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們好運,我們就在此處等候。”
巴納比擠出一些笑意,他們還是挺樂意如此享受這種實景體驗別的種族遭受滅頂之災的景象的。
按照其他智慧生命的說法,這叫末日美感,精靈和人類的藝術家特別喜歡。
都說創作者在窮苦至極的時候,就能寫出傳世名篇。
一個文明在世界毀滅的那一刻,所爆發的支離破碎的美,也是最極致的。
馬魯姆率先行動起來,一手牽著老五,一手拉著驢車,朝著人群中所謂的避難營地前去。
他一向是家裏最可靠的人。
而那隻被牽扯進來的小馬,就跟在老五邊上,惹得老五有些嫌棄,以為家裏多了個跟它搶奪草料的家夥。
原本有一個安達就夠了,時不時還有其他永生者過來在草棚裏住一段時間。
這要是家裏再多一匹馬,還是個公的,自己的生存空間就要受到擠壓,不能忍!
因此老五沒法給小馬好臉色,特意隔開一段距離。
安格隆坐在安達懷中,好奇看著這一幕:
“爸爸,老五好像不太喜歡小馬。”
安達邪惡笑道:“這很正常,家裏兄弟多了,就算是一碗水端平的情況下,兄弟手足之間都能大打出手,何況這倆畜生。”
老五聽不懂畜生,但是小馬可以。
在沒確定偽帝是否認出自己之前,最好不要主動暴露什麽,被罵被騎,權當是為了最終目標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亞倫比老父親和安格隆靠譜得多,他跳下車,和馬魯姆走在一起,嚴肅問道:
“你說要帶我們去避難所,但看起來這座城市應該沒有什麽安全的地方。就算是地下室,以這些房屋結構還有天火的構成,也無力阻擋。”
亞倫看向離他們最近的天火墜落之地,那其中並非凝結的石塊,而是活躍的液體火焰,會焚燒侵蝕任何物質結構。
待在地麵上還有運氣不會被砸中,落在身邊還有機會逃跑。
而待在地下室裏,萬一墜落在附近,這些流淌著的火焰會將地下室整個填滿,逃無可逃。
唉,一想到這座城市的人類要麵臨如此絕望的情景,亞倫內心除了一些悲哀之外,還有些——
地獄笑話。
因為他剛才心中不可避免地想象了人體如果正好被活火熔鑄,冷卻之後留下的人形炭,算不算大自然的手工藝品。
馬魯姆的一隻眼睛看路,另一隻眼睛飛快地掃視四周,觀察著人群的去向。
甚至還有不少人對著驢車起了貪念,要衝上來搶奪。
當然他們更多都是直奔著小馬和車來的,對於老五這頭瘦驢子,沒人感興趣,可能跑得還沒自己快。
此時驢車上的老父親總算能發揮些作用,他帶著安格隆開始打罵那些伸手搶奪的人,甚至抓住安格隆的腳腕,將其當做人體武器到處揮動,纔算是逼退了這些逃亡者。
小馬就沒那麽好運氣,有好幾次都要被人們騎上去搶走,還是它自個努力把人顛了下來,又趕緊擠到了馬魯姆和老五之間,才避免了慘劇。
還好此處並非未來的天竺,本地人搶奪馬匹用來騎,也是為了更快逃命,而不是用做他途。
否則就連老五這頭瘦驢子到時候也難逃魔爪。
馬魯姆一直帶著他們抵達了所謂的避難所,一處如今已經潑灑著滾燙開水的噴泉廣場偏僻角落,這才神情嚴肅迴答亞倫的問題:
“我懷疑在災難結束之前,人們無法逃離這座城市。我注意到人群的流向,他們隻能毫無目的地在幾個避難營地之間流轉,每個人都在尋找出城的方向,甚至於指示路牌都是正確的,但還是無法抵達出城的道路。”
“就像是一個玩樂專案,那些操控天火的存在就是為了看著人群在其中流轉,保持恐慌和每次天火過後倖存下來的僥幸以及,不得不繼續疲於奔命的疲倦。”
亞倫順著馬魯姆的話說下去:
“甚至於人們都沒意識到他們其實永遠找不到出城的路,隻是自以為隻要不斷逃亡,勞累的時候在避難營地稍作休息,繼續出發,就一定能找到出城的道路。”
“這簡直就是,惡魔們的把戲,從埃及到雅典,再到這裏,隻有惡魔們熱衷於如此。”
小馬把自己縮得更緊,其實他此時算是矮馬,但還是要比老五高大一些的,此時卻要更好地隱藏自己。
這個兄弟叫亞倫?
以前沒聽過,也不記得老二、老十一是不是有一個叫這個名字。
聽他們的意思是,在不斷的旅行之中,已經遭遇了不少惡魔事件。
那就奇了怪了,為什麽奸奇從來沒有給自己說過這些,起碼告訴自己之前這些事情的經過,好讓他對這倆兄弟的性格有所認知,方便這個時候做局。
可惡,等自己此次破除執念,萬念歸一之後,一定要在奸奇手中證明,即便沒有邪神的力量,他也能實現目標!
愚馬倒是沒想明白,自己越是這麽想,就越是落入了下乘。
愚鈍的大腦裏,還有一個被他人主導的評價體係。
這一點恐怕千子裏,都有比他想得明白的。
幾人在這簡陋的避難營地之中稍作休息,正要多打聽些情況,就看見有那些像是祭司一樣的神職人員慢慢走上前去。
他們看上去德高望重,神情悲愴,僅看外表個個都是值得信任的好人。
可從這些人的和緩語氣之中描述的內容,卻讓亞倫本能不舒服。
“諸位同胞,如今神明震怒,一定是因為我們之前放跑了那些外邦人。”
“現在要平息災難,就要重新找到外邦人,把他們全都燒死,獻祭給神明!”
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個孩童過去詢問:
“請問那些人說的外邦人是什麽事?”
那孩子先是眼神有些警惕,最後更是狡黠地笑起來:
“大哥哥,你們也是外邦人吧。不用擔心,在這營地裏麵好好休息,其實是之前那些外邦人幹涉了我們的祭典。本來要按照法律判處刑罰,但有一家人好心放過了他們。”
這孩子明明笑得人畜無害,可就是讓亞倫感到一絲不安。
在這孩子慢慢退步就要轉身大聲呼喊什麽的時候,他眼神一愣,果斷伸手將孩子嘴捂了起來。
壞了,這小崽子剛纔是想穩住他們,然後去找其他人把他們抓起來!
他才這麽小,哪裏來的這樣的應變!
這種行為模式背後所掩蓋的對外邦人的排擠,已經昭然若揭。
亞倫相信剛剛要是被這孩子泄露出去他們外邦人的身份,這會一家人已經被綁起來了。
老父親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們身邊,一個手刀敲在這孩子脖子上,讓其暈倒過去。
隨後從兒子手中搶過這孩子,像拎著一條死狗一樣,丟到邊上去。
這冷漠的舉動,讓周圍不少打他們主意的人都略顯畏懼,往外退去了些。
安達把自己兒子喊過來,語氣冷漠:
“反應不錯,要是再慢一點,咱們就得一路逃亡。你得有這個意識,亞倫,既然是因為外邦人出的事,你就最好不要暴露,你也是外邦人的身份。”
亞倫沒有什麽抱怨,而是認真點頭:
“明白,的確是我唐突了。”
安達指了指邊上像死狗一樣睡過去的孩童:
“就連小孩子也不能相信,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孩童的想法比成年人更恐怖,他們對於規則和痛苦都沒有清晰的認知。”
馬魯姆將他們的驢車往前挪了挪,遮擋住他人的視線。
然後來到老爺麵前,單膝跪地:
“我有一個辦法,我能把這裏所有的人都殺幹淨。”
他的語氣無比平靜,好像在說著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就在剛才他意識到這座城市中的人們對老爺一家的威脅,尤其是對亞倫的威脅。
邊上的小馬眼色驚恐,瞳孔劇烈地收縮起來:
不是,這人是個阿斯塔特他知道,但在他印象裏,從來沒有誰敢在父親麵前提屠城這事。
從來都是父親下達指令,別人去幹。
這小子哪個軍團的,怎麽這麽渾?
而安達臉色緩和了些,擺著手道:
“哎呀,這麽暴力幹什麽,既然是來體驗的,咱們都知道這東西是幻境,當然要動動腦子想一想怎麽解決問題。”
“一股腦直接把牌桌掀翻,這誰都會,沒什麽技術含量。”
(奸奇:?那你還這麽幹。)
他們耐心聽著那些神職人員們講述方法:
“如果找不到獻祭的外邦人,那就隻能每家每戶各出一個人,自願貢獻他們的生命。”
“然後活下來的人要謹記今日的恥辱,我們要組建軍隊打造裝備去把其他地方的外邦人全部毀滅!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才讓天上的眾神對我們如此不滿,以後我們為何還不將這些異端消滅!”
“如果我們的軍事實力不足,那就去偽裝潛入他們的城邦之中,推行我們的文化,掌控他們的經濟,掠奪他們沒有神的恩賜就得到的優渥生活!”
安達聽到這裏的時候臉都黑了,看向馬魯姆:
“算了,你要多久能把這裏人都殺了?”