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凱爾派出了他的騎士,他是巴巴魯斯最強大的軍閥,號令諸方,能夠將你帶迴去的人,將成為他的盟友。”
提豐躺在莫塔裏安的臂膀之中,因為身高問題,他靠不進懷中去。
明明是悲傷的一幕,卻讓身後走來的亞倫覺得有些滑稽。
他得好好自省內心,以前是沒有這麽多荒謬想法的,他明明是個好人才對。
一定是老東西死了還不消停,影響自己的心態。
亞倫往前走了走,瞧了一眼神情憔悴,身受重傷但看著還不至於現在就死的提豐,提醒道:
“我覺得你們現在應該開始醫治工作,而不是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莫塔裏安這才意識到,他們倆對視的時間實在是有些長,兩人的情誼近乎兄弟手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相互扶持,直到如今站穩腳跟,有了些許基業。
他之前收服的土地基本都是交由提豐來管理。
莫塔裏安急忙將好友抱起,來到所謂的醫療區域。
這裏比周圍的環境幹淨、幹燥許多,置身其中有一種溫暖、彷彿被太陽所照耀的感覺。
巴巴魯斯的人少數能見到太陽的機會,就是某個軍閥顯得沒事炸開了天上的雲層,推動搬運汙穢到競爭對手那邊下一場雨。
偶爾還能聽到雲層之中聽到某個存在的大笑聲,隻是不久之前這些聲音就消失不見,一些信奉邪惡存在的軍閥不再能得到迴應。
“此處竟如此幹淨整潔,即便是一些喜好幹淨風格的軍閥也創造不出來如此溫暖的環境。”
提豐被放置在床鋪上,莫塔裏安親自進行手術。
亞倫混入了手術室中,居然沒有一個人有所質疑,好像已經預設他能夠在這行動。
原體的身體控製力能夠精準處理需要手術的部位,極大可能保障傷後恢複的情況。
但一些被感染的區域無法處理,本地所謂的“藥物”和病痛的關係,不外乎一個死得快慢的問題。
“去請赫利俄斯過來,這裏需要他。”
如果太陽神能夠淨化食物、反正都是肉,照在人身上自然也能發揮作用。
莫塔裏安居然還用了“請”這個詞,要是讓阿波羅在這裏,怕是會笑的滿地打滾。
不多時,剛才還在廚房被安格隆當做刷子在瘟疫老鼠上摩擦的赫利俄斯,就被送了過來,渾身那些膿液血水,都被淨化為了清潔的液體,直接放在嘴裏舔都沒問題。
躺在病床上迷糊著的提豐正在盡力壓製體內的靈能,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擁有一些可怕的力量,他乃是某個軍閥和村莊女子結合所生。
但母親被村民視為威脅而殺死,所謂的“父親”隻是將自己視為無需關心的意外。
從小在痛苦和沒有人引導的環境之中長大的提豐,和莫塔裏安相遇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們是同一類人。
不,自己比莫塔裏安遭受了更多的苦難。
至少莫塔裏安是被尼凱爾當做兒子養大的,隻是他自己無法接受軍閥對於凡人的暴力統治。
更偏向於貴公子良心發現,要投身反抗事業,和他這個泥腿子遲早會有割裂的一天。
當他睜眼看見渾身金光閃閃,散發著熟悉的“巫術”波動的赫利俄斯之時,內心急速震動起來!
連帶著他刻意隱藏許久的神秘力量,鼓蕩在體內四處奔騰,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刺激,一時之間無法忍受,竟吐血暈了過去。
看得亞倫很是驚訝,他隻是小時候跟著父親看人家捉姦的時候,見過這樣的場麵。
那是他童年為數不多的親子活動,直到有一次捉姦的地點變成了自己家,這些活動才被迫終止。
赫利俄斯略懂一些醫術,或者說他們這些永生者以前或多或少都當過巫醫,因為獲得時間太長,有無數的職業試錯機會。
至於試錯的時候淪為經驗的倒黴蛋,隻能祝他們好運。
“莫慌,看起來不過是疼暈過去,我也略懂救治手法。”
他不慌不忙,正要收攏袖子,撚正發須,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就被莫塔裏安冷冽注視,他再不往前走快點,就要被好侄子踹一腳了。
赫利俄斯這才撩起衣擺幾步衝到提豐麵前,就把自己耳朵趴在提豐心口,仔細聽了幾聲,然後“嘿”的一聲怪笑起來,身子也直挺挺繃緊,好像死了的人是他一樣。
他一手指著提豐,笑道:
“是個靈能者,哈哈,那就不用擔心了,他身上的傷,自個就好了。他的能力本來就貼近於枯萎和病變,自身耐受能力極強。看來是個能忍人所不能忍的強者。”
赫利俄斯指尖閃爍跳躍著閃亮的金色電火花,任何能量加熱之後,都會有同型別的視覺效果。
比如爾達的灰白色閃電。
他打了個激靈,怎麽救人的時候想起來那個女魔頭,真是嚇人。
赫利俄斯忙集中精神,將手中的金色閃電注入了提豐胸口之中:
“醒來!卡拉斯·提豐!”
他想起來尼歐斯有時候躺在樹下麵說胡話,說閃電的力量可以讓停止跳動的心髒恢複。
不過救治靈能者不需要這麽麻煩,隻需要喚醒其體內的靈能流動,他的身體會自己適應的。
莫塔裏安眼神之中驚疑不定,瞳孔閃爍著這些閃電的倒影,更是在提豐體內開始開始出現,那葵褐色的、被稱為靈能的力量。
這絕非赫利俄斯所擁有,而是提豐自身所具備的力量。
和占據在自己命運身後的那個男人所擁有的力量一致。
他不自覺握緊手指,指節握得發白,眉目間甚至有難以察覺的恐慌穿梭而過。
命運就連自己第一次遇見的同道中人都要推到自己的對立麵嗎!
這位和自己一路相互鼓舞而來的同伴,身上卻有著自己所厭惡的能力。
莫塔裏安為之感到由衷的恐懼,他不敢麵對那一刻,提豐換上了自己從來無比熟悉的皮麵,成為了那些軍閥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
他無法想象正直的提豐會成為那些暴虐軍閥的一員,背棄了他們共同的理想!
亦或者,等到低頭去看自身的時候,他自己也是擁有這些力量的怪胎一員。
現實之中,似乎為了迎合莫塔裏安的思考,提豐的身體在金色雷電的轟鳴中逐漸抬升,他的本我力量被觸發,四周的事物開始枯萎、蜷縮。
但似乎有所克製,並不滋生腐敗,隻是單純的老舊。
“啊,真是不錯的力量,我都想要——”
赫利俄斯口中讚歎,卻又急忙閉嘴,剛才差點在亞倫麵前將他的偉大計劃說出來。
那就是,藉助提豐的能力為爾達施加更可怕的詛咒,衰老!
現在隻不過是麵板變黑,還是個黑美人,看得出來安達一開始挺興奮的。
這怎麽能行呢,你們夫妻倆怎麽能這麽和諧!
要是能夠獲取提豐能力詛咒爾達衰老三十年,看安達還要怎麽被爾達折磨!
哈哈哈,一口氣同時折磨兩個人,而且隻要把時間限定在三萬年之前隨便某個週期。
那麽三萬年後的爾達氣早就消了,還能來報複自己嗎?
赫利俄斯不由得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滿意,即便是自身金光閃閃的情況下,也顯得他的笑容無比陰險狡詐。
搭配著提豐看起來像是詐屍,或者從某種死靈法術之中複活的情景,莫塔裏安都想要出聲阻止這場儀式進行下去。
在黑暗的思緒逐漸占據莫塔裏安內心的時候,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臂,是那個光頭青年。
那青年正仰著頭,顯露出無比平和的笑容,真像是在安撫小屁孩一樣:
“不用擔心,赫利俄斯伯伯自從誕生以來,沒有任何病痛能夠將其打倒。他甚至和父親一起,親自進入過腐敗惡魔的領域,毫發無損。”
又出現了,自己沒聽過的詞,腐敗惡魔?
莫塔裏安的大腦被引導,開始思索新的概念,從那黑暗的未來之中稍稍拔出些概念。
這使得納垢花園內沉睡的慈父很是不滿,伸手撓了撓背上的癢癢。
有好幾隻足夠被寵愛的納垢靈正在慈父寬厚可以依靠的背上肆意挖掘通道,當做滑梯。
這些變動未能引發慈父的警覺,讓祂蘇醒過來,或許是另有更高層次的永恆,將其遮蔽了吧。
提豐醒了過來,身體落下,一切恢複如初,正要驚喜神色,卻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身體做出防備的姿勢,小心看著不遠處的莫塔裏安,還有身邊因為自己的力量枯萎的一切。
他甚至做好了今天死在莫塔裏安手中的準備。
這一路走來,他們擊敗了太多執掌無數的軍閥,親眼見到莫塔裏安甚至如同泄憤一般將這些敵人摧毀,冷漠無情。
他也應該這樣的,因為他這一生的苦難就是來自於軍閥父親和凡人母親的結合。
而他繼承了那些力量——這是否意味著他會站在莫塔裏安對立麵。
他試著旁敲側擊,畢竟莫塔裏安親眼所見那些軍閥的力量。
可這位摯友隻有對於迷信和驚異力量的鄙夷,認為所謂玄學不過是裝神弄鬼,是軍閥們統治人民的手段,還不是被自己毀滅!
提豐在看著莫塔裏安如此迴答的時候,更不曾將自己也擁有此等能力的事情,告知於這位共患難的兄弟。
他擔心自己開口的那一瞬間,他們就會成為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