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蘇醒的時候,已經是白天中午,早上還是安格隆做了飯,免得勞累了許久的安達把自己餓死。
老東西端過來早上剩飯,還好是重新熱過的,往亞倫床前一擺,沒有一個好臉色,道:
“快吃吧,吃完我們趁著中午溫度高些,立馬就走。你母親就不來送我們了,免得她捨不得我,又要留我一晚上。”
安達這動作和語氣,像是在喂家裏的豬。
亞倫爬起來吃飯,反正是自己家做的,也不會介意什麽。
以前家裏隻有他們倆的時候,早上做的飯晚上吃也是常有的事情。他開口問道:
“我們要去什麽地方,聽說是你的故鄉?”
老東西聽到故鄉這個詞匯,黑溜溜的瞳孔裏溢位些嚮往、懷唸的神情來:
“哎呀,故鄉啊,已經流落出來不知多少年。如今在位的國王應當是尼布甲尼撒二世,他的父親是迦勒底的國王,成立了牢不可破的聯盟,推翻了亞述帝國,重新建立了巴比倫。”
“因此現在那裏也能被稱為迦勒底帝國,不過這是個容易混淆的表述。”
老東西緩緩道來,且不說他是怎麽知道這些知識的,至少描述故鄉的時候,亞倫能夠從父親神色上看到久違的人性。
大抵沒有哪個人類是不懷念故鄉的吧。
亞倫順勢問道:“那我們為何不與其他向東的伯伯們同行呢?”
安達隻是抽著亞倫吃光的盤子,不屑道:“跟他們在一起你會裝作好兒子的模樣照顧我嗎?不會的,你隻會更惡劣。我又沒有必要讓他們覺得你是個不孝子,還是讓他們對你有一層美好的濾鏡吧。”
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奇怪,明明是擔心伯伯們發現你兒子對你也不好,你更丟臉纔是。
跟我在伯伯們眼裏的印象有什麽關係?
亞倫也懶得說破,他起床洗漱,打包收拾行李,卻發現馬魯姆和小安已經將東西大多收拾完畢。
老東西剛剛抽走盤子居然拿去自己洗刷,實在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有驢車、躺椅和西格瑪就夠了,我沒有啥太多東西,小安就要個鍋。剩下的都是你的行李,你看看你,亞倫,你的東西是家裏最多的。”
老東西一邊洗盤子一邊嗬斥,他好像真是這麽認為的。
亞倫不想爭辯,隻是謀劃著今天出發的時候給老東西從驢車上的躺著的位置,找些繩子在驢車底下做個網兜,變成車底下的掛票算了。
馬魯姆上前解釋道:“還有很多行李放在鰩魚上,我設定了自動巡航,它會跟隨我們出現在離我們最近的合適水體之中。”
“如果有需要,我會去取。”
亞倫好奇道:“鰩魚自動航行的時候,如果被海上的人發現,會被認為是某種海怪嗎?”
老父親有給後來的考古學者留下迷惑文物的習慣,亞倫也繼承了這一部分惡趣味,隻是還未察覺。
馬魯姆思索道:“我有考慮設定巡航深度,一般情況下這個時代的人們不會接觸到。除非他們能找到我們藏在愛琴海底下的潛艇。”
小安就沒有那麽多考量,他對曆史、文明發展過程中的“xx未解之謎”之類的話題不感興趣,隻是忙碌於確認自己的食譜。
經過小安和安達父子二人的爭奪,他們從亞倫手中得到的空白圖鑒決定一分為二。
一半作為老東西的小本本用來記錄那些讓他不爽的人或者地方。
另一半就成了小安的食譜,讓小安很是受用。
不過這也有代價,他要主動幫助爸爸每天記錄一個壞地方的壞事,還要想很惡劣的報複手段。
等到給爸爸的寫完了,才能寫他自己的。
每人每天一件事、一個食譜。
而安達的事情要寫上兩三頁,安格隆這邊就隻有一頁,寫到最後自然是老東西占便宜比較多。
唉,雖然亞倫對於安格隆沒怎麽學習就會寫字、組織語句記錄事情的智商很欣慰。
但是在讓人吃虧這方麵,他還是鬥不過老東西啊。
到了午後一家人也收拾整齊,亞倫看著父親將廚房也收拾好,最後關上了門,瞬間從居家暖男變成了邋遢老頭,飛快撲上驢車,找好了熟悉的躺好姿勢。
“啊——真是愜意,我能這樣一路睡到巴比倫去。我們走上幾個月,還能看見尼布甲尼撒王為他的王妃修建花園哩。”
亞倫見不得老東西這般愜意,向其懷中放置了安格隆,然後自己再擠了上去。
驢車的寬敞還有質量不用擔心,這可是自己和馬魯姆一起打造的,將行李之中的篷布拉上來就能變成一個帳篷,不用擔心路上凍死。
至於是否會迷路的問題,這個不用擔心,亞倫還隱約記得自己在馬其頓的那位家裏有商隊的師哥家裏的時候,看見過各種地圖,無論是低階的簡筆畫,還是掛在豪華帳篷裏的詳細地圖,他當時都瞄了一眼。
再加上大概的方向不錯,一路上也會遇見不少城邦,足夠他們順利抵達。
“爸爸,國王給王妃修花園有什麽好看的?應該是國王給王妃找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纔是。”
安格隆才趴著寫完爸爸記仇的一件事,開始畫自己的食譜。
在他的認知中,勞民傷財造個景觀出來沒什麽意義,找到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送過來纔是有價值的。
安達靠在鋪好的毯子上,摳著鼻子:
“都有、都有,國家的統治者給自己的妃子玩火的、找吃的都有。不過這個花園還真不一般,以後會被稱為空中花園。”
“不過那個花園受限於現在的工業水平,估計也就是個小園子,那個不重要。正好帶著你倆去看看你們爺爺的墳墓,他老人家也是倒黴,沒見到兒媳婦,也沒見到孫子。哎不對,爾達她見過我爺爺的爺爺來著。”
安達還是很想去見證曆史正在進行的,看看那個古代世界奇跡之一的空中花園是不是真的存在。
是否由野生的靈能者協助建造。
當然要是去了一看,就是個小土坡上栽了幾棵樹,種了幾朵花,連個噴泉都沒有,那還是算了。
不對,也不能這麽算了。
要知道同一個資訊在流傳的過程中一定會被加工,隻要找一幫能說會道的人,讓他們描述花園景觀。
傳播數十年乃至成百上千年之後著書立說,成為典型的“公論”,到時候就算沒有這空中花園,被人發現當地有個土坯城牆遺址,都會被認為是空中花園的殘骸了。
反正本體早就隨著時間戰火而流逝,這好東西到底有沒有,隻是靠後人一張嘴而已。
安達悠然自得,講解著自己的體悟,還不忘記補充:
“這個可不是我未來的記憶,而是你們的父親,在當下的思索之中推理出來的資訊!”
老子不愧是人類曆史上最具備智慧的存在啊!(李聃:這是在誇我?)
隻是帶著殷切盼望,希望兒子們、實在不行老五那頭驢給點反應的安達,沒能等到任何讚美之詞。
“馬魯姆?”
安達不滿哼唧起來,他迫切需要一個人來誇誇他。
可惜走在馬車前方看起來是在牽驢,實際上則是在為驢車提供動力的馬魯姆一臉疑惑:
“老爺您喊我?”
他自然不用誇讚老爺的智慧,因為老爺是最有智慧的人這個概念,已經在他的內心之中成為一種本能,是不用說出來的世界真理。
安達被氣到發癲,整個人的身體像是丟到地上的魚一樣,在驢車上不斷蹦躂,最後扭過頭去背著眾人,呼呼大睡去了。
不過是一群愚蠢的凡人,根本看不見自己這個偉大神明的光輝之處,不和你們說話了!
比起老父親口中的空中花園,亞倫更關心爺爺的墳墓,爺爺?一個自己很清楚是什麽含義,但就是很陌生的詞匯。
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家庭構建之中缺少了什麽,至於祖父這個位置,更是十分遙遠,僅僅作為一個生活之中常見的概念存在。
“父親,祖父叫什麽名字呢?”
他問道,老父親隻是開始打呼嚕,他以前睡覺還不打呼嚕的,這完全是在報複他們之前對自己的不搭理!
亞倫無奈,也懶得追問,免得顯得他們有求於老東西一樣。
前往小亞細亞的路上並不需要多少波折,因為從馬其頓直到小亞細亞,都籠罩在一個曆史意義上的希臘世界內。
埃及和波斯分別是前往非洲和亞洲的兩個方向遇見的其他文明,即便他們各自有對應的神話體係,也不會影響希臘世界的文化獨立性。
三方互通有無,反倒是希臘文化因為其獨特的優勢,反過來影響其他兩個地方更多。
他們一路到了小亞細亞邊陲的孟迪斯城,見到的還都是熟悉的文化風格,建築也大同小異。
孟迪斯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邦,沒有國王和執政官,甚至連城牆都隻有兩個方向,兩個兩個位置直接敞開,完全沒有防禦作用。
這裏並不是各個方向的商隊交流匯聚的位置,因此也不說不上有價值,不是兵家必爭之地。
要直接從南邊的雅典往東走,跨過並不廣袤的海灣抵達的小亞細亞的位置,纔有一座大城邦。
這也給了孟迪斯人久違的平靜,因勢利導發展不起來,卻也不必擔心被攻占。
至於安達一家選擇走這裏,純粹是懶得繞路,一路直行。
順便避免去了大城市,萬一爆發什麽惡魔災害,會有更多人受到威脅的風險。
當然小地方的人的命也是命,亞倫隻能希望他們運氣不要那麽差,都挑著偏僻地方走了,不會還有惡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