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外,不列顛設特蘭島上森林。
愚馬口中吐出幾口鮮血,升魔之後他其實不會有這種傷害形式。
隻是過去身為人的習慣,依然反饋在如今的靈魂之上。
剛才他都,看見了什麽!
恐虐親自化身夫子降臨這件事,倒不足為奇。
反正奸奇在血神的鬥技場也有個號,專注於智慧說服對麵隻知道打打殺殺的惡魔自己投降。
據說奸奇專注於破解恐虐鬥技場的晉升規則,隻要所有人輪換投降,就能每批都送人升級上去。
這一輪是你,下一輪是它,大家都有機會。
這樣就能為血神提供更多的戰鬥。
這就好比是在色孽魔宮試圖調整排隊順序一樣。
不過每次隻能奏效九次,第十次還沒開口,就被飛來的斧頭弄死。
讓愚馬氣急攻心,恐怕是靈魂意義上的心靈受到了衝擊,才會有如此吐血慘狀的情景是——
他看到了成年的安格隆,沒有屠夫之釘的安格隆。
原來,那個小孩安格隆,根本不是什麽偽帝的早期試驗品。
他就是安格隆,那個被憤怒吞噬了自我的可憐兄弟。
父親給了他,新的一生嗎?
那自己——自己為何——
愚馬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身體也難以維持,趴倒在地,自是一番可憐嬌弱模樣。
若是老三在這,見到此情此景,一定忍不住內心哀傷,已經過去抱住了自家兄弟。
“父親!”
他終於忍不住出聲,聲調顫抖,分不清楚是抱怨還是憤怒。
過去曾經揭示,他腦海中的父親提出的方案,不過是他的幻覺。
可、可要是父親真的這麽告訴自己選擇,他又會——
不,那一定是真的,自己也是被父親有一瞬間,選擇拯救過的!
愚馬雙臂捂著腦袋,逐漸連在這個時間的軀體都無法維持。
他可是曾經聽聞,偽帝之力火燒納垢花園的時候,附著基裏曼之軀體,麵對莫塔裏安那樣的弱者,都能說出“救贖”之語。
我馬格努斯難道不值得嘛!
我可是比莫塔裏安那個廢物,堅定不知道多少!
愚馬不免心靈破碎,甚至幻想出來所有兄弟都被救贖,隻剩下自己被舍棄的未來。
他非得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正確嗎?
家人之間難道——
不、自己怎麽能如此脆弱,居然再一次想起了“家人”這個詞匯。
在愚馬的心靈巨震中,原本收集迴來的許多靈魂碎片,都開始轟鳴分裂,有搖搖欲墜之勢。
在某一個碎片之中,一個原本以為早已經被舍棄的畫麵閃爍而過。
那並非不知是否真實的遨遊星海的許諾。
而是最初自己在普羅斯佩羅探索浩瀚洋的時候,接到來自父親的第一聲聞訊。
那個時候,他正為自己又找到了漫天銀河之中的一位智者而興奮。
“父、親——”
此時,幻象之內看戲的奸奇心有不妙,舍棄了易普拉的軀體,連忙趕迴永恆之井前。
這一看可不得了,原本為了幫助恐虐奪迴安格隆,順便幫助愚馬堅定道心的幻境。
沒把受詛咒者一家人折磨,沒劃定安格隆的命運也就算了。
怎麽還把愚馬弄破防了!
這破玩意,受詛咒者,退貨,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要退貨!
奸奇急忙收攏愚馬力量,置於自己麵前。
“馬格努斯!愚蠢!”
萬變之主斥責道,“我等永恆之存在,萬變之奧妙,纔是你應該探索的!即便是我,也可以舍棄,何況受詛咒者!”
奸奇不惜說出此類話來,洞覺未知的美妙,是每個個體獨一無二的感受。
祂需要馬格努斯明白這一點,若是要追尋變化真理,就非得拋棄一切才行。
媽的,自己怎麽也淪落到幫受詛咒者帶兒子了!
當初為了腐化馬格努斯所設計的性格缺陷,現在全變為了迴旋鏢。
你看那些所謂的忠誠派,一個比一個堅定明智。
合著到自己手裏的全是劣等貨!
要是換成察合台該多好啊!
可惜混沌諸神之間的交易沒法退貨,畢竟黑王家門都沒完全開啟,卡一半在那折騰死人。
在奸奇忙著哄小孩的時候,隨著幻象的解除,安達一家人正眼睜睜看著這一方世界毀滅。
安達心裏過意不去,用自己的靈能接管了火山,開始了天火焚城。
“怎麽能讓你們這幫垃圾活下來呢,就算是幻覺劇本殺,也給爺死吧!”
安達火力全開,天火浸染可謂是入木三分。
他一向心眼小,自己就是被這些人丟進火山裏的。
(索多瑪:你兒子同意的!)
“小安,有沒有玩過憤怒的小鳥,來,給你分點丟丟。”
安達蠱惑自己的兒子,卻發現小安壓根對這不感興趣,而是抓緊時間在火山消失之前,忙著行李中積攢的食材丟到岩漿裏麵去,看看做出來是個什麽模樣。
這孩子也真是虎,丟進去的食物居然直接用手去撈。
可兒啊,你起碼在外麵裹上一層泥巴再丟進去加熱。
現在丟裏麵的東西都快和燒成的炭沒什麽區別,這可怎麽吃!
等會這逆子就要拿著這些黑不溜秋的石頭過來塞他嘴裏,唉,造孽啊。
亞倫倒是忙著收攏行李,他們正在目睹一方幻境世界崩潰的末日情景。
隻是已經見過很多大場麵的亞倫已經沒有什麽心理波動,尤其現在的天火焚燒還是老父親帶來的,更是讓他提不起興趣。
“對了父親,死亡之後,是什麽感覺?你有找到這個幻境的根源嗎?”
亞倫更關心這個問題,此次父親死後複活間隔的時間太長,他很想知道人死後會看見什麽。
安達丟天火的姿勢已經無比隨意,隨口道:
“沒什麽,當時不是就剩下些腳皮留在驢車上嘛,要是直接在這裏複活,怎麽想都沒麵子。要不是那玩意威脅到了你們,我都不想出麵。”
好吧,很符合父親的想法。
不多時,安格隆就抱著一鍋奇奇怪怪的焦炭食物從火山頂飛奔而下,腳步如飛,也不用擔心滾作一團滾下來。
“爸爸,火山炭烤肉幹,到時候我們路上吃!”
小安得意展示著自己的新作品。
安達嘴角扯了扯,自己剛複活一口水都沒喝,就要吃這玩意,未免太上火。
迴頭看見索多瑪也砸得差不多了,索性收工趕迴鰩魚,繼續他們的北海之旅。
至於這裏的幻境考驗?
沒關係,目的已經實現。
愚馬那小崽子如今再次道心破碎,估計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出來作妖,他們能清閑好一陣。
等到安達自然而然躺在驢車上最寬敞的地方,天上幻境破碎,他們逐漸置身於設特蘭島嶼的真實地貌之上的時候。
他發現驢車從一開始就沒動過。
邊上的矮人倒還在,不過都已經昏迷過去,寄宿在他們身上的奸奇惡魔都敗陣而去。
反正他們沒有那爐子,也不能繁衍生息,就留在這裏當個怪奇傳說。
過個一兩千年就自己消亡。
不對,他人類之主關心這些短人幹什麽,驢車不動的情況下,他們要怎麽迴到海邊去啊!
此時,一家人才大眼瞪小眼,想起來驢車的真實動力其實是來自於馬魯姆,而非老五。
老五充其量也就載著安格隆的時候能跑動一會,亞倫騎上去都是慢慢悠悠挪步。
現在要求它帶著一家人和行李迴到海邊,簡直是強驢所難。
安格隆坐在爸爸心口,扯著安達的嘴巴:
“爸爸,馬魯姆叔叔去哪兒啦!”
安達掐指一算,一拍驢車:
“還以為已經收拾完了,結果隻是我們搞完,未來的戰鬥還沒結束。不過問題不大,隻要馬魯姆保持著對未來的我的忠誠,就一定能迴來。”
反正現在應該發愁的是黑王,關他安達·威爾什麽事。
亞倫不免吐槽道:“要是你繼續參與其中,說不定馬魯姆還真的會背叛你。畢竟他忠誠的是那個完美的人類帝皇,而不是你。”
安達滿臉毫無羞恥慚愧之意:
“這說的什麽話,讓他當管家的人是我,又不是未來的帝皇。你不知道未來有多少阿斯塔特渴求著這樣的機會?說不定你馬叔叔還樂在其中呢。他給我搓澡的時候都是一臉虔誠誒。”
“行了,我算算時間,估計還得幾個小時,也有可能已經結束,落在了其他地方。咱們先趕迴鰩魚。”
老父親說完這些話,紋絲不動,眼睛看著安格隆。
小安疑惑道:
“爸爸,你看我幹什麽?”
安達嘿嘿一笑,把安格隆丟下驢車:
“小安啊,現在家裏力氣最大的人就是你,這車自然隻能你來拉。總不能讓你臥病在床的老父親,還有你最愛的哥哥來拉車吧?”
亞倫捏緊拳頭,恨不得現在就去給老東西一拳。
他跳下車抱起安格隆,解下老五的韁繩,帶著脫韁驢兒就朝著海邊大方向走去。
頭也不迴,獨留老東西一個人躺在驢車上。
“你就在這等著天上掉下來什麽人給你拉車吧!”
小安被放在老五背上,遺憾道:
“哥哥,我們行李還在車上。不過還好,我用火山烤的食物也在,爸爸一個人丟在裏麵餓不死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