釣魚,隻剩下馬魯姆一個人看家。
老東西的確不需要人保護,畢竟小安一個人在當前階段可以打穿全球。
永生者不出手的話,根本無人阻擋。
孟迪斯的常住人口隻有四千多人,說起來更像是幾個較大些的村莊結合在一起。
本地人的經濟往來是南下海灣港口通商,糧食則通過耕地提供,剛好自給自足。
據說有一些從雅典被放逐出來的人會旅居此處,還能站在海岸邊遙望家鄉。
雖然人口少,但是釣魚佬是依然存在的。
就如同成體係的藉助工具進行狩獵是原始人類進步的標誌之一,釣魚這個行為在飲食需求滿足後,已然成為了一種技藝甚至是學問流傳下來。
畢竟誰不喜歡釣魚呢?
這簡直是一種古代賭博行為,誰也不知道自己甩下去的魚竿會釣上來多大尺寸的魚。
“哦呼呼——搶到一個好位置,這邊沒有風水的說法,不過我判斷這裏一定有大魚!”
安達的狗鼻子主動找到了孟迪斯當地人釣魚的河岸,自顧自挑了一個地方坐下,就開始整理魚竿。
小安乖乖待在河岸樹上掛著,好奇問道:
“爸爸,不用西格瑪嗎?”
在小安眼裏,西格瑪並非自動釣魚機,而是家裏進漁獲的重要成員,在很多情況下重要程度都是大於無能的父親的。
安達自信繞線甩杆,露出一口潔白閃過銀色亮光的牙齒:
“不用,之前雅典、馬其頓那邊不過是運氣不好,到了新地方怎麽著我身上這晦氣也該沒了,不就是釣個魚而已,輕輕鬆鬆。”
兩個小時後,毫無收獲的安達站了起來,走向安格隆。
小安趴在樹幹上都快要睡著了,看見爸爸走來,急忙問道:
“爸爸,你釣到魚了?如果沒有的話,一定是這地方有問題,我們換個地。實在不行我找樹枝啃成魚叉,來給你捉魚。”
小安一邊說著,此時揉了揉睡眼模糊,這纔看清楚老父親臉上陰沉得可怕。
他急忙捂著嘴,免得自己又說錯什麽話刺激到了爸爸。
在小安越來越害怕的眼神之中,映照著奇怪的畫麵。
忽然之間從安達臉上擠出來幾分奇怪的色彩,似笑非笑很是僵硬,類似於自己之前見到的那些麵目存在差異的偽人。
爸爸開口了:“小安啊,幫爸爸一個忙,爸爸絕對不可能錯的——”
他的喉嚨開始沙啞,口齒勉強說出清晰的話語,卻能看見每一次張嘴都從唇齒之間拉出口水分泌物的絲線。
“你去水底下看看,看看到底有沒有魚!”
“以前都是馬魯姆趴在水下,但他個頭太大,驚擾了魚。你個子小,進去正好,還能當誘餌吸引大魚——”
此言一出,小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兩手一抖,差點從樹枝上摔下來。
小安的大腦開始處理剛纔可怕神色的爸爸剛才說的那些話,第一反應是:
爸爸要拿他喂魚嗚嗚——
他果真抖了下來,被神色越發扭曲的安達伸手接住。
小安從未覺得爸爸的懷抱這般冰冷無情。
他的視角開始移動,被爸爸抱著朝著河岸走去。
“乖,不要怕,不要大喊大叫。你哥哥我以前也在河裏丟過,沒事的,你看你哥哥成長得多好,人見人愛。”
小安急得大聲喊叫:“爸爸我害怕!我不要被丟進河裏!”
“你是原體之軀,整個銀河最強大的物質生命,這條河又有多深呢?”
安達安撫著自己的兒子,語氣和麵孔像極了恐怖片裏的精神變態。
“隻要、隻要我連兒子都能捨棄,我還有什麽事情辦不到呢?”
他的嘴唇開合,嘴裏唸叨著這句話。他隻是想要靠著自己的努力,釣上來一條魚,他有錯嗎!
訴說間安達已經站在了河岸邊緣,嘴角也露出了笑容,手中捧著自己的兒子朝前,伸到了河流上方。
隻要一鬆手——
“亞伯拉罕,神已經知曉你的虔誠,用林間的羊來代替你的兒子。”
可惜沒有天使降臨說這句話。
但安達也沒能得逞,因為他這怪異的行徑受到了其他釣魚佬的注視。
一開始人們還以為這不過是釣友空軍之後的發癲反應。
可漸漸這人的動作就變得怪異起來,甚至冒著一股邪性。
不得不說這家夥臉還挺好看的,就是怎麽能忍心把自己的兒子丟到河裏去,就因為自己沒釣到魚!
出於樸素的道德觀念,這些釣魚佬們在小安被丟進水裏打窩的前一刻奮不顧身衝了上來。
甚至有人冒著冬日寒冷的河流,提前跳進河中免得小孩子掉進去沒人攔截。
眾人大吼一聲,飛撲了過來,將安達摁在了地上,劈手奪走小安將其安置在後麵保護。
兩個大漢各自壓住安達的左右肩膀,將那張俊俏的臉蛋在河岸邊緣摩擦。
又有個胖漢子坐在安達腰上,免得其動彈。又見安達雙目溢位血絲,正要開口說話。
就被人扯下腰帶塞到嘴裏去堵住,於是就隻剩下無助的嗚咽聲。
眾人開始哀歎交流:
“唉,暴殄天物啊,這麽一個帥氣的男人,怎麽會瘋狂到要把自己的兒子丟進河裏麵去。”
“這一定是受了惡魔的蠱惑,得把他送到神廟去!”
“你們瞧他這瘋狂的模樣,這眼神,多半是入了魔,唉,我等雖然憐惜你的麵容,但你居然狠心到丟自己的兒子進河裏,實在天理難容!”
“或許是被河神欺騙了,我們都知道傳說之中,河神最愛捉弄人,甚至是要求獻祭!”
“唉,希望天神宙斯能夠懲罰這些不義的靈,避免祂們蠱惑世人。”
釣魚佬們雖然有感於安達的俊美,但心中強烈的正義感驅使他們戰勝了心中的**,選擇懲戒此人!
此時亞倫才正好租完房子,順著河岸尋找老東西。
他已經熟悉這一套流程,知道能在什麽地方找到租售房屋的人。
順便還能和這些人打打交道,知道本地正在發生的一些大事。
據說有人從南邊商隊偷出來一塊雕像頭顱,上麵的頭發全都被弄斷,隻剩下一個女性的麵相。
那人一路似乎是在躲避什麽追殺,身上也有常見兵器無法造成的傷害。
本地醫生最多點燃草藥,讓你聞聞味道覺得呼吸暢通,甚至是刺激鼻腔讓人覺得自己還活著。
剩下的基本全靠求生意誌,連頭疼腦熱也治不好。
這人顯然沒救迴來。
雕像頭就被送到了所謂的城主官邸,也是孟迪斯簡陋的行政機關所在,一個破爛二層小樓放著。
也不知道是哪個商隊的財產,到時候有人找過來還能還迴去。
隻是存放雕像的那個房間這幾天經常發生怪事,據說有人在陰雨天氣看見被窗簾遮蓋,麵前投射出來的人影,僵硬得像是石頭一樣,但是正好沒有頭。
小地方這些供茶餘飯後的閑談很快就流傳起來,但大家隻是當個樂子,誰也沒當一迴事。
直到有一個年輕人半夜溜去了二樓,偷走了頭,消失不見。
人們隻當是有年輕人不甘一輩子留在這個小地方,要帶著頭主動去商業繁茂之地謀求大富大貴,也就沒人去追查。
畢竟你不能攔著人家年輕人發財。
整個故事之中最為驚恐的部分,就是在這裏出現。幾天後,人們找到了這位年輕人的屍——沒有首。
那尊石刻的雕像頭正好安放在屍體脖子上。
人們將屍體埋葬,頭顱放迴二樓原處,不再過問。
故事在這裏就戛然而止,隻能說是偏遠的環境下誕生的故事隻會停留在最開始的一個起承轉合,甚至沒有結局,聽起來漏洞百出,裏麵的人像是完全沒有現實常識一樣。
估計很難找到後續。
不過雅典那些富庶之地誕生的早期神話也一樣神頭鬼臉,直到劇作家們開始研究一個完整的故事應該具備哪些因素的時候,創作的故事才擁有了文學上的價值。
亞倫心想在孟迪斯待的最後一天,就過去看看那玩意是什麽,他倒是想起來另一個詭異的頭,不過那個頭有頭發,還是蛇來充當頭發。
那個故事更是約莫半年前才被創作,正是美杜莎的故事。
想來孟迪斯出問題的頭,應當和美杜莎這個最近纔出爐的神話故事無關。
亞倫辭別了講故事的老頭,尋思前幾天先忙著逛街買東西,到處轉轉。
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景點。
反正本地人看習慣覺得沒啥的玩意,隻有外地人來了纔有價值。
他到了河岸還沒走多遠,就又遇見哄鬧事情,遠遠看見一大堆釣魚佬正在圍毆壓製某個倒黴蛋。
邊上還有個人抱著個孩子正在安慰——嗯?那小小孩長得好像自己弟弟啊!
亞倫急忙加快腳步,一點也沒猜想既然小安被人抱著,那麽地上那個正在被毆打的人會是誰?
他快步跑來,一邊喊道:“小安,發生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