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救我!”
安達努力吐出口中的帶子嘶吼。
從人群中伸出一隻手,那倔強、不甘屈服於命運的手臂昂揚向上。
代表著無論身處於何種困境,都不放棄希望的意誌。
奈何幾萬年後可能還有一個不情願的兒子扯著手往外拉,如今時代的兒子並沒有搭救的想法,隻是抱過了小安,收拾好西格瑪自動釣魚機就要離開。
抱著小安的大叔都不用小安喊出哥哥來,就已經預設了亞倫的身份,放心交付出去。
唉,有的人被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人。有的人長得再俊美,也是壞人。
讓老東西挨頓打,活血化瘀,促進一下體液迴圈,說不定還能更像人。
安達逐漸被人群掩埋,那隻勉強伸出來的手也被拽了迴去,在地上留下無助的抓痕。
從此再無聲響傳出,隻剩下永無止境的死寂。
還好馬魯姆及時趕到,大喊著他是神廟祭司,要立刻帶這個被惡魔蠱惑的罪人前去贖罪!
在馬魯姆健壯的身形和堅毅的神色之下,沒有人懷疑他的正義性,將被結結實實捆起來的安達移交給了馬魯姆。
安達除了臉蛋被人摸了幾下之外,倒也沒有受到什麽太大的損失。
“老爺,是亞倫喊我過來的,他說你遇到了危險。”
馬魯姆在老爺開口罵人之前提前說道,極限戰士從不說謊。
亞倫隻是想讓老東西吃點苦頭,又不是真要被人家淩虐,這家夥被逼急將整個孟迪斯炸了就得不償失了。
“逆子!逆子!我就說兒子們沒有一個是可以相信的,我隻能信任我自己!”
安達被馬魯姆扛在肩上,渾身是汗,唇焦口燥,緊緊握住拳頭。
越是遭受如此屈辱,他就越是明白兒子們是信不過的,他們一旦擁有了自由意誌,自己即便是以父親的身份,遲早也會被拋棄。
“要不我把亞倫變成石頭算了,做成一個雕像,凝固他的生命力。然後到了喜馬拉雅山找個溝埋了。過個幾萬年,他弟弟想要見見哥哥的時候,就挖出來看看,看完了就埋迴去。”
安達嘴裏開始碎碎念這些邪惡的計劃。
馬魯姆秉承著一個管家的職責,勸道:
“我建議老爺您不要這麽做,會死人的。”
安達冷笑道:“我那麽多兒子,死幾個怎麽了?”
馬魯姆正色道:“我是說,您會死的。”
安達不解,他可是永生者,怎麽會死呢?他語氣不屑,道:
“哎呀我也是嘴上說說,你讓我照著亞倫做個雕像還行,把人變成石頭我還辦不到,我又不是什麽惡魔。對了,家裏飯做好沒,可餓死我了。”
馬魯姆確保老爺剛才隻是心裏不高興,隨便說個氣話,這才放心下來,道:
“食材已經采購齊全,我們會在孟迪斯待三天再出發。初步勘察,本地沒有發現什麽惡魔痕跡。”
安達倒是笑出聲來,道:“你還能檢查出來這些痕跡了?我以為你們極限戰士都是靈能麻瓜,如果不是惡魔主動露麵給你們打,你們連人家在哪都不知道。”
馬魯姆對這些嘲諷置若罔聞,隻是建議道:“如果老爺您不放心,可以自己探查一番。”
老東西擺擺手,說話的聲音瞬間變得虛弱無力:“我、我這把老骨頭還是不動彈了,今晚吃完飯就好好睡一覺。明天我要改頭換麵,用西格瑪在這些釣魚佬麵前賺迴麵子。”
言談間,馬魯姆已經飛奔到了亞倫租住的院子,將老爺往地上一丟,就開始協助安置行李。
還不忘記向真正的一家之主匯報:“亞倫,老爺安全帶迴來了。”
亞倫隻是點點頭,嗯了一聲,都懶得去看。
“小安,燒爐子,今晚吃完就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出門逛逛這座小城。”
小安已經衝進了廚房,還有些失望地看了看煙囪,沒堵,這家人出租屋子之前打理得還算不錯。
就剩下老東西趴在地上逐漸朝著老五爬過去:
“唉,老夥計,就剩下我們倆了,這個家就交給年輕人去操心吧。”
正在嚼著草料的老五扭過頭去,對安達沒有什麽反應,什麽老夥計,老子隻是看上去是一頭老驢,實際上未來生命綿延悠長,距離老還差得遠呢。
安達見連他們家的驢都不搭理自己,氣得直接滾進了老五的草棚,搶占了老五睡覺的位置。
如果老五是一隻狗的話,那就是安達和一條狗搶住的地方。
一直等到晚飯被擺上餐桌,安達才伸著懶腰爬出來,他好像被馬魯姆丟到地上之後,就忘記了該如何走路,隻剩下兩條胳膊還能活動。
亦或者是被釣魚大漢坐在了背上,把神經壓壞了。
他吃力爬上椅子,擺正自己的身體,就開始胡吃海塞起來。
原始人進食第一條例,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分量往嘴裏麵塞,這樣才能保證自己不會餓肚子。
亞倫都不免哀歎起來:“父親,你這吃相到底是怎麽養成的習慣,祖父還活著的時候,沒教你什麽嗎?”
他擔心爺爺也是和父親一樣的生物爹,由此為家族基因的傳承深深地憂慮起來。
老東西用袖子擦了嘴,抬起頭油光滿麵,支吾道:
“那倒也不是,隻是你爺爺死的時候我年紀比你還小,然後就開始流浪,那個時候我哪知道自己是永生者啊,可不得見到吃的就往嘴裏塞,免得把自己給餓死。”
“直到遇見爾達和那一堆狐朋狗友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力量。早知道每次快要餓死的時候就跳河跳崖算了,當時那麽有求生意誌幹什麽,以至於餓肚子的感受我一輩子都記得。”
老東西還是第一次聊到自己過去的心態,那些經曆造就了現在這樣的安達,對食物雖然沒有什麽病態的執著,但吃飯的時候也像是在搶食一樣,生害怕吃了這頓就沒下頓。
亞倫正要生出一些同情心來,深感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就聽見外麵街道傳來喧鬧聲。
孟迪斯人口稀少,大家住得都很聚集,平常外麵有個什麽事都能立刻吸引眾人的注意。
老東西更是個湊熱鬧的性格,隻要不是和他有關,他就喜歡待在陰暗角落裏一動不動,看著別人吃癟受苦。
可謂是懶惰和勤奮的結合體。
這一次更是端著凳子就跑到牆邊,爬起來兩隻手撐在牆上,小心張望著,嘴裏已經開始描述外麵看見的情景:
“唉唉,是我最喜歡的扯頭發扯衣服打架,冬天這麽冷,這幫人都能打到光膀子,太有意思了。”
“他們是在抓小偷還是幹啥?怎麽下手這麽狠,唉喲,揍他,踢他小腿肚子窩!”
“媽的,三個打一個還輸了,別人就是衣服破了點,你們怎麽手上全是血,還都是自己的血?一幫廢物!”
安達越看越揪心,恨不得自己加入其中去,但是擔心從恐虐片場變成色孽片場,因此也就消弭了剛才那冒險的心思。
小安抱著自己的碗走過去,他吃飯比較慢,喜歡體會每一口食物的味道,抬起頭好奇問道:
“爸爸,外麵發生什麽事了?”
安達頭也不迴,簡略道:“大概是抓小偷吧,但是三個人打不過一個,那個小偷的麵板好像是石頭一樣,別人打上去反倒是自己的手受傷。”
小安的腦迴路開拓比較散亂,小臉故作哀歎神情:
“如果其他牲畜也長出石頭一樣的肉,是不是就不能吃了?我還擔心吃一口把自己牙崩碎呢。”
安達終於肯將自己的視線從外麵的哄鬧之中挪出,一臉慈祥看著自己的兒子:
“放心,你的牙口猛得很,很多料號的混凝土都能直接啃進肚子。”
他敲了敲自己的麵前的牆,正在舉個例子,甚至是誘導小安咬一口牆,卻看見自己小兒子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危險一樣,飛快朝後跳步,躲到了哥哥和叔叔背後去。
下一刻,就聽見一陣哢哢聲、麵前作為支撐的牆應聲破碎。
然後是安達的肚子正好被撞碎了牆壁的頭顱命中,整個人直接被頂飛出去,摔在吃飯的桌子上。
馬魯姆沒有做出任何保護老爺的行為,自然是因為他要優先保護亞倫不受衝擊,在牆壁碎塊還飛行在空中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亞倫麵前。
至於小安,那個更不用擔心,原體怎麽會因為這種小事情受傷呢?
果然那些碎塊砸在小安身上連他臉蛋都撞不動,一點也不疼,反倒是安達被劈裏啪啦一大堆碎塊蓋住,擦在臉上、身上,疼得哎喲哎喲叫著。
他捂著肚子,剛才那一下鐵頭衝撞真讓他肚子難受,剛胡吃海塞進去的食物啊!
安達腹腔一陣收縮,就要側過身來,食道裏麵的東西瘋狂朝著喉嚨衝去。
此刻隻要一張嘴,就會給小安來一場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心理陰影。
在看見小安那天真且驚恐的眼神之後,安達忍住了這種衝動,強行催動腰身旋轉,轉而正麵來了一場天女散花,大家一視同仁,都被潑濺了一些。
當然他自己身上淋得最多。
“呃哈——終於不難受了,我才剛吃飽肚子啊,怎麽又餓了。”
他還不自覺舔了舔臉上手上的,又一陣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