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亞倫透過越來越稀疏的林間窺見海岸一角,從縫隙之中已經有海風襲麵之感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驢車的轉動聲。
他滿臉欣慰,心想老父親總算是開了竅,自己拉著驢車跟了上來。
可迴頭一看,正看見已經變為人形的馬魯姆拉著車,老東西正舒舒服服躺在上麵呢。
到了兒子們近前,安達直起身子,靠著行李,滿臉鄙夷:
“我尋思了一下,未來的結果如何,起碼不會太影響過去,就隨便找了找。馬魯姆作為比拚的道具,在比拚還沒結束之前,不影響他在我們的時間已經得到自由。”
他口中說著晦澀難懂的話,總之大意是馬魯姆得救了,他又有管家可以照顧自己。
亞倫長歎一聲,將安格隆抱起放在馬魯姆懷中:
“不管他,我們先迴鰩魚,讓他自己拉車迴來。”
馬魯姆作為管家,老爺的命令要聽,亞倫的命令自然也要聽。
說實在的,他其實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被夫子揍的時候是老爺附體,疼痛都是老爺感受,和他無關。
被兩個神當做藍色心情(色孽備注)拉扯的馬魯姆隻知道自己眼前一昏,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老爺懷中,被趕下來拉車。
現在亞倫開了口,他也就順勢抱著安格隆,跟在後麵朝著海邊走去。
老爺?丟掉咯。
一家人冷漠無情離開了,被拋棄的,纔是不被愛的。
安達見狀心中越想越氣,一氣之下更是直接在驢車上躺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就不信了,這兩兒子還就不管他這個爹。
到了晚上,他們一定會迴來找自己的!
可惜不知為何,這片區域的海邊林子裏,本不應該有蚊蟲出現。
此刻卻冒出來好多口器兇猛的蚊子,嗡嗡繞繞朝著安達飛來,叮得他實在受不了。
這才從車上跳下,頭發微微閃爍金光,扛著驢車朝著海岸衝去。
“兒啊,等等我!”
三萬餘年後,神聖泰拉星港。
多恩正要出發前往冥王星,確認太陽係內防務係統的執行情況,能否第一時間確認到外圍各方向的敵軍入侵。
接下來三個恆星年內,他都不用返迴神聖泰拉。
或者說,接下來這段時間,神聖泰拉不存在任何一位原體,都被帝皇部署各司其職,不得打擾。
想來是歐米岡和科茲所描述的那黃金王座之下存在的秘密,進入了最後的封裝階段。
陛下要將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這件事上。
但不讓所有原體三年內迴泰拉這件事,又有什麽關聯。
難不成,那個王座之下的亞空間缺口在最後階段的時候,會對原體產生什麽可怕的影響?
像科茲那樣多長出來一隻手,還是——
多恩沒有多想,他不像其他兄弟那樣有太多的想象力。
因為故鄉母星的生存環境要求多恩每一件事都要切合實際,避免幻想和無端推測。
他隻是活動著身體,享受著久違的不用穿戴一整套動力甲的輕鬆。
之前幫助歐米岡抄寫他留下來的情報資料,手腕有些痠痛,歐米岡強烈要求自己不使用任何電子記錄器,而是手寫記憶過去一遍。
說是以後用得到,這些內容也是多恩剛才聯想到王座之下的原因。
據說都是基裏曼口述,乃是他們探究父親秘密的第一手資料。
此番忙碌下來之後,最近做做視察工作也算是休假。
不過還是前線作為大遠征主力的兄弟們更為勞碌,自己留守後方雖然責任重大,卻實在沒遇見幾次危險。
多恩卻也不是個妄自菲薄的人,自知防務工作在沒有經受真正的考驗之前,任何自認為完備的佈置,都有可能在那一刻到來的時候,變成最為致命的缺陷。
例如,他有時候會推演想象,僅僅一個基裏曼在超出人們對他的印象之後采取的戰略,就足以重創泰拉。
那麽多來幾個兄弟呢?
甚至是基裏曼的口述所描述的,父親擔憂有一半兄弟叛變的情況下,他要該如何自處。
不過,為什麽會有一半兄弟叛變?
這個帝國有價值被原體爭奪的——要知道原體已經是帝國內一人之下的生態位。
多恩不寒而栗起來,匆匆之間,帝皇之位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之中冒了出來。
是了,隻有這東西,是原體們結束大遠征之後,功成名就道路上的最後一個成就。
他自己是萬萬沒有這個念頭的,因為多恩本能覺得陛下不是什麽好人,無論是三萬多年前的安達還是如今的帝皇。
但架不住一定會有兄弟有想法。
例如,佩圖拉博。
多恩沉默,他此時才意識到,這位兄弟競爭帝皇之位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甚至付諸行動許多年。
佩圖拉博曾經告訴過自己,所有兄弟之間的情誼都無可辯駁,但是唯獨對自己,他們兩人之間有一些獨特的經曆。
一起被掛在十字架上,一起光著膀子在馬庫拉格之耀上修浴池
可迴過頭來,自己估計是最後一個才意識到,佩圖拉博要競爭帝皇之位。
那麽當初基裏曼被拘束,佩圖拉博闖進皇宮和陛下搏鬥的行為——
多恩沒有繼續思考下去,他扭轉思維,莫名開始想象古往今來無數曆史上的奪嫡之戰。
其他原體們大概不知道的是,多恩其實很喜歡讀書,這位土木老哥博覽群書,自有一套看待世界的觀念,誰來了都說服不了。
他總結曆史,隻能期望如果原體之間爆發奪嫡,最好還能安穩收場。
畢竟銀河很大,失敗者留個一畝三分地當個種田老農,沒什麽不好。
以原體的智慧,應該不會弄到那些古代文明皇位爭奪你死我活的下場。
畢竟陛下還是永生者,他雖然有強烈的退位意願,但至少也是他的大計劃成功之後,不會坐看兒子們相互之間把對方狗腦子打出來。
但不可避免的是,那些沒有奪嫡念頭的原體,也會自然而然地選邊站,這是利益紛爭,不可避免。
那麽問題來了,佩圖拉博最大的競爭對手會是誰?又會有誰站在他身邊?
多恩覺得自己應該會支援小佩,但他在記錄歐米岡轉述的基裏曼口述的時候,對這位老十三的思維風格,也很是欣賞。
況且科茲曾說過,陛下以帝皇之位誘惑過老十三。雖說是考驗,可也未必不是內心中的想法一角。
“多恩,你甚至不願意稱朕一聲父親。”
在多恩踏上星港飛船的一瞬間,帝皇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多恩一向盡職盡責,在身為泰拉禁衛的時候,一律以陛下相稱。
“不要多想,你那些兄弟一個比一個別扭,難以看管。到時候若是鬧出什麽爭端來,你守好你的泰拉,誰來了都別放進去便是。”
帝皇親自傳音授予機宜,他今天還納悶,怎麽多恩這個石頭腦袋開始思量奪嫡的問題來。
還以為又有一個野心勃勃的兒子,要追求進步。
沒想到隻是擔心其他兄弟。
好孩子啊,就是太傻,不適合托付帝皇之位。
他過去給多少兒子說過讓當帝皇來著?
記不清楚了,反正絕對沒有多恩。多恩不需要任何獎勵,他的忠誠、盡忠職守,就是最好的獎勵。
多恩麵向皇宮的方向,認真道:
“明白,但我還是建議您,提前佈置些手段,至少免得鬧出大動靜來。四哥上頭的時候,未必不會和基裏曼一樣,對著泰拉丟旋風魚雷。”
帝皇冷哼道:
“老四朕自有打算,朕看他是皮癢了,三年後找個機會再揍一頓就會消停。”
多恩略有遲疑,疑惑道:
“陛下,您是如何在我腦中說話的。”
帝皇冷笑道:“我哪有那本事,不過是連線了你所在飛船的廣播,順便你在抄寫那些口述檔案的時候,你親自裝的監控拍得齊全。”
他把自稱從“朕”換成“我”的時候,就代表著某種還需要他們這些兒子們暫時還沒能分辨清楚的變化發生了。
“在皇宮內,你甚至沒喊過我一聲父親。”
多恩不再遲疑,果斷進入了船艙關上門,吩咐關閉所有通訊頻道。
那些聲音便消失不見,不再能影響自己。
“傳軍團對外交流的部門過來,我有緊急信件要送達鋼鐵勇士。”
四哥,別迴泰拉,尤其是陛下明令禁止三年內不能有原體迴泰拉的情況下!
這可能是故意給你設的局,讓你好奇闖入,隨後名正言順又被揍一頓!
這不是家!重複,這不是家!
此時此刻,才從巴巴魯斯地下的生物工廠視察離開的佩圖拉博,還未知曉自己未來的命運將遭遇何種艱難險阻。
他正忙著返迴前線,之前欠洛嘉人情,而洛嘉看起來又是支援基裏曼的。
碰巧接到訊息,懷言者軍團推進一處古代異形神廟的時候,出了差錯。
異形迭加異端的因素,著實難以處理。
他得過去刷臉,好歹要爭取到懷言者的中立。
至少要中立到鋼鐵勇士成功從機械神教手中弄來能夠支撐五個軍團及配套凡人士兵的軍事後勤生產線。
因為極限戰士本身已經有五百世界作為後勤支撐,若是有了同樣運營能力卓越的懷言者幫助,可謂是實力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