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等會世界末日,也不能阻止我吃最後一口飯。”(安達,我沒說過。)
原初【終結與死亡】,抵達複仇之魂號前一小時。
帝皇吃下最後一口麵包,在泰拉的皇宮之中找到這塊麵包,花了不少時間。
據說是最原始的人類文明培育的小麥所製作,其味道口感已經不再能被如今的人類所接受。
金色的巨人擦幹淨嘴邊的麵包屑,疲憊到用手撐著膝蓋才能站起,他也不再高高舉起手中的劍,隻是握在手中微微垂下就好。
如今也不必再做什麽戰前演講,命運已經敞開大門,請君入甕。
他舉目四望,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隻剩下自己。
金甲禁衛拱衛在他們的主人麵前,等待著加入戰局。
祂說:“你們的鋒刃上會沾染我的血,但不必因此愧疚,因為這是你們該受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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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魯斯,安格隆的怒吼終於逼迫著人們四散奔逃起來,衝向自己的餐具。
比莫塔裏安訓練他們去拿武器的時候還要迅捷。
赫利俄斯也來到莫塔裏安身後,扯住他衣擺往後拉,原體在怔然之下居然被拉動。
老伯伯想要裝個大人模樣,絮絮叨叨教育一陣,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說實話,不太能理解莫塔裏安為什麽會反應這麽大,剛纔要是沒有安格隆打擾,莫塔裏安有很大可能會直接對提豐動手。
能有這麽大的心理陰影,那一定是小時候原體還未能逃出的時候,被他養父所灌輸的。
難不成是——
赫利俄斯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波塞冬的臉,一陣惡寒。
這些閃爍著枯萎靈能力量的存在,就成了從小拴在莫塔裏安脖子上的那條鎖鏈。
而更可怕的現實或許是,即便莫塔裏安長大,也無力掙脫。
“我的養父,尼凱爾,是巴巴魯斯最強大的軍閥。”
莫塔裏安終於開口,似乎是找到了一個傾瀉情感的物件。
如果眼前是其他人,莫塔裏安肯定半個字都不會說。
但是赫利俄斯在自己眼中,並不等同於一個完整的人。
“他的殘暴統治令其他軍閥膽寒,以至於比巴巴魯斯惡劣的自然環境還要猙獰恐怖。”
小莫的眼神中,似乎真的浮現出來一位沉沒在陰影之中,無情俯瞰時間的詭異存在。
“我這一生要做的,就是擊倒所有的軍閥,最後站在尼凱爾麵前,當著所有的人麵擊敗他。”
“好誌向,伯伯支援你,那你準備怎麽做?”
赫利俄斯小聲問道,又趕緊迴頭去看,希望亞倫趕緊出現替他分擔壓力。
這是你弟弟,又不是我兒子,我在這操心什麽勁。
可他迴頭一看,隻看見亞倫忙著幫安格隆分發肉湯,注意到赫利俄斯的眼神,隻是扭頭鼓勵笑了笑。
亞倫對小莫的尺度把控很是精準,自己並不適合作為小莫的傾訴者,至少現在不是。
赫利俄斯覺得自己腦門油光發亮,再熱下去就要真豬腦過載,頭冒蒸汽給暈過去。
“小莫,你是不是被你養父給——”
他沒由頭地將這句話問了出來,然後就開始扇自己嘴巴:
“你瞧我這嘴,都在說些什麽東西。”
這位好伯伯的腦迴路讓本來已經準備好繼續傾訴的莫塔裏安都難以忍受,喉嚨裏的話擠了一大堆,就是噴吐不出。
這就是亞倫的預料,自己這個貼心哥哥的形象過去開解小莫作用是不大的。
反而會被小莫質疑亞倫並沒有從父親這個角色那裏體會過同樣的壓迫。
但是讓赫利俄斯來問的時候,他的笨拙和愚蠢,隻會讓小莫生出自己還得反過來照顧伯伯心態的想法,讓他明白自己是被需要的。
而不是自己需要別人來開解。
莫塔裏安捏緊拳頭,最終沒有揮動出去。他本來就是個認清現實後不會做無用功的人,赫利俄斯是永生者,殺了沒什麽意義。
他隻得從口中高冷直言:
“沒有什麽虐待。相反,尼凱爾給了我優渥的成長待遇,直到我看見我的同類被當做消遣,成為軍閥生活中的消耗品。”
他將話題拉迴正題,自己明明是傾訴者,現在還要小心體貼赫利俄斯的心態,避免這位伯伯瞎想,因此小莫不得不歸類措辭,用更精準不帶有歧義的語句:
“軍閥們對待凡人的眼神漫不經心,可一旦聚焦到了凡人身上,那就是凡人的不幸。我很難形容他們都犯下了什麽罪過,人體就像是積木零件一樣,被肆意擺弄。”
“而尼凱爾希望我成為那樣的人,他的接班人。但我反抗了,未能成功。他身上就爆發著那樣的枯萎雷電,身後甚至撕裂了空間,彷彿有魔鬼在其中呼號。”
“我被迫逃出,開始漫無目的地流浪,有段時間大腦一片混沌,甚至在夢中驚醒。”
“在夢裏,我的確殺了尼凱爾,把他的頭顱掛在我的腰間。”
赫利俄斯不明覺厲:“這不是好事嗎,我們那個時代也有割下敵人首級慶祝的習慣,人類的天性。如果你能預言未來,那不正好,你可以按照你的意願來統治巴巴魯斯了。”
小莫黯然搖頭,繼續訴說道:
“不,那個時候我看見了未來站在巴巴魯斯頂端無情壓榨所有人的軍閥,是我自己,我的身上也開始閃爍你們口中的靈能雷電。這些力量並沒有用來造福一切,而是將我變成了怪物。腐敗的蛾翼從我身後張開,我甚至變得不像是人。”
講到這裏的時候,莫塔裏安的神情終於難以維持冷靜,出現了激動的神色,這就是他所畏懼的嗎?
成為新的軍閥。
他甚至有了幾分怪笑:
“你知道嗎,在夢裏我隻要伸手,整片大陸的糧食都會枯萎,凡人的身體開始被腐爛所吞噬,耳中到處都是哀嚎和痛苦的交響。最終我看向我的身後,聽到了滿意的笑聲。我不知道那笑聲是不是來自於誰,盡管它隻是出現過一次,但我永遠也不能忘記。”
“我並不畏懼我的養父,我畏懼我成為他。”
赫利俄斯打了個激靈,愚鈍的大腦飛快運轉起來,想起來了什麽,結結巴巴在喉嚨裏到處亂竄,擠出來一句:
“我幫你把你爹殺了吧。”
當然他指的是養父,而不是生物爹。
自己以前到處流浪的時候,就聽各處的哲學家講過,什麽弑父、代際傳承之類的概念。
隻要擊敗小莫頭上的那座大山,就能解決問題。
弑父這東西,拿來練練手,以後好教給其他侄兒們。
再不濟,今天殺養父,明天殺親爹,豈不正好!
赫利俄斯不由得也怪笑起來,比起莫塔裏安所恐懼的那滿意笑容更為邪性。對比之下居然突出了一種滑稽感,好像自己剛才描述的恐懼不足為題。
莫塔裏安發現自己居然並不反感赫利俄斯的幫助,好像有這麽個伯伯來幫忙,隻是麵子上有些羞恥,擔心他給自己丟臉。
而非之前所顧忌的,擔憂天降神明還沒輪到自己複仇,尼凱爾就被擊殺。
“我自己來就好,你做好協助工作,淨化這個世界纔是你的責任。”
莫塔裏安有些別扭地迴答,也算沒有否認。
赫利俄斯哈哈大笑起來,拍著莫塔裏安的大腿:
“可別,我還是挺能打的,隻是不到展現的時候。”
莫塔裏安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不了,我信不過你,你會被尼凱爾撕成好幾塊,我可沒時間去猜你會從哪一塊肉複活。”
赫利俄斯略有不滿,道:
“唉,你和你爹一個尿性。算了算了,我現在進去問問你那朋友的故事,他可能真是因為考慮到你的想法,才一直壓抑隱瞞自己的天性。如你所見,我們雖然是靈能者,但同時也是人,人的內心脆弱敏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既然靈能真實存在,你就不應該忽視它來獲得內心的安穩,也可以——”
莫塔裏安臉色又冰冷起來,“靈能”這個詞匯就像是什麽開關,能控製他的神情變化。
“你想讓我接受它?”
赫利俄斯擺手,語氣鬆散:
“也可以是由著你的性子,無視它,放邊上不管就行。靈能就是一種工具,而非代表什麽超越物質世界的力量。你爹曾經說過,我們生存的目的是適應世界的同時,改造世界。”
“你爹雖然滿嘴胡話,但偶爾還是有一些稱得上是智慧的言語。”
他轉過身去,正要進屋給侄子的好友進行心理開導。
赫利俄斯也想起來提豐的姿態,那副防備、準備搶奪武器的動作說明瞭這人的性格是一個隱藏的禍患。
或許神話故事裏發生這樣的事情,後者都會有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遠離武器表示自己的緣由。
但故事終究隻是故事,現實裏不這樣。
提豐這個人還是重視自己的生命,略微勝過和莫塔裏安所謂的感情。
他從一開始就沒相信自己和莫塔裏安之間的關係,能夠讓小莫放棄這一點。
那如果有更強大的命運抵達,提豐會做出什麽選擇?
赫利俄斯的腦袋瓜這個時候纔想到了亞倫在提豐醒來之時就已經洞悉的邏輯,還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想來幾個大侄子還沒想明白吧!
不過提豐的處世哲學赫利俄斯並不準備求根問底,他隻是對那枯萎的力量感興趣,想要探尋能否創造出使永生者衰老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